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相对平和的氛围下休会了,有意思的是,刚刚在会上还针锋相对的莱因斯和老约翰,散会后反而颇为自然地商量起去哪里吃饭,完全看不出争执的痕迹。
雷格的感觉很敏锐,整个高层体系虽处于草创重组期,还稍显混乱,但已展现出相当强的效率和执行力。
雷格按照指示,回去后将他所听到和看到的内容,进行了初步总结。
他把写好的报告递交给丽娜,丽娜接过后,随即将它放入需要呈送苏文阁下的那摞文件中。
没过多久,雷格竟被通知去苏文的办公室。
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你的报告我看了,”苏文放下手中的文件,开门见山地说:
“内容有点繁琐了,写得太详细,像在讲故事。我们内务报告讲究的是效率。抓住重点:军队申请招500人新兵,户籍民政部认为人力紧张,无法满足。把这两点清晰列出来就行,不必描述谁说了什么具体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莱因斯怎么说’这类细节可以省略,简明扼要地概括矛盾点就好。”
雷格脸上一热,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是,阁下!我一定注意,下次改进。”
“嗯,”苏文把报告推到一边:
“不过,像你这样能写这么多文字、懂书写的骨干,我们内务处确实很缺。好好历练,以后如果有需要写材料的地方或许能用到你。
“现在,麻烦先去把户籍民政部的老约翰和保安团的莱因斯给我请过来,一起开个短会讨论解决方案。”
“遵命,阁下!”雷格如释重负,赶紧退出去找人。
虽然苏文并没有如何批评雷格,但只是平淡的说出雷格的不足,便让雷格有一种大气不敢喘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他甚至没有从卡拉曼二世身上感受到过。
找人的过程确实体现了机构重组初期的混乱。
明明只是刚刚才分别,但要重新找到两人,雷格就要辗转几个地方,有时需要等、有时需要中间人传话。
最终,在他的一番周折下,总算把老约翰和莱因斯都请到了苏文的办公室。
此时天色已晚。办公室里,苏文一边处理着桌上剩下的几份公文,一边对到齐的两人说:
“500人一次性招太多,会影响当前生产和建设。我们的目标是扩军,以应对即将参与殖民地战争的可能需求,但也不能竭泽而渔。”
苏文快速给出决定:“首批新兵人数定在200人,先扩充一个连。来源方面,可以侧重在尚未工作的适龄人口中选拔……”
说着,苏文看向老约翰,“另外可以去问工程队那边,能否配合一下,看能否抽调部分非技术核心的熟练工。”
老约翰立刻应道:“我们会尽力调配。不过,不知道您有没有办法让骑士团的那些施法者老爷们干更多活?如果他们能用魔法造更多的建筑,应该能解放出部分人力。”
“这个问题我会亲自和骑士团那边沟通协调。”苏文点点头,看向莱因斯:
“如果不是我们组织动员能力比一般贵族领地强得多,这200人也未必能顺利招出来。先按这个数字推进选拔。下一步我们很可能参与殖民地的战事,保持一定规模的机动作战力量是必要的。”
在苏文前世一战的时候,行政体系已经可以支持巴尔干、保加利亚之类的小国,动员出全国20%的人口加入部队。但苏文目前人口基数还是太少,虽然青壮年多,但也没有办法招太多兵力。
老约翰和莱因斯都表示认同这个方案。
莱因斯补充道:“不过,阁下,如果近期有突发战事需要动用部队,我们这兵力……”
“具体作战预案和动员机制,我们待会儿可以详细讨论。”苏文打断道,“现在先把这个方案确定下来。”
他转向雷格,指点道:“把刚才讨论的结果要点记下来:征兵计划调整为200人,优先在未加入工作的适龄人口中选拔,工程建设部配合在非核心工程岗位适度抽调人员。至于后续如何加强兵力及动员机制,另议。清楚了吗?”
“清楚了,阁下!我立刻整理记录。”雷格赶忙回应。
“好,”苏文拍了拍手,表示短会结束,“今天就到这里。后续请莱因斯留一下,我还有些话想和你了解一下。”
众人告退离开,而莱因斯则留在了苏文办公室。
雷格回去后,立即将会议决议的关键点,按要求努力整理成简洁的纪要。只是具体怎么写,雷格却是抓着头发在仔细思考。
随后,秘书组的人居然找过来,说是奉苏文阁下的指示,说是要带雷格去进行一下内务文书的规范训练。
看来像雷格这样能写文章,而且有一定办事能力的人,确实很受到苏文的重视。
秘书组组长是雷格之前见过一面的丽娜。
不过此刻丽娜并不在,由几位看着颇为年轻的组员负责,其中似乎还有几位半精灵成员。
他们都接受了基础的文书规范训练,字写得工整,条理也清晰。
雷格向他们报到后,便一头扎进了文书规范的学习和工作中。
内务处的工作,体力消耗上远不如在枪械厂操作机床那般繁重,但这一整天下来,雷格只感到精神极度疲惫。
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处理信息、理解流程、学习规范、观察人事,这种持续的思维紧张耗费的心力远超他的预料。
当他终于下班的时候已经式深夜,他几乎是机械式的在路边摊位买了杯热可可,咕嘟咕嘟的就灌了下去。
此时,路边夜宵摊上居然还有几个人在闲聊,他们也是在聊传奇之间的战斗谁强谁弱,不过他们之中,有人信誓旦旦的称苏文领主也可以和传奇大战一场。
并绘声绘色的重复着苏文曾经直面并逼退神孽的名场面。
甚至还有一个受过吟游诗人训练的半精灵,拿着把吉他就开始编写那场战斗的英雄诗起来了,弹奏的乐曲引来不少人驻足旁观。
虽然深夜,但这里也颇为热闹,只是雷格只觉得他们吵。
他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回到家中,只简单地跟正在祷告的母亲打了个招呼,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98章 章一九八 质疑神权(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办公室里,苏文单独留下了莱因斯。
“我主要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新部队的训练情况。”苏文开口道。
就苏文了解到的情况,得益于新加的几条生产线,后膛枪已经完成了全军列装。目前部队里的五百名士兵,在上次实战中接受过考验后,整体的训练水平也有了很大提升。
但他还是想找实际负责人了解下情况。
莱因斯则是坐在苏文对面,面露苦涩:
“领主大人,目前这二连和三连的训练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下发后膛枪后,他们也基本掌握了后膛枪的操作。我认为他们已经基本完成了新兵训练。
“后期训练更多是强化纪律性,但作战能力的真正提升,恐怕还得靠实战和演习来磨练。”
苏文理解的点了点头。
后膛枪这类热兵器,不像培养一名骑士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但是,队伍的战术配合、协作能力、战场应变这些实战素养,确实不是短期训练就能彻底解决的。
而莱因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另外领主大人,我还是希望能多调一些新兵入伍,只招一个连还是太少了
“您知道的,我们的卡拉曼群岛,夹在法比里奥王国两块殖民地的中间,扼守着他们互相支援的咽喉。现在他们要想支援在‘棕榈湾殖民地’的战事,就必须绕过我们,航线需要贴近永恒精灵王国的内海海域航行。这条航线本就极易遭到我国海军的骚扰和拦截。”
莱因斯的这番战略看法,倒是颇为成熟。苏文听了之后不由得连连点头。
法比里奥的困境在于两面作战:他们既要在殖民地陷入陆战泥潭;同时又必须在海上寻求海军主力决战。
卡拉曼群岛,无疑成了一个关键的战略突出部它同时侧翼威胁着法比里奥在殖民地,和其重要的海上补给线。
这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目前,法比里奥王国在整个海域处于战略守势,他们的活动空间正不断被我们挤压。可以预见,一旦他们调整战略转入下一个攻势阶段,卡拉曼群岛必将是首要攻击目标!”
莱因斯有些着急的说道。
“我理解你的意思。”苏文点了点头,“但有一个关键点在于,只要悲悯者和对方的传奇没有真正的分出胜负,那么我们就不会真正的遇到海上的威胁。”
莱因斯有些理解的点头。
传奇对于海战的影响是极为直接的,对方的传奇曾经有机会靠偷袭积累的优势一举拿下悲悯者,但他们的计划被苏文搅黄了,陷入了极为被动的消耗战中。
苏文继续说道:“但我们现在确实不能停下备战的脚步。我计划在各工厂推行一定的军事化训练毕竟工厂工人本身也需要一定的纪律性。
“我们可以让他们每天早上进行两个小时的军事训练,或者每周专门安排一天,让工人们轮班接受军事训练。这样,至少能在战时将他们动员起来,执行一些最基础的战备或辅助工作。”
莱因斯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认为可以进行部分这样的尝试。”
苏文点点头:“好,那你按照这个思路,写一份具体的可行性方案给我。”
莱因斯当即就点头应了下来,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就摸着下巴说道,“不过我得要去找工程部的奥德玛讨论一下工厂那边能不能配合……”
苏文直接大手一挥道:“行,那你现在就去和奥德玛讨论一下。待具体方案送到我这里审定即可。”
将任务布置下去后,苏文果断地大胆放权。
他深知目前这套新体系必须靠手下人实践才能真正运作起来。
他手下这些人办事时虽然状况百出,问题出得多了,却也可以逐渐摸索出一些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
苏文此刻的想法很清晰:既然有骑士团负责战略安全,暂时无战事之忧,何不放手让手下人去实践锻炼?若事事仍需他亲力亲为,他只怕要累死在办公桌上。
不过即便如此,苏文也远未到能松口气的时候。他随即让内务处将艾维斯找来,准备详细了解新发行的贡献值纸币的流通情况。
然而,当艾维斯匆匆赶到办公室,苏文还未开口,这位新上任的港务贸易部长就直截了当的拍出了一张贡献值兑换券,对着苏文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男爵阁下,您发行的这些贡献值兑换券……本质上不就是钱吗?”
苏文微微一怔,没料到艾维斯这么快就触及了“一般等价物”的本质,这眼光倒是个人才。
他嘴角带笑,反问道:“哦?你为什么认为它是钱?”
艾维斯愣了一下,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纸币,显得有些困惑:“我也说不太清,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直觉。”
他努力整理着思路,继续说道:“您看,我们使用金币,可以买到吃的、喝的。而用这张纸,”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币,“同样可以换取。从这个用途来说,纸币和金币,难道不是一种东西吗?”
“在使用价值上,它和金币确实没有本质区别。”苏文点头肯定道。
艾维斯脸上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这怎么可能呢?它只是一张纸!我亲眼看着它从我们的印刷机上一张张印出来。只要我们愿意,想印多少都可以。这样一张凭空产生的纸,怎么可能是钱?它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啊!”
苏文决定给他讲讲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
他从商品交换的需求讲起,构建了一个原始的交易模型,引出了“一般等价物”的概念。苏文本以为艾维斯会被这些抽象概念绕晕,准备喝一口茶,来继续后面的问答环节。
没想到,艾维斯困惑的点并不在“一般等价物”上。
他抬起头,用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苏文,发出一个苏文始料未及的问题:“可是……价值难道不是商业女神所赋予的吗?”
苏文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水喷出来。他咳了两声,追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所有的金币,都蕴含着女神的祝福与权柄啊!”艾维斯一脸理所当然,“是商业活动的守护者与起源!所有合法流通的金币,其神圣性都得到的认可。可我们这个……”
他扬了扬纸币,语气充满矛盾,“它是我们自行印制的东西,它并没有获得女神的赐福……这种纯粹的‘人造物’,真的能叫钱吗?女神的教义可不是这样说的。”
苏文想着这家伙恐怕还真能干财政部长,于是决定更细致的引导一下:
“还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一般等价物的概念,你认为,是人们需要交易,所以货币才有了价值。还是女神赋予,货币才有了价值?”
艾维斯痛苦了很久,他直接抓着头发,似乎要把头皮撕下来,半晌之后,他才从喉咙里说出来:“按照您给的定义,是我们需要交易,钱才有价值……”
“是的!”苏文肯定道,“货币来源于我们的交易需求,甚至货币本身也不一定需要是金属,贝壳、纸张,甚至是我们记在账本上的数字,都可以。”
艾维斯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爆了,在苏文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直接站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
从小到大的神学教育,和他理智推导出来的结果完全是违背的,到最后,他已经只剩下喃喃的自语了:
“女神是错的……居然是假的……价值并不是由来决定的……”
艾维斯口中依然无意识地重复着刚才交谈给他带来的巨大冲击。
苏文见状,暗暗按着艾维斯的肩膀,引导他坐下来:“坐下吧。”
苏文的声音沉稳,“女神不一定是错的。当然可以用的标准给万物指定价值,然后要求万物众生接受的价值,因为是神,拥有无上的伟力。但在不涉及的领域,我们凡人,自然可以用凡人的标准,给我们需要的事物锚定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