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轻轻闭上眼睛,任风吹拂她的长发,任那个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天光微启的尽头。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转身离开城墙,步履平稳。
身后,梅琳低声跟上,忍不住轻声道:
“殿下……您今日看他的眼神,好像……”
薇拉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像什么?”
“像是……很在意他。”
少女没有回答。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只是刻意不去细想。因为一旦深思,就会察觉到那份感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在风中轻轻呢喃,不是回答,更像是自语:
“这世间,有些人,注定要走很远的路。”
而下方,号角声起,铁骑如洪流般南去,卷起晨风与战旗,在风中奔向未知的命运。
薇拉轻声一叹,披风微扬,在心中默念。
“莱昂……”
“请你……一定要回来。”
……
莱昂策马而来,目光越过雾气,落在队伍前方那名正在牵马整备的骑士身上,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那人身披王国的制式板甲,身姿挺拔。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他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金棕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扬起,神色沉稳如故。
“费尔南?”莱昂略带惊讶。
这人,正是他在比武大会半决赛中的对手。那一战,是对方逼得他首次在擂台上动用了骑士之力。虽然胜负已分,但费尔南的剑术与意志却深深印在了莱昂的记忆中。
作为王国军方近年来重点培养的年轻骑士之一,费尔南的实力毋庸置疑。
费尔南显然也认出了他,先是一挑眉,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主动走了过来。
他走上前来,语气不卑不亢,却透着爽直。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儿再见。”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坦率,“当时只觉得你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骑士,没想到,转眼间,你就成了这场行动的引路人。”
莱昂一笑,不紧不慢地回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支队伍里遇到你。”
费尔南的眼神依旧冷静,却比台上对阵时多了几分坦诚与认同:
“比武那场,我输得心服口服。他们都说是你剑术天赋高,但我知道,你的剑术不只是天赋好那么简单。那种压迫感……不像是擂台上练出来的,更像是真刀实枪中磨出来的。”
他稍稍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说,是你向陛下提交了边境的军情奏报。这支先锋军……应该是你争取来的?”
“是我。”莱昂点了点头,没有掩饰。
“我本希望能说服王国直接调动大军南下支援。”他自嘲一笑,“但这些天的经历让我明白,想要调动王国的大军,一纸军报和一腔热血远远不够。”
费尔南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中透出一分赞赏与理解。
“这支骑兵连队共三百人,编属王国禁卫军团第一团二营,我是禁卫军团列尉,由我担任这支队伍的连队长。”他语气干练地说道。
“你作为向导和情报提供者,将与我一同行动。我会听取你的建议,但军中行动以指挥官意志为主,必须听从我的命令。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莱昂不假思索地点头:“我明白。”
他望向南方的天边,那是他熟悉的方向家族领地所在的方向。
“我来王都求援,并不是为了要权索利,我只想保住边境的土地、属民,还有……我父亲守护至今的城堡。”
费尔南注视着他,片刻后,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很好。能和你同行,我也安心些。”
接着,他拍了拍莱昂的肩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不失真诚:“话说回来……你在擂台上的骑士之力释放得挺吓人。不少贵族事后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留力打他们的脸。”
莱昂笑了笑,没有否认。
费尔南轻笑着摇头:“虽然我也被打了脸,但我不觉得丢人,毕竟连科林那个自视甚高的家伙都被你干倒了。哈哈,我倒觉得挺值了,至少没输的像他那么丢人。能跟你交手,我学到了不少。”
两人相视而笑,言语不多,却在目光中建立起了某种默契。
这时,一名副官快步上前来报:“先锋军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费尔南翻身上马,高举号旗,沉声下令:
“先锋军,全军整队出发!”
号角声响起,马蹄齐动,三百骑兵随之行动,如洪流般向南奔涌而去。
莱昂回头望了一眼王都高耸的城墙,然后毅然转身,纵马跟上,身后的披风猎猎而起。
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议政厅中被人冷眼蔑视的边境少年,而是背负希望的先锋。
阳光洒落在他的甲胄上,映照出他目光中的冷冽与炽热。
前方是边境,风暴已经来袭。
第95章 遗命崛起
就在莱昂随军南下的途中,梦中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黄昏的风吹过废墟般的村庄,残阳将半塌的屋顶染上了一层血色。
特丽莎勒住马缰,眼神凝重地望着前方的村落。十几名身穿破旧锁甲和皮甲的队员默默停在她身后,他们的盔甲上还沾着前两天战斗残留的泥血气息。
这是个被库曼人洗劫了的村子,距离拉泰仅有半天路程,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和焦黑的炊烟。
“散开搜索,寻找幸存者。”特丽莎压低声音下令。
“是!”队员们低声应道,迅速分散开去,进入村中的残屋、地窖、谷仓,逐一排查。
这已经是他们本周搜查的第三个被毁村庄了。
空气中混杂着干草、血腥与腐败的气味,一切都在提示着这里曾遭受的暴力碾压。
“副团长!这边发现了!”一名年轻队员在一间半坍的羊圈中高喊。
特丽莎快步赶去,拨开草垛,只见角落蜷缩着一名妇人和两个小孩。孩子浑身发抖,妇人神情戒备,手里还紧握着一根生锈的铁铲。
“别怕,我们不是库曼人。”特丽莎将头盔摘下,压低声音,缓缓蹲下,“我们是遗命团的佣兵,从拉泰来的,我们来救你们。”
妇人眼神依旧警惕:“你们是……佣兵?”
“我们有粮食,也有住处。”特丽莎顿了顿,“我们收留所有经历了库曼人洗劫的幸存者。”
那一刻,妇人终于松开了手,眼角泛出泪光。两个孩子扑进她怀里,哽咽声像针一样扎进特丽莎心里。
随着更多幸存者被找到,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他们总共救出了十几人,其中有小半都是老弱伤残。特丽莎命人将带来的干粮和水分发下去,又安排几人负责照料。
“副团长……”一名年轻队员小声问道,“我们带得走这么多人吗?而且……把他们带回去真能有什么用吗?”
特丽莎看了他一眼,声音坚定:“不是因为我们是强者,才能去保护别人,是因为我们愿意保护别人,才变得更强。想要复仇,光靠斯卡里茨的这些人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吸纳更多有着同样仇恨的战士。”
她望向远处,在残阳下的方向,正是拉泰的所在也是她心中所信仰的那位团长所在之地。
“我们走了这么远,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金钱,而是为了让这些人跟我们有同样遭遇的人能活下去。”
队员们一言不发,却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那一刻,特丽莎忽然理解了莱昂那句常说的话
“剑,不只是用来杀敌,也该是盾,为弱者挡风遮雨。”
篝火燃起,临时营地建起,夜幕下,这支小队准备明天护送着这些难民们踏上归途。
……
第二天下午,日光斜斜洒落在远处的林梢上,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
特丽莎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的遗命团驻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属于流亡者、幸存者与战士的庇护港。
这座营地原本是库曼人占据的一处据点,起初不过是几顶帐篷和一堆篝火,经过一段时间的改造和修整,已经焕然一新。
营地外围用削尖的木桩与篱笆重新围了起来,内侧还垒起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土墙,虽然算不上坚固的堡垒,但在这乱世之中,也足以为人提供一份宝贵的安全感。
成员也从最初十几人增长到现在一百多人,其中有几十名能战斗的青壮,但近半都还没多少战斗经验,正在接受训练。剩下的,则是斯卡里茨难民以及各村庄的幸存者中的老弱妇孺,也被他们救济并接纳。
驻地的正门口,两名年轻的新兵战士正在站岗放哨。
他们原本瘦弱的身躯如今显得结实了不少,手中的长矛笔直挺立,眼神中透出一股历经战斗后的坚毅。
当他们看到特丽莎一行人归来,立刻露出喜悦之色,朝着营地内大声喊道:“副团长他们回来了!”
大门随即开启,营地内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特丽莎策马踏入驻地,入眼处,一排排新搭建的木屋错落有致,房屋的屋顶盖着茅草,虽然简陋却整齐干净。
新招募来的难民和之前救助的幸存者们正在房前屋后忙碌着,有人在整理木柴,有人忙着修补房屋,空气中透着安宁与希望。
营地的中央广场上,一群新兵战士们正在由万尼克带领进行剑术和盾牌格挡的训练,士兵们喊杀声与碰撞声混合在一起,铿锵有力。
训练场一旁,传来铁器锤炼的清脆声响,那是营地中新建的临时铁匠铺。
不过,正在打铁的当然不是莱昂,他虽然也精通锻造之道,如今却根本无暇亲自动手
他每日奔忙于佣兵团的事务,既要操持后勤,又需带队出征,与库曼人鏖战,偶尔还会亲自训练那些尚显青涩的新兵。
如今站在火炉前的,是最近刚加入佣兵团的一名铁匠。正是那位失去爱子的老人他的儿子,死于黑鬼彼得那柄淬毒的剑下。
而当他得知莱昂已亲手为其子讨回公道后,便毅然带着几名学徒和全部锻造器具,来到这支刚刚创立的佣兵团。
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在营地安顿下来,开始为佣兵团修缮兵甲、打造武器,这是他唯一能报答莱昂的方式。
听到归来的动静,不少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望向特丽莎和跟在她身后的幸存者们,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热情。
特丽莎从马上翻身而下,对迎上来的几名士兵吩咐道:“这些是我们新救回来的幸存者,立刻带他们去安置,给他们分发食物和衣物,好好照顾一下。”
“是,副团长!”士兵们应声而动,迅速将一脸茫然与疲惫的难民们带往预先搭建好的安置房屋。
特丽莎突然又叫住一名士兵:“团长他们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兴奋的欢呼声与马蹄踏动地面的声响。特丽莎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营地门口,莱昂正带着十几名战士缓缓而来。
莱昂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背脊挺直,脸上满是疲惫与尘土,但目光依旧坚毅。他的身后,战士们紧紧跟随,队伍中跟着几匹载满物资的战马,上面是刚刚从一处库曼营地缴获来的武器装备和物资。
特丽莎看着莱昂,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莱昂看到特丽莎与她身后新来的难民们,也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下了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士兵,迎上前来:“特丽莎,你们也顺利回来了吗?”
特丽莎笑着点了点头:“又找到了一些幸存者,这次还算顺利。”
莱昂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不错,这些人交给你来安排吧。”
“团长!”这时,一名年轻的士兵兴奋地跑来向莱昂报告,“这次缴获的物资比上次还多!”
莱昂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冷静而沉着:“很好,立刻清点一下,把赏金发下去,剩余物资登记入库。”
“是!”士兵立刻跑去传达命令。
特丽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如今的遗命团,不仅仅只是一支单纯的佣兵团,而更像是一个为库曼人所摧毁的无数村庄幸存者提供庇护与希望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