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推开门,他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办公区内,多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情报局的人员正在翻查文件、询问下属,还有几位圣武士打扮的人在旁协助。
这些圣武士虽然实力大退,但依然能施展“诚实之域”,正配合情报局进行甄别调查。
西蒙心中一紧,连忙拉住身边一位下属询问情况。
下属压低声音解释:
“局长,听说之前治安部出了一个牵涉甚广的案子,所以执政大人下令情报局去各处核查,对可疑人员进行一场大甄别。”
说着,下属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其他部门已经抓了不少人了……”
西蒙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什么案子?我们又和治安部没啥关联,怎么会牵连到我们?”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不耐:“我们现在的统计核算任务堆积如山,情报局这是来添乱的吗?”
西蒙正抱怨着情报局的突然闯入,忽然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西蒙局长不必紧张,我们只是过来贵局例行检查。”
他抬头一看,竟是情报局局长马特本人。
马特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烂牙。
看到马特,西蒙眉头瞬间紧锁。
在苏文的政府里,没几个人喜欢马特。
这家伙在众人眼里就是个专门收集黑料的角色,总爱把别人的一言一行记在小本本上,任谁都对他避之不及。
“马特局长,”西蒙压下心头的不耐,
“我们统计局现在任务繁重,堆积的统计核算工作一大堆,还请你们不要过多打扰,免得耽误了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自然耽误不得。”马特笑容不变,“不过其实我这里还有件事,需要辛苦西蒙阁下配合一下。”
“我现在没空跟你配合,”西蒙立刻拒绝,“我手上的统计报表必须尽快完成,真要是出了纰漏,执政大人怪罪下来,是你替我担责任吗!?”
马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身后穿黑色制服的情报局职员拿出了一份调令,递到西蒙面前:
“这是苏文执政的亲笔签名和盖章的调令。
“我们了解到,你昨天参与了一场贵族的秘密会议,需要你跟我们回去确认一下会议的具体情况。”
西蒙低头看向调令,上面的签名和印章真实无误,再抬头看向马特那似笑非笑的脸,脸色阴晴不定。
他虽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心跳却突然增快。
最终,西蒙还是冷哼一声:“走吧,动作快点,别耽误我太多时间。”
随后,西蒙被情报局的人带离了统计局。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情报局大楼前。
让西蒙没想到的是,他没有被带到办公室,反而被领进了一间狭小的黑屋。
黑屋里只有一张扎进地里的铁桌和两把椅子,四周墙壁光秃秃的,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压抑的审讯氛围。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西蒙脸色一沉,“把我这个统计局局长带到这种地方,是想非法审讯吗?”
话音刚落,几名圣武士和两位明显具备施法能力的职员走了进来。
不等西蒙反应,两名职员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他按在了木桌上,拷了起来。
“你们放肆!”
西蒙脸色大变,挣扎着怒吼,“苏文执政知道你们这么做吗?你们这是在违反规矩!”
马特慢悠悠地走到西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早已没了笑容,神情严肃:
“西蒙局长,我们怀疑你参与了背叛国家的组织活动,现在获得执政授权,对你进行审问。”
话音刚落,西蒙惊讶地发现,整个黑屋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诚实之域”已经展开。
马特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拿出笔在纸上轻敲:“现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诚实之域下,任何谎言都瞒不过去。”
西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马特局长,你这么胡乱指控是会出问题的,事后我一定会向苏文执政反馈投诉。”
“不必急着投诉,先回答问题。”马特不为所动,“首先,昨天的贵族会议,参与者都有谁?你们讨论了什么?”
西蒙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诚实之域的规则不能说假话,但可以选择性地说真话,用部分事实误导审问者。
而且他心里有底:郁金香店二楼有魔法结界,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谈话;
参会的要么是旧贵族,要么是政府里的老油条,个个都懂得如何在诚实之域下规避关键信息,哪怕他们抓了其他人,也未必会轻易招供。
想到这里,西蒙稳住心神,缓缓说道:“我昨天确实参加了一场聚会,但并非什么秘密会议。”
“参会的有我的远房堂弟格林勋爵,还有几位本地的旧贵族。我去那里,是和堂弟相识认亲,总不能连见亲戚都要报备吧?”
马特听到这里,不由得双手抱胸,嘴角带上了嘲讽的笑容。
而一旁的职员,则开始在本子上刷刷记录了起来。
西蒙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讨论的内容那些贵族对苏文大人推行的土地租赁政策有疑虑,我当场为他们解答了政策细节,劝他们积极为苏文大人效力。
“马特阁下,这都是合规合理的沟通,总该没什么问题吧?你们到底想抓什么把柄?”
马特眯眼盯着西蒙:
“我建议你,别用小聪明规避诚实之域。”
西蒙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我可以保证,我说的全是真话。”
“虽然因为昨天喝了酒,有些细节我确实记不太全面。但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事实,绝无半句虚假!”
马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也建议你,别用真话来误导我。”
西蒙顿时有些恼怒:“马特局长,我奉劝你不要再恶意揣测!我去见堂弟、解释政策,句句属实,诚实之域下我怎么可能说谎?
“我知道,之前我的一些表态可能让苏文大人有些不愉快,”西蒙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慨,
“但你们不能为了在苏文大人面前邀功争宠,就借着大甄别的名义,随便给人扣上‘阴谋团体’的标记!这是诬陷!
“苏文大人刚刚打下王都,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哪里经得起你们这么折腾?”
见西蒙居然开始反过来指责马特,旁边的职员不由得停了笔。
而西蒙马上骂道:“你停下来干嘛,我说的都给记上!差了一个字,我都不会签字!”
马特不由得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精彩,真是精彩,西蒙阁下。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反攻一把,在诚实之域的加持下,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实在让我惊讶。”
他转头对旁边负责记录的书记员吩咐:“没关系,把我们说的话都记下来,我们怎么说你就怎么记。”
书记员连忙点头:“明白了,局长大人。”
说完便拿起笔,低头快速记录起来。
西蒙立刻补充道:“按照制度,这份审讯记录最终要呈给苏文大人!这些话,我都要让苏文大人知晓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马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依旧严肃:
“西蒙阁下,我们讲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交代所有事情,说清楚你在贵族聚会中具体扮演了什么角色、参与了哪些密谋,我们并非不能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请你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想清楚再发言。”
西蒙脸色涨得通红,语气愈发激动:“我再说一遍,我是去见堂弟、解释政策!你们要是再这样无中生有,我一定向苏文大人投诉到底!”
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只能硬抗到底,赌马特没有证据。
马特盯着西蒙,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换个角度来问一下。
“你有没有在餐桌上说过毁掉苏文执政政策最好的方式,就是加入他的体系,然后在内部搞破坏?
“你有没有说过,苏文大人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基层人手不足,中枢混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听到马特精准复述出自己在贵族聚会上的原话,西蒙不由得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所以,他们掌握证据了……不,这已经不是掌握证据的地步了。
他张开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地说道:“你……我们之前的餐桌上有叛徒?”
马特听罢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这话说的好奇怪,你们那桌上不全是国家的叛徒吗。”
西蒙瞬间面如死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半晌后才发出几声干涩的笑,摇了摇头,低下头不再说话。
马特盯着他,语气冰冷:“想用沉默对抗诚实之域么?
“如果你不开口,待会儿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说。
“西蒙阁下,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不体面。”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了些,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坦率说,执政大人对你不薄。
“你当年是被家族抛弃的私生子,来到棕榈湾时,也只是个没什么前途的账房管家。
“是苏文大人一步步提拔你,让你坐到了统计局局长的位置。
“不仅是大人,艾维斯部长也待你不薄,处处关照你的工作。”
马特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恨铁不成钢:
“那些旧贵族一看就是难成大事的货色,你为什么非要他们的浑水,背叛苏文大人?!
“我实在好奇这一点。”
西蒙依旧沉默着,黑屋内只剩下书记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不断累积,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特却显得极有耐心,他坐姿不变,目光始终锁定在西蒙身上,不疾不徐地等待着。
终于,西蒙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开口了:“苏文大人确实待我不薄,他本人也确实有能力。”
“但马特阁下,我们跟着苏文大人打下了这么大一片疆土。
“我西蒙虽然算不上每次都站对位置,但也算是兢兢业业。
“苏文大人吩咐的每一件事,我哪件没好好干?每一份工作,我哪样没尽心尽力?
“我们跟着他熬夜加班,掉了多少头发,受了多少累,累得像狗一样,就盼着他功成名就后能给我们分一杯羹。”
说着,西蒙的语气逐渐激烈,眼角开始带泪:
“可他倒好,一打下国家,就把我们甩开了。
“什么贵族待遇没有,什么赏赐也没有,依旧把我们当牛做马地死用!”
“他不愿意给,那我们自然只能自己想办法拿,这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