“我也正有此意。”
莱昂伸手将地图卷起,眼神凌厉:
“传令,让战士们在黄昏前完成整备,用餐后整队出发。主力尽出,务必要一战拔除这个据点。”
“营地要留守多少人?”特丽莎问。
“营地最少要留二十名战士防守,但优先是新兵、伤员,还有……”
莱昂顿了顿,目光落在特丽莎身上:“还有你。”
“我需要你坐镇后方,万一我们出发后有变故,这里必须有人能统事。有你在,我能放心一些。”
特丽莎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微抿起,语气平淡却坚定:“我明白,你放心去。”
莱昂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帐篷布帘,一道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将他那双疲惫却仍锐利的眼神照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如同落下的利刃:
“告诉他们,今晚动身。我们要让这些躲在阴影里的库曼人,彻底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帐篷外,训练场的号角声刚好响起,悠长而低沉的号音在空气中回荡,伴随着远方铁匠铺传来的锤击声,与整个营地的运作节奏融为一体。
杀机已动,战火将燃。
夜幕降临之前,一场血腥的猎杀,已悄然拉开帷幕。
第97章 计划制定
夜色如墨,林叶簌簌作响。
普拉比西拉维奇,就在前方。
一座被废弃多年的村庄,地处森林深处,偏僻隐蔽,人迹罕至。如今却成为了库曼人与强盗的藏身之地,化作了阴影下的据点。
夜风从密林深处吹来,裹挟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搅动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遗命团的三十余精锐,此刻正潜伏于村落东南方向的密林中。此地林木浓密,灌木交错,夜色遮掩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战士们悄然调整装备,减轻可能引发的声响。
林中一角,一块被风雨腐蚀的老树桩旁,莱昂蹲身坐着,面前摊开的是一张羊皮地图。
他借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辨认地图上的地形,双眉紧蹙,目光停在那用红笔圈出的标识之上。
“这地图太简陋了……没有斥候,有点难办。”
莱昂低声喃喃,自语声中透着一丝克制不住的烦闷。
在这种夜袭任务中,专业斥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们的任务是摸清敌情、侦察路径、判断敌兵部署。可眼下的遗命团,虽已从最初的难民团蜕变成经历过不少血战的佣兵团,但真正能胜任侦查任务的专业斥候,却一个也没有。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凯尔。
那个现实中在维斯领和他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一名专业的精锐斥候。那家伙警觉、细致,对地形的感知几乎是一种本能。若他在,今晚的战术部署定会如臂使指。
莱昂抬起头,望着四周那些正在屏息待命的战士们。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这些紧张的战士们脸上。
可惜,这是在梦境中。
此刻,一道轻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这个不请自来的‘贵族侦查员’?”
莱昂回头,只见汉斯卡蓬正倚着一棵歪脖老树,抱臂微笑,一脸兴致盎然。
“你怎么还在这儿?”莱昂压低声音,眉头拧紧,“我不是让你留在营地吗?”
“你是说‘别跟来’,可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汉斯一脸理所当然地走近几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再说了,我好歹也帮了你不少忙,不是吗?训练新兵、调配物资,我不是都有出力帮你吗。”
莱昂盯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汉斯确实在近段时间给予了不少帮助,不只是出钱出物,他的名声甚至在拉泰贵族圈中为遗命团挡下了几次刁难。
这家伙虽然嘴上不着调,但关键时刻倒也能信得过。
“那就别乱来。”莱昂沉声说,“跟着我,别脱队。”
“遵命,亲爱的团长阁下。”汉斯摆出一个夸张的骑士礼,“我保证只动嘴,不动剑除非你需要。”
周围的战士们对这位半路“搭车”的贵族大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有人小声嗤笑,有人暗暗摇头。
但也有人注意到,汉斯虽然看似漫不经心,腰间却已挂好了短弓,平时那身贵族行头也换成了更适合作战的一套复合板甲。他嘴上说得轻松,脚步却稳,神色间也没半点敷衍。
或许,他并非只是来“凑热闹”的。
莱昂没有再多言,只是抬起头,望着前方漆黑林间。
“原地待命,我去侦查敌情。”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部下,声音低沉而有力,“若无信号,任何人不得擅动。”
战士们默默点头,压低身形,潜伏回各自的掩体后。林中的一切再度归于静默,只余夜风掠过枝叶的簌簌声。
莱昂卸下容易发出响声噪音的锁子甲,将其交由一旁的万尼克保管,又披上一件黑色斗篷,将长剑牢牢固定于腰间,取了那把汉斯送给他的弓与几支锥头穿甲箭。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回头,脚步仿若轻风拂叶,整个人如同幽影般隐入林中,融入那浓稠的夜色。
……
林雾渐浓,夜色愈沉。林间空气湿冷,泥土气息混着树叶腐朽的味道,在鼻尖轻浮。
莱昂缓步穿行于林间,步履轻缓,脚下不发半点声响,披风扫过枝叶,犹如幽灵掠过林野。他身形低伏,避开枝叶,时而伏身匍匐,时而借树遮掩,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前方不远,普拉比西拉维奇村的残垣断壁在黑暗中轮廓依稀,一道小河横亘于林间与村庄之间,微弱火光在彼岸跳动,映出几道模糊人影,有巡逻兵在缓慢踱步,火把如萤火闪烁。
莱昂伏在灌木后隐蔽潜伏,观察片刻,发现普拉比西拉维奇的东侧和南侧分别有两座小桥。
两座的桥对岸各有两名举着火把的哨兵在站岗,两座桥之间还有一支三人的库曼巡逻小队在来回巡逻。
他望向远处高地的废弃教堂,那应该是敌人的核心,隐约能望见火光,塔楼居高临下,一旦动手,最易警觉。
但这么远远望过去,能观察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当巡逻队走过后,莱昂悄悄来到两座桥中间的河边,这里没有哨兵把守,他将剑伸入探了探,发现河水并不深。
莱昂迟疑片刻,脱靴挽裤,缓步踏入水中,在暗中向对岸摸了过去。
抵达对岸后,他借助草丛和树林隐藏身形,一路深入探查,发现不止废弃教堂那边有个营地,在地势较低的东侧还有一个营地,教堂营地门口是两名披甲强盗在守卫,东侧营地门口则是两名库曼人。
教堂营地地势太高,他绕了一圈,发现只有正门一个入口,但东侧营地的后方有个破旧的棚子,那里没有门,也无人把守,可以直接通往营地内部。
莱昂记下路径细节与敌人巡逻队的节奏,原路淌水折返。
……
林中空地,气氛压抑如夜色本身。
遗命团的战士们围着莱昂蹲坐成半圆,只有几盏昏暗油灯被众人围在中间。静默中,只能听见士兵平缓的呼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
莱昂蹲在火光一侧,眉目沉静。他抬头望了众人一眼,低声道:
“地图上的内容不准,别依赖它。我刚刚亲自去侦查过,现在听我口述。”
他抽出长剑,在地面泥土上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简洁却清晰。
“普拉比西拉维奇有东侧和西侧两个营地。东营像是库曼人的营地,地势低,前门有两名库曼人守卫,后门是一个破旧木棚,没有守卫。西营应该是强盗们的营地,依靠破败教堂而建,占据高地,地势险要,只有一处出口,有两名披甲强盗守在门口,只能强攻。”
“普拉比西拉维奇靠着一条小河,要过去必须先渡河,南侧和东侧各有一座小桥,每座小桥对岸各有两名哨兵,另外还有一支三人的巡逻小队在两座桥之间来回巡逻。”
莱昂用剑尖点了点地上“南桥”的标志位置:
“南桥近林边,是我们首要突破口。但不可大规模靠近,否则易被觉察。我会带几名善于箭术的好手先在中段涉水渡河,潜行至南桥后方,然后清除南桥的两名哨兵,为主力打开通路。”
莱昂话音刚落,一旁传来一声轻咳。
“咳,我说,这种事……是不是该轮到我大展身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汉斯卡蓬懒洋洋地倚在一颗树旁,嘴角挂着一抹兴奋的笑意,目光却透出一丝掩不住的热切。他拎着自己的猎弓,弓身擦得锃亮,箭囊斜挎在背,一副早就准备就绪的模样。
“说实话,听你们讲了半天战术,我差点以为自己只是个观众。”汉斯抬起头,笑容狡黠,“但现在看来,你们总算需要点真正的射手了。”
他语气虽然轻佻,但那双眼睛却极为专注,没有一丝玩笑的浮躁。
莱昂看了他一眼,神情中略有迟疑:“你想加入?”
“当然。”汉斯将长弓背好,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要的不是箭术精湛、手稳心冷,又能潜行靠近的弓手吗?我猎野猪的时候,呼吸声重一点都能吓跑目标。对付两个傻站岗的哨兵?闭着眼我都能解决。”
“你确定?”莱昂语气依旧冷静。
“你要是不带我上场,我肯定会憋疯的。”汉斯摊手,语气轻松,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莱昂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
他知道汉斯的毛病:贵族出身,性子浮躁,嘴上没个正形。但也清楚他不只是个爱吹牛的纨绔,经年累月的打猎经历让他的箭术相当出色。
更关键的是现在手头能用的人才确实有限,遗命团中确实没有比他好的射手了。
在当前这支尚不成熟的队伍中,除了自己,的确没人能与汉斯的箭术相比。若要迅速清除桥头哨兵,做到无声、无误他,或许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莱昂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可以,但别掉链子。”
“放心,”汉斯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箭囊,“别的不说,轮箭术我可从来没失手过。”
莱昂点了点头:“好,你跟我一组。”
他没有再理汉斯,转身望向众人,将剑尖点向地图,继续说道:
“渡桥之后,我们先在岸边的林中埋伏巡逻队,然后再去把东桥的两名哨兵也解决,确保岸边的敌人全部被清除,并且不能让他们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警醒一旁营地中的敌人。”
莱昂指向东侧营地一带:“随后,我会先带十人,从正门进攻东侧营地,吸引没卸甲的守夜敌人注意,把他们都引到正门来。”
他又望向库尼什,神情严肃。
“库尼什,你带十人绕到东侧营地的后方棚屋外潜伏起来,听到动静后就从后门突袭进去只有一个目的:抢在那些帐篷里刚醒来的敌人拿上武器装备前,干脆利落的解决他们,然后从背后袭击正门剩下的那些敌人。”
“明白。”库尼什咧嘴一笑,挽起斧柄,目光里一片嗜战的兴奋。
莱昂神情未变,又指着标示的西侧营地。
“西边是强盗的营地,依托一座废弃教堂而建,占着高点,只能正面进攻。他们人数不明,但估计不会比库曼人少。塔楼俯瞰村庄,稍有动静他们就能察觉。”
他望向万尼克。
“万尼克,你带剩下的十几人,埋伏在西侧教堂营地下方的林边。但当西侧营地敌人听到东侧营地混乱的时候,势必会派兵下来支援。你们等这些支援的敌人出来后,趁机夺取西营入口。一旦西营门口落入你手,出来的敌人就会腹背受敌,剩下的敌人也成了瓮中之鳖。”
万尼克重重点头,神情凝重,声音压低:“明白。”
莱昂缓缓起身,眼神如剑锋般冷冽,在场每一人都被他目光扫过。
这些人不是正规军出身,也大多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大多曾经只是平民,是从被库曼人洗劫后的废墟中挣扎出来的幸存者。但现在,他们是他的士兵,是遗命团的精锐。
“我们的人数和战力不一定强于敌人。但我们有夜色,有计划,还有你们的勇气和复仇的决心。
“记住”
“我们不打持久战,不陷阵地战,一定要快,在敌人没反应过来前,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逐渐浮现的炽热光芒,又补上一句:
“这是一场猎杀,也是一场复仇之战。”
“让敌人在刚刚从梦中醒来时,就迎上我们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