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鄙夷又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他,没人接他的话。
这次发言之后,布鲁克就被彻底边缘化了。
他待在组织里,只觉得浑身都被沉闷的暮气裹住,和他当初想象的宏图伟业,完全是两个样子。
满心憋闷的布鲁克,想去找雷德福倾诉心事。
可他到了雷德福的住处,却发现人根本不在。四下打听才知道,雷德福竟然去了当地的妓院,说是在和什么人“应酬”。
布鲁克阴沉着脸,谢过了隔壁宿舍给他指路的人,一言不发地朝着妓院的方向走去。
第524章 章五二三 加盟工联的决议
查尔斯港的码头极为繁华。
布鲁克阴沉着脸,走进了港边最有名的销金窟“红帆馆”。
一进门,布鲁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管弦声混着男女的调笑,让他忍不住的眉头紧皱。来往的侍者和妓女上前搭话,却都被他冷着脸推开了。
他说明自己的来意,最后按照侍者指的方向,来到了二楼最里间的包间门前。
然后干脆地一脚踹了过去。
“碰!”
“啊!”
“喂!你踏马的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包间里被这一脚吓得一片狼籍。
几个衣着暴露的妓女满脸惊恐,雷德福就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脸上醉意、惊怒交叉,看到布鲁克的时候,不由得是一愣:
“布鲁克少爷?”
而坐在雷德福对面的,是个披着华贵丝绸长袍的紫发中年男人,看着似乎是一个罗西尼亚帝国人。
布鲁克进来之前,这几人已经半裸,似乎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布鲁克已经气急,他冲上前,一把扫掉了桌子上的酒杯和餐盘,玻璃碎裂的脆响。
“布鲁克少爷?你疯了!”雷德福酒已经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又惊又怒地吼道。
那罗西尼亚贵族的脸色也惊怒交加,推开怀里的妓女,一边穿裤子,一边怒吼道:“你要干嘛!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无礼!”
“我不管你是谁,我叫布鲁克-安伯仑,我爹是安伯仑伯爵。你如果还想在圣伯罗斯混下去,就给我穿上裤子,然后滚出去!”
听到‘伯爵’这个词,这个紫发贵族脖子缩了下,不再言语,只是一味的穿裤子。
雷德福瞪着眼看着布鲁克:“布鲁克少爷,您到底是怎么了?”
布鲁克转头指着雷德福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我们是为了做大事,我们要光复神权!你躲在这里,在这里享乐,你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我们要做的事了?!”
“本分?”
却不想,雷德福的脸上居然涌起了委屈的神色。
但他没有当即发作,而是压下情绪,挥挥手,让包间里的妓女和闻声赶来侍从都退了出去,又对着那罗西尼亚贵族连连赔罪。
““贵友真是不懂规矩,合作的事,改天再谈吧。””
那贵族提起裤子穿上衣服后,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等房间里都没了人,雷德福才终于压抑不住,转头对着布鲁克低声怒吼了起来,
“布鲁克少爷,我……唉,你难道真的是傻子吗!”
“现在我们拿什么打赢工联?苏文那家伙,恐怕已经是新晋的半神了!工联的机甲旅一个冲锋,就能踏平整座查尔斯港!
“没有罗西尼亚帝国的支持,没有这些贵族给我们出钱出人,我们拿什么跟工联打?靠你那张嘴吗?
“你家那个伯爵爹,现在都在舔着苏文呢!”
他这话让布鲁克更是暴怒,他直接冲上来,将雷德福提了起来,抵在墙上。
却不想雷德福只是冷冷看着布鲁克。
这冰冷的眼神让布鲁克冷静了少许,他又松开手,但嘴上依然说道:
“你不要扯那么多,我看你现在,是贪图享受!你嘴里说着应酬,实际上就是沉溺在酒色里,你还记得多少我的初心?”
雷德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享受?呵呵……
“我到处拉投资,我为太阳复兴会做了那么多事,坐下来喝两杯酒,我享受享受怎么了?”
他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布鲁克少爷,既然今天你已经把脸撕破了,我也不介意说两句真话
“你整天就会说大话,你说的好听,可你真的动手做过一件事吗?你和之前组织里的那个拉吉尔一模一样,眼界极高,手段极弱!天天把反抗工联挂在嘴边,可真的遇到事情,你只会拿你爹来平事!
“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谁愿意伺候你这个大少爷!”
雷德福的声音极大:“你要真的能耐,真的要做大事业,你刚刚就别把你爹搬出来啊!大少爷!”
布鲁克愣在原地,满肚子的怒火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但这一刻他完全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满房间的破碎酒瓶。
再回头,却发现那些妓院的侍从,甚至连老板都已经赶来,正在门外看着。
是了,要赔偿……
他脑子懵懵的,从怀里拿出了一袋金币这金币是他爹打听到他再查尔斯港,于是托人送来的生活费。
他突然觉得这钱极为烫手,慌不迭的丢到地上,说了句:“这是赔偿”,就在众人目光中逃一般的走了出去,走进了查尔斯港的夜色里。
码头的汽笛声远远传来,火车头的浓烟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布鲁克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脚下的石板路极为湿滑,空气中依旧飘着那股淡淡的酸锈味。
他满脑子都是雷德福的话。
空谈。
只会喊口号。
打不赢工联。
还有那个陌生的名字拉吉尔。
他之前在组织里,也隐约听过这个名字。有人说他是最早站出来反对工联的学者,也有人说他是个只会说空话的疯子,还有人说,他曾经组织过反抗,最后却一败涂地,落得个破产的下场。
雷德福拿他和自己对比,满是鄙夷。
我最后也会这样吗,心高气傲,然后被现实打倒,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去继承父亲的爵位?
布鲁克脑子一片混沌,他回到家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布鲁克也很难形容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居然去打听问到了拉吉尔的住处。
那地方在查尔斯港的下城区,和码头的繁华、红帆馆的奢靡,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泥泞的小路坑坑洼洼。
他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了拉吉尔的家。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是拉吉尔的妻子。听布鲁克说明来意,女子愣了愣,还是侧身让他进了门。
“亲爱的,有人找你!”
屋子很小,但整理得很干净。
而在里面有一个房间里,满满当当全是书,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很少。
屋子中央的木桌前,坐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书,浑身透着一股沉静的学究气息。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布鲁克,语气平和:“这位先生,找我有事?”
他就是拉吉尔。
布鲁克看着眼前这个朴素到近乎寒酸的男人,怎么也无法把他和雷德福嘴里那个“只会空谈的疯子”联系起来。他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拉吉尔见状,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坐吧。家里没啥好东西,别嫌弃。”
布鲁克坐下,喝了口水,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下来。
“拉吉尔先生,我叫布鲁克-安伯仑,听说您曾经也加入过太阳复兴会,我来找您,是因为我有些迷茫……”
他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加入反抗组织、看到的种种乱象,还有和雷德福的争吵,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看着拉吉尔,声音里带着困惑和迷茫:
“拉吉尔先生,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明明有共同的敌人,明明都是为了保住圣伯罗斯,保住我们的信仰,可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能齐心协力?反而只会内斗,只会对着平民挥刀,只会沉溺在酒色里?”
拉吉尔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颇为温和:
“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反抗者的联合,只是一群地主和旧贵族的利益同盟。他们依仗的,从来都是地主对土地的掌控,是贵族对平民的压榨。
“对他们来说,平民的反抗,远比工联更令人恐惧。”
一句话,让布鲁克的脑海中瞬间想通了许多东西。
他连忙放下水杯,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拉吉尔先生,求您告诉我,我们到底错在哪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拉吉尔看着他眼里的恳切,推了推眼镜,说道:“其实我也在学习,最近我看书,学会了一句话,叫分清楚我们的朋友,和敌人……”
布鲁克连着一周,每天都来找拉吉尔请教,感觉极有收获。
这天清晨,他正准备照例去找拉吉尔,刚走到码头广场,就看到乌泱泱的人群挤在公告栏前,吵吵嚷嚷的。
“真的假的?西边要公投?”
“还有假!公告都贴出来了,后天就开大会,说要先投票脱离圣伯罗斯独立,再投票加盟工联!”
“还能这样做吗!”
布鲁克有些惊讶,他立刻挤开人群,冲到公告栏前。
只见那公告上确实写着,西圣伯罗斯要正式脱离圣伯罗斯,加盟工联。
布鲁克眉头紧皱。
他知道西圣伯罗斯那边造反过后,基本算是独立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决绝,这么快,连一点缓冲都没有,就要彻底斩断和圣伯罗斯的联系,投入工联的怀抱。
而周围人群的反应不一。
没有布鲁克预想中的愤怒、不满,甚至连一点惋惜都没有。挤在公告栏前的码头工人、小商贩、普通市民,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真羡慕西边的人啊,加盟了工联,以后就不用交那些税了。听说工联的农业税才收一成,还没有贵族来收杂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