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70节

  “还有……”他顿了顿,嗓音越发冷厉,“……西格斯蒙德,我不会忘记这个罪魁祸首的。”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火焰在他们之间跳动,照亮了他们身上血迹斑斑的甲胄,也照亮了这个被战争染红的夜晚。

  ……

  天色渐亮,晨曦悄然洒落在普拉比西拉维奇的废墟上。林间雾气缭绕,空气中仍弥漫着昨夜战斗留下的血腥气与焦木味。

  废弃教堂旁的高地上,莱昂静静站在断裂的石台边,望着晨光中被烟尘与鲜血染过的大地。他披着带血的盔甲,脸上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冷冽清醒。

  营地四周传来有序的动静:铠甲摩擦声、脚步声、短促的呼喝声。士兵们正拖运尸体、清理战利品,将满地狼藉一点点清理干净。

  万尼克踏着尚未干透的泥土上前,停在莱昂身侧,沉声汇报:

  “清理完毕了,团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

  “库曼人一共击杀二十三人,无人生还。我们的人确认过了,没有一个库曼战士还活着,按照你的命令,战利品扒下来之后,所有尸体都拖去村外,已经开始焚烧。”

  “强盗方面,击杀三十八人,俘虏六人,其中两人受伤较重,一人重伤昏迷。我们已经用麻绳捆好,把他们关在西侧那间破屋里,听候处置。”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山脚下,那里腾起一阵阵浓烟,是库曼人尸体焚烧时所产生的。

  “伤亡呢?”

  “我们这边……轻伤八人,重伤五人,战死三人。”万尼克说到这,语气中难掩一丝激动,“打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个敌人逃出去,昨夜那一仗……咱们打得漂亮。”

  莱昂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是因为我们强,而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清醒、更狠,而且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冰冷。

  万尼克皱眉:“可他们该死。”

  莱昂没有接话。他知道万尼克说得没错这些库曼人曾洗劫斯卡里茨,劫掠村庄,屠戮平民,是遗命团血仇的根源。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曾是敌人营地的废村。

  晨雾中,烧毁的营帐仍在冒烟,半倒的栅栏映着微光,几名战士正将俘虏推入破屋,还有一些人正在检查敌人的盔甲与兵器,挑拣可回收的装备。

  一切都在恢复秩序。

  “从今天起。”莱昂低声道,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万尼克耳中,“遗命团驻扎在这里。”

  万尼克一愣,随即嘴角一扬:“你是说……将原先的营地搬来这里?”

  “拉泰北边那个营地太显眼了,离拉泰太近,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莱昂的声音冷静,“而这里不同。普拉比西拉维奇地处密林深处,四面林野环绕,进出路径清晰易控,营地空间充足,地势也好守。”

  他抬手指向村边密林:“从今天开始,带人砍树,把村边的树林清理出更多空间。这些树木就是现成的建材。我们要修栅栏,建塔楼、岗哨、营舍,把这里打造成我们的营寨。”

  万尼克眼中光芒闪动,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莱昂又补充道:“那些强盗俘虏留着,交给瀚纳什大人处理。他是拉泰的领主,我们得给他一个态度。”

  “是。”万尼克转身离开,步伐带着几分振奋。

  莱昂目送他离开,随后低头望着脚下这片焦黑与血红交错的土地,轻声自语:

  “我们从废墟中走出,就也从这片废墟开始,筑起新的据点。”

  晨光渐盛,第一缕阳光从林梢间穿出,洒在他破旧的披风与被血渍染红的盔甲上。

  这片曾被屠戮、被遗忘的废村,从今晨起,将不再只是死者的坟场。

  它将是亡者意志延续之地,是复仇者聚首之所,是火焰燃尽后的重生之地。

  灰烬村。

第101章 千里疾行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山间的风带着寒意,在林间悄然流动,阳光透过薄云,在林地间投下稀疏光斑。

  一支骑兵队列默然穿行于山林之间。三百余名身披王国纹章罩袍的铁骑,沿着山道缓缓前进。他们沉默无声,马蹄沉稳,保持着惊人的纪律与整齐。

  他们不是普通军队,而是王国禁卫军团的一支精锐骑兵连队,早在多日前便奉命离开了卡斯顿王都,直奔王国南方边境探查敌情。

  自离开王都后,他们就不再全员身披铁甲赶路,而是轻装快行,一人三马,每天换马两次,并未携带太多辎重,尽可能提高行军速度。沿途只在部分王国城镇进行短暂的补给修整,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南疾驰。

  正是因为这般简洁而高效的行军方式,这支队伍行军速度极快,莱昂来时耗费了十余天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便迅速跨越。

  如今,已经是进入南境以来的第三天。

  随着逐步逼近王国南方的边境地带,整支骑兵连队也已于昨日重新换回战备状态。

  沉重的铁甲重新披挂到身上,铮然作响,战旗高高立起。长剑与骑枪反射着林间落下的阳光,他们已然为战斗做好了准备,一股肃杀之气在队伍间悄然蔓延。

  随着一路南下,周围的地貌,也逐渐由起伏平缓的丘陵,转为林丘错落的山岭。

  沿着狭长崎岖的山道前行,路边可见大片的农田无人照看,农舍的围栏内的牲畜棚空空如也,鸡鸣犬吠早已不再,村口连孩童的身影都看不见一人。

  这一切太过异常。

  莱昂骑行在队伍最前列,穿着一套复合板甲,披风轻摆,面容冷峻。他的目光时不时望向道旁荒废的田野与破败的村舍,神色越来越沉。

  他对这片土地再熟悉不过这里离他成长的地方不远,已经很靠近维斯领了。他记得每一座村庄的名字,每一座桥,每一片林地。但现在,它们却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干涸的壳子。

  “这些村庄……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低声道。

  费尔南策马靠近,闻言点了点头,神情也显得有些凝重。他虽未曾来过此地,但军人出身的直觉告诉他,这片土地正在酝酿某种令人不安的动荡。

  “太安静了。”费尔南低声说道。

  队伍继续推进。林中渐渐开阔,一支前方斥候从小径间驰返,脸色凝重,带来报告。

  “报告队长这一座村落依旧没有发现人影,门窗皆关,畜圈空荡,仓房也被清空过。但是没有血迹或战斗痕迹,未发现敌踪。”

  费尔南没有立即回话,只缓缓环顾那片死寂的村口。半垮的篱笆上挂着风干的藤蔓,老屋墙角一只空鸟巢随风晃动,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这不像是战后荒废。”他沉声道,“更像是……有人提前得知了灾祸的来临,提前逃离了。”

  莱昂没有应声,心头却越发沉重,脸上的神情也随之绷紧。

  队伍继续推进,蹄声沉闷,甲胄间的碰撞声在山林中清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让人心中隐隐发紧。

  行进队列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一路而来,这已经是今天遇见的第三个空村了。”

  另一名骑士接道,神情凝重:“而且全都没有遭受攻击的痕迹。”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却所有人都不见了。”他顿了顿,眼角扫向林中,“这不正常,很不对劲。”

  这番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众人的心弦。

  灌木丛中鸟鸦雀无声,连风也仿佛凝滞在枝头。如此诡异的安静,让不少骑兵开始下意识地压低了身体,双手紧握缰绳,目光警惕。

  这种沉默中渗透出来的诡异,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提高戒备。

  一名老兵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不像是人逃了,倒像是整片土地都被什么吓得闭上了眼。”

  约莫一个小时后,队伍拐入一处山谷岔道,路面湿滑,林木交错。前方忽然传来动静,有什么东西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停下。”队首的费尔南立刻抬手示意,令队伍止步。

  骑兵们顿时放缓步伐,盔甲响动的声音归于寂静,几名前列的骑兵缓缓将手搭在剑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道路的尽头。

  不多时,从那个方向缓缓走来一辆破旧的驴车。那是一户逆着骑兵们方向往北而去的村民。

  车轮吱呀作响,车上堆满了锅碗瓢盆、破被和装满东西的麻袋。一名中年妇人紧抱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惊惶,身旁一名中年男子牵着驴子,脚步踉跄而慌乱。

  他们正迎面而来,却在看清前方那密集铁甲、披王国纹章的骑兵队列后,明显愣住,接着更加惊慌,似乎想绕开道路,拉车进入一旁的林间山路避让。

  “别怕!”莱昂已经迅速策马而出,横在他们身前,举手示意停下。

  “你们从哪来?为何要逃往北边?”

  男子吓得脸色苍白,喉头蠕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神在莱昂锋锐的注视下飘忽不定,额头逐渐渗出冷汗。

  “我……我……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这边也不敢待了……”他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村里人说……那边不能待了……”

  “说清楚。”莱昂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几分。

  男子眼神逐渐涣散,咽了口唾沫,才断断续续开口:

  “我们没亲眼见……但有从南边逃出来的人说,南边的村子全都被烧了,地上全是尸首……他们说,有怪物……”

  他抬起头,眼神发直,声音越来越急促:

  “像野兽一样的怪物,皮肤发绿,比人高一大截,胳膊比我腰还粗……拿着大锤,一下子能把人和门板一块砸飞……不是人,根本不是人!”

  莱昂猛然怔住,呼吸仿佛一窒。

  他从马背上半俯下身,声音陡然变得紧张:

  “他们是从哪逃出来的?”

  “好像是从黑荆镇那边逃出来的……他们说那边快完了,那些怪物连城堡都围了。”男子话音中带着哽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但那些人哭得像疯了一样,说那边快完了,怪物都打到城堡下头了。我们不敢等……”

  听到城堡一词,莱昂眼神猛地一紧,脸色剧变,猛然勒马转头,死死盯向南边的方向

  “黑荆镇……”他喃喃道,眼中情绪翻涌,“他们说的是……维斯堡?你是说……维斯堡正在被围攻?”

  那名中年男子似是被他的神情吓到,犹豫了一瞬,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我、我也不知道真假……但那几户逃来的人说的都差不多……都是从那边逃的,说南边的天都烧红了,说那些怪物连城堡都围了……”

  莱昂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泛白。

  维斯堡,黑荆镇。

  那里是他的故土,是他成长的地方,是他父亲守护了一生的领地。他的回忆、家族的荣耀、数千条熟悉的生命,都在那里。

  “费尔南!”他猛地转头望向身后,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费尔南早已察觉异样,正勒马驻足等候。莱昂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而急促道: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维斯堡……恐怕已经出事了。”

  费尔南点了点头,没有质疑,没有劝阻,他在莱昂的目光里读出了那份坚定。

  他抬头望天,南方的云层压得低沉,犹如沉重的盖布压住了整片山野,一种令人坐立不安的躁动感在风中游荡。

  “天黑之前能赶到吗?”他沉声问。

  “如果加快速度,绕过前面那片林谷,抄近道赶行,日落之前绝对能赶到黑荆镇。”莱昂莱昂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透着决意。

  费尔南凝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似虚言,便毫不犹豫地扭头,高声喝令:

  “全军准备!换马加速!减轻负重,改为轻装奔袭!目标前方的黑荆镇!”

  他的嗓音在山谷间回荡,如同锋利号角般斩破沉寂。

  命令一下,整支骑兵连队的骑兵们,迅速而默契地行动起来。他们翻身下马,利落地更换座下备用战马,抛弃多余的负重,只保留干粮、水囊与武器装备,务求速度优先。

  铠甲轻响,缰绳被紧紧缠绕,兵士们沉默中动作飞快。

  莱昂重新策马归列,立于队伍最前方。他目光冷冽,直直望向南方,望向那座可能正在燃烧的城镇。

  “维斯堡若失,我所求的援军再多也无意义。”他的声音低沉,“我必须去看一眼。”

  费尔南策马至他身侧,沉声应道:“那就出发吧。”

  他一挥手,战旗扬起,铁甲震动,三百骑兵如同雷鸣踏动山路,长蹄扬尘,破开沉沉山风,整个山道轰鸣不绝。

  莱昂心中满是急切,一骑当先,如箭离弦,骤然飞驰,费尔南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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