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65节

  ……

  拉泰,皮克斯坦因城堡,议政厅。

  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石砖地面上,墙角的火盆尚未熄灭,炉灰翻动,暖意残存。

  拉泰的摄政,瀚纳什正坐在主位上,披着一件狐裘长袍,右手持着酒杯,神情复杂地盯着面前的地图。

  “又剿了一个库曼营地?”他低声喃喃,手指敲打在身前的木桌上。

  站在瀚纳什旁边的,是一名身穿粗布披风、腰挂短剑的信使。

  信使低头恭敬地应道:“是的大人,这已是最近以来的第五次清缴记录。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士气……也越来越高。”

  瀚纳什盯着身前地图上,拉泰以北的一处标记地点。

  那里,就是最近频频被人谈起的,那个叫莱昂的小子搭建起来的“遗命团”驻地。他聚拢了周边各处被库曼人洗劫村庄的幸存者,这些难民加起来都快逼近两百人了。

  他不仅在营地周围组织防御,还招募了大量青壮作为佣兵团的新兵,甚至开始自行分配物资、调配食粮,在复仇的旗号下清缴四周零零散散的库曼人。

  “招募难民当兵、搭营地安置灾民、自己救济发粮,还跟库曼人打得有声有色……啧。”瀚纳什咂了口酒,眉头微挑,“搞得好像自己是哪个贵族领主似的。”

  这些行为,若换作旁人来做,瀚纳什怕是早已动怒,甚至不惜下令派士兵遣散营地,但偏偏那人是莱昂。

  “这小子,胆子还真大……”他的语气半是无奈半是佩服。

  “但他救过汉斯的命,又确实在帮我清剿盗匪……”瀚纳什自语道,眼神带着一丝复杂,“可惜他是个政治白痴,连自己越界了都不知道,甚至都没来跟我说过一声。”

  莱昂曾救下过拉泰的继承人汉斯卡蓬,也接取过他的任务,为他清缴附近那些该死的库曼人,战技与胆识俱在,他曾承诺过莱昂卡蓬家族会欠他一个人情。

  并且,他更清楚一件旁人不知的事那个小子,不仅是斯卡里茨的幸存者,也不仅是现在这个“遗命团”的临时头领,他的血管里,还流着波西米亚贵族的血。

  那是拉德季的血。

  瀚纳什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窗外城墙上升起的晨雾。

  “去办一份调拨令。”他忽然开口,“以拉泰摄政名义,发放部分旧式弓箭武器、干粮和备用帐篷,理由就写‘慰问边境民兵’。”

  信使一愣:“大人……是以官方身份支持他们?”

  “不是支持。”瀚纳什语气平淡,“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同时派人监视他们的动向,必要时可协助,但不能让他们有恃无恐。”

  “明白。”信使低头应诺。

  “还有。”瀚纳什放下手中的羊皮纸,声音微沉,“让卡蓬少爷……少往遗命团跑。太扎眼了。”

  “是。”信使行礼退下。

  而就在这时,正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政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中年骑士走入房间,神情温和却不失威严,正是拉德季爵士。

  “来得倒也及时。”瀚纳什斜靠在椅背上笑道,他下巴一抬,示意面前的酒杯,“喝一口?”

  “不了,我是来谈亨利……不,莱昂的事。”拉德季语气平静,但眼中那种既克制又略带疲惫的情绪,还是让瀚纳什挑了挑眉。

  “你家那个小子,最近闯出来的动静可不小。”瀚纳什放下杯子。

  “他几乎把拉泰外的荒地变成了一个半兵营、半难民营的地方,我的人一开始还以为哪路雇佣军占地扎营了,结果派人一探才知道是他。”

  “我听说了。”拉德季缓步上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所以我才来他确实做得有些越界了。”

  “你也知道他越界了?”瀚纳什半带调侃地挑眉。

  “可他并不是有意为之。”拉德季站在地图旁,目光凝视着地图上标注的营地,语气稍稍加重。

  “他不是我们这样的人……他在政治上没受过太多熏陶。那些招募难民、设营地、救济平民的举动,在我们眼里,或许是自作主张、越权行事,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他能做到的责任。”

  瀚纳什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微微晃了晃酒杯,酒液晃出一圈圈涟漪。

  “我知道你的顾虑,”拉德季继续说,“你是拉泰的摄政,这片土地由你负责,你必须考虑规矩和底线。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他不是为了私利,也并非想挑战你的权威。”

  他微顿了一下,神色柔和下来:“你也见过他。他有火、有意志……也有太过年轻的冲劲。”

  瀚纳什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出声:“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不然我早就派人驱散他们那个营地了。我看得出来那小子骨子里的那种倔强,他那样的愣头青,根本没意识到什么是贵族能做的,什么是平民能做的。”

第96章 隐秘血脉

  “正因如此,我才来拜托你。”拉德季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郑重。

  “你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一直都一无所知。我没打算让他一辈子当个私生子,但眼下这时候不是摊牌的时候。他的举动……太过率直,也太容易惹麻烦。”

  “所以你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拉德季看着瀚纳什,目光中有一丝罕见的无奈:

  “他虽然自称佣兵头目,但他带的那批人,哪是什么训练有素的雇佣军?多半是我从斯卡里茨带出来的青壮难民,装备和兵器更是东拼西凑,缴获到什么就用什么。”

  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他也没跟我打招呼,招人这事是我后来听手下回报才知道的。他直接去了难民营,从那些还未安顿下来的斯卡里茨幸存者中挑人,动静不算小,我自然很快就知道了。”

  拉德季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没有责备:

  “我本想派人拦一下,但转念一想……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再拦也没意义。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让人把一部分从斯卡里茨带出来的武器装备,按低价卖给了他,也算是……给他一个起步的机会吧。”

  瀚纳什静静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最后只是耸了耸肩:“这不就是你一贯的作风嘛?嘴上说没关系,实际心里比谁都紧张。”

  “我只是……不希望他因为不懂规矩,被人盯上。”拉德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不清楚这么做已经算是越界了,可他是个好孩子,不该被当成野心家对待。”

  “放心。”瀚纳什起身走向窗边,推开木窗,望向远处拉泰郊外那片营地的方向,“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咧嘴一笑:

  “他现在干的这些事,虽然规矩上说不过去,但说白了……比我们家汉斯那小子强多了,他以前整天就只知道喝酒打猎,最近倒是收敛了不少,但却老往遗命团营地那跑。拉泰又不是布拉格,周围也没多少其他领主,我愿意装糊涂。”

  拉德季闻言,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但瀚纳什却忽然转身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不过你得考虑清楚。他要是真把这摊子越做越大,再闹出点名声来……你还不承认他身份,外人是不会再装傻太久的。”

  拉德季静默地望向窗外,沉默良久。

  夜风吹动窗帘,他低声道:“我知道。”

  ……

  这段时间以来,莱昂麾下的遗命团频繁出击,几乎踏遍了拉泰周边的山野与村道。他们如猎犬般嗅着风中的血腥味,一次次追踪、围剿那些残留的库曼人斥候与逃兵。

  这些零星分散的敌人不足为惧,他们成为了最合适的磨刀石。

  每一场短暂而突兀的遭遇战或计划好的突袭战,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试炼,让这些尚未经历真正实战的新兵,在铁与血的交锋中迅速成长。

  初上战场的新兵们,往往手脚发软、眼神惊恐,握着剑时的指尖会微微颤抖。有些人因恐惧而迟疑,换来的往往是同袍倒下的惨叫和血溅满脸的惊惶。

  可战场不会给予任何怜悯。

  他们在仓皇中挥剑、在泥泞中翻滚、在同袍溅出的鲜血中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战斗。

  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之间的挣扎

  有人在战友的尸体旁仰天咆哮,内心的恐惧与愤怒交织成无声的宣泄。

  也有人在失去挚友的那一刻,握紧剑柄,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坚定与仇恨。

  渐渐地,他们的眼神不再迷茫,站姿不再松散,手中的剑也不再只是冷硬的铁,而是为了活下去而紧握的命脉。

  然而,代价同样是惨烈的

  并非所有人都能撑过这场残酷的试炼。

  仍有不少战士倒在伏击的冷箭下,有人在混乱的战斗中战死,有人未能从那一瞬间的慌乱中反应过来。

  莱昂看着这些倒下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但却只能将这些情绪深埋心底。

  因为他知道

  这是战争。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将这些新兵打磨成训练有素的战士。西格斯蒙德不会永远停留在波西米亚的土地上,等待他们的成长。

  仇恨与决心,虽能点燃人心,但在漫长的岁月中却会逐渐被消磨、被侵蚀。当热血被时间冷却,当愤怒被疲惫压垮,曾经无比坚定的信念,也会变得摇摇欲坠。

  如果西格斯蒙德带着他的军队返回匈牙利,那时的他们,又能做什么?

  难道,他还能仅凭一支佣兵团,就踏上征战匈牙利的道路,与一个庞大的王国抗衡?

  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莱昂深知,时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他必须尽快将这些新兵淬炼成真正的战士,在西格斯蒙德尚未退回匈牙利之前,让这群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成为足以撼动王座的利刃。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复仇,才有可能完成亡者的遗愿。

  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去哀悼逝者,他们只能在一次次的胜利与失败之间,继续前行,继续生存。

  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这支队伍,正在迅速蜕变。

  青涩正在褪去,战意在沉淀。

  那些原本只会在田间劳作的农夫、曾经胆怯哭泣的少年、失去一切而无依无靠的流民如今都在烈焰与鲜血的浸染下,变成了真正的战士。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只有恐惧,而是带着属于战士的冷静与决然;他们的步伐不再慌乱,而是踏着大地的沉稳与自信;他们的剑锋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求生与复仇的意志。

  当他们再次面对库曼人的时候,握剑的手已不再动摇,眼中的仇恨已化为坚定的决心。

  遗命团,不再只是难民与幸存者的集合体。

  他们,正在向真正的铁血战士蜕变

  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为了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

  午后阳光斜洒在营地边缘的林梢上,金黄的光辉掠过围墙尖桩,也照亮了正在中央帐篷内展开的羊皮地图。

  莱昂脱下战甲,擦拭着护臂上的尘土,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未曾散去的疲惫。

  特丽莎则站在他对面,将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手指稳稳按住边角。

  “你还记得那张我们从库曼营地缴获的羊皮卷吗?”她开口道,语气凝重。

  “当然记得,那是我们遗命团清缴的第一个库曼营地。”

  莱昂走过去,俯身看向地图,目光锐利。他的眼神落在那道标记圈出的地方,那是一处位于塔尔木堡西侧的地点。

  “我们派去的人已经回报过了,位置确定那是个森林中的废弃村庄,名为普拉比西拉维奇,地形适合藏人。他在白天远远看了一眼,有炊烟,也有士兵巡逻,估计藏着不少人。”

  “是库曼人的营地吗?”莱昂眯起眼。

  “是的,但不仅仅是库曼人,还有一伙强盗也和他们混在一起。”

  特丽莎语气干脆,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之色:“从数量看,估计至少是个有好几十人的中型据点,不是我们之前清缴过的那些小营地能比的,而且可能还在继续聚兵,周围的库曼人好像都在往那靠。”

  莱昂的眉头皱得更深,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声音沉稳而有节奏。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那细微的敲击声在空间中回荡。

  “我们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壮大。”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藏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今晚行动,趁他们还没察觉到我们已锁定目标之前,先发制人。”

  特丽莎一怔,随即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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