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我可不是你们罗萨斯人的萨满。】
卡斯摆摆手,指着黑马车消失的方向。
顺着林间小径前行,蛮子与卓尔发现了一间名为“枯夜”的旅馆,旅馆的门窗紧闭,外围的木墙围栏没有一丝光亮,能听到马厩中驮马的嘶鸣声。
“枯夜……”卡斯嗅了嗅流动的空气,黑马车的气息就在此处消失,而一间坐落在浓密林地的旅馆,似乎也值得注意一番。
“枯夜在罗萨斯语中意为乌鸦盘旋之地,有一个关于枯夜树的传说,触犯诸神之人将倒吊在干枯的分叉树梢,直到树梢被尸体堆满,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殉葬地,诸神才会平息怒火。”马鲁斯对罗萨斯文化的研究,要比卡斯深刻许多,卓尔指着厚重的橡木大门:
“或许我们将参加一场倒吊人组织的宴会?哦,不,我讨厌和死人共舞的感觉,这让我想起在弗洛姆的遭遇。”
“还有你会害怕的事情?”卡斯讥讽说道,来回观察一番木墙外侧,他没有感知到明显的奇怪之处。
卓尔不置可否,走上前用力敲响大门,用一口流利的罗萨斯通俗语大喊:“嗨,好心的朋友,我们是承接猎杀地精委托的冒险者,无意在神秘之夜迷路了,外面好冷,我们也好饿,能开门收留我们吗?”
约莫过了一分钟时间,门后传来尖锐细微的女人声音:“他们肯定是恶魔或者魔鬼的同党,没人会在神秘之夜赶路,别担心,我们的家有女巫咒文的保护,没人会伤害我们。”
卡斯一撇眼,从木墙拼接的缝隙里抠出一小块镶嵌在内的铜制咒文,这玩意……应该是阻止风流动的根源。
“但我们看到一辆黑马车在赶路,那马车好诡异,像是一个死人开的棺材,帮帮我们,好心的姑娘!”马鲁斯故作恐慌的声音,让卡斯竖起大拇指,卓尔的演技真没话说。
女人的声音停止了,这让马鲁斯有些恼怒,他猛踹一脚大门:“朋友,我的北佬兄弟有长斧头和短脾气,我劝你赶紧把门打开,等会他要是发起火,我可拦不住他。”
“短?”卡斯颇为敏感反问一句。
门后慢慢传来尖细的颤抖声:“地母神在上,滚吧,和北佬、恶魔勾结的杂种。”
卡斯冲着马鲁斯点点头,让卓尔让开身位,他缓慢抽出长剑,让剑刃出鞘的声音在空气里震动回荡,用力一踹大门。
蛮子的大脚踹在门上,瞬间木片横飞,剑刃切开合页,刀光剑影后,一间只有微弱光亮的旅馆,暴露在视野中。
旅馆大门缓缓敞开,一个瘦高的老男人拿着短剑耸立在中间,地中海式的稀疏白发下,是一张苍老而坚毅的脸庞,身后站着一名年龄约莫二十岁的女人,手里举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
“北佬!”瘦高男人握紧短剑,身体绷紧呈现战斗姿势,浑浊的眼睛在微弱月光中紧紧盯着砍碎大门的蛮子。
“别激动,老朋友,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路过此地的蛮子……”卡斯来回观察酒馆,发现并无想象中百鬼夜行的状况,这儿很平静,就像是一个在神秘之夜的庇护所。
他将剑收入鞘中,带着一点蛮狠嘟囔抱怨:“我只想找个地方睡觉喝酒,但也不介意杀几个人来助助兴。”
“老先生,我说过的,我的北佬朋友可不似我一般友善。”马鲁斯从门缝中穿过,同样观察了一番旅馆的情况:
“但我保证,他只是长得比较凶,不会当着一个可爱姑娘的面杀掉她父亲的,对吧,多情的卡斯。”
“嗯~”
马鲁斯摊手表明没有恶意,指尖捏着两枚在黑夜里依然闪耀神性光辉的金币:“让我的蛮子朋友给你们把门修好,他的手艺很不错,忘掉刚才的事情吧,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酒,休息一会。”
第236章 :路边旅馆或许会变成鬼屋
卡斯当然不会按照马鲁斯的命令去修门,他可是萨满,怎么会听从一个黑豆芽的话。
他仅是使用灵性,去操控隐藏在土地中的细微之声,命令其自行长出一面像是门的木头,随后将崩塌的合页重新安装好,将门给变回来。
蛮子的示好,让看着像是有军人背景的老者放松一些,躲在她身后的女人向里招手:
“请进吧,神秘之夜从来不是一个适合赶路的时间。”
两人的情况,都完全不符合卓尔自述的赶路,衣裳整齐、呼吸平稳、不见一点伤势,但女人已难以考虑这么多,有些时候别去追问原由,反而能活下去。
小旅馆有一个低矮的休息区,狭窄的吧台是用几个木桶搭起来的木板,靠近上楼台阶的角落坐着两个身穿皮甲的男人,脚边还放用亚麻口袋包裹的东西,从暗红的布料来判断,应该是完成委托的冒险者。
女人走至吧台后方,取出两个干净的马克杯,倒上满满的麦芽酒,警惕看着脑袋快要碰到天花板的蛮子:“我们有足够的酒,也有足够的友善。”
“有酒就行,我喜欢酒。”
蛮子不客气站在吧台前,低矮老旧的椅子很难容纳宽厚身体,他就站在原地,喝起了带有清香滋味的麦芽酒。
酒水很甘甜,没什么度数,卡斯依然在观察旅馆内外的情况,就是……很正常。
他侧头看了眼依然站在门旁窗户边的老汉:“你父亲在做什么,准备等一个漂亮的女鬼来这和他重燃旧日情?”
“米尔失踪了。”
“米尔是谁。”
女人沉默了一会:“我的未婚夫,他下午去林子里砍柴,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卡斯一挑眉,没有接着询问,女人的未婚夫,或许情况很糟糕,就像冒险者脚边麻布口袋里的脑袋一样。
马鲁斯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喝了一口清澈的麦芽酒,将两枚金币按在桌面:“你们有谁见到一辆两匹马拉的黑马车吗?”
“没有。”
女人摇摇头,与老汉一同遥望窗户外的林地,心中祈祷未婚夫不要在神秘之夜失踪,赶快回到家里。
卓尔一侧目,看着角落里的两名冒险者:“你们呢?来的路上见到一辆黑马车吗。”
“无可奉告,尖耳朵。”一名看着比较冷峻的冒险者,生硬回答。
而另一名冒险者,显然拿不准看似友善的精灵,以及凶狠的蛮子,语气带着恐惧回答:
“是的,我不止是见到那辆黑马车,它还险些从我身上碾过去,该死的,神秘之夜就是这样,会遇到各种古怪的东西。
我听说每年的神秘之夜,秋葵镇外都有一辆黑马车载着从各处掳走的小孩,在失落圆环那地方献祭恶魔。”
马鲁斯饶有兴趣观察说话的冒险者,开口询问:
“那你为什么在见到那辆黑马车后,居然还活着?”
卓尔话音刚落,一道仿佛来自灵魂的尖锐哀嚎冒险者脚边的麻布口袋里传出,幽怨死寂的声音仿佛承受了无穷的折磨。
“父亲,基蒂,我回来了……”
原本站在吧台后方的女人,身体忽然变得干瘪,萎缩的肌肉让皮肤陷进骨头里,凸显出两个硕大冒着幽绿鬼火的眼窝。
而那名老兵,正迈着沉重步伐,落在地面的肠子,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墨绿汁痕,嘴里无意识的哀嚎喷出阵阵恶臭。
卡斯一口将嘴里的酒水喷出,指着吧台后方的女人哈哈大笑:
“他妈的,我就说荒郊野岭哪来这么标志的姑娘,差点就想把你给办了,看看你这丑模样,老子差点就日鬼了,哈哈。”
两个冒险者,脸色忽然剧变,抽出长剑短匕,一脚在麻布口袋踹飞,分别对准了女鬼和精灵。
麻布口袋撞至墙壁,如西瓜一般炸开,在木墙留下一道灿烂的吻痕,不再被束缚的恶魂,从一地碎骨肉沫中飘出,惨淡幽绿的身影漂浮在狭窄走廊中,扭曲的脸颊嘻嘻欢笑。
“欢迎你们,我的客人,参加枯夜宴会。”
老汉、女鬼和幽魂,在两名冒险者颤颤发抖的神色中一步步靠近,恶臭、冷冽与哀嚎足以刺穿战士的耳膜与灵魂。
他们胡乱向着幽魂挥动刀剑,却只能感觉一阵寒意从武器中涌入胳膊,身体变得越发麻木冰冷,神情慌张背对背希望得到一点温暖的心理安慰。
“埃拉在上,庇护我……地母神……万军之神……”
女鬼在伸出如鸡爪的干瘪手掌,锋利指尖裹挟着一种名为剧毒的幽绿物质,一点点逼近还在哈哈大笑的蛮子,她如鬼影穿过吧台,昂视魁梧如铁塔一般因欢笑而身体晃动的北佬,突起眼窝里的鬼火闪烁一种名为疑惑的神情。
“唉,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路过的蛮子……”卡斯叹了口气,手掌摊开,宽厚如磨盘的大手狠狠拍打在女鬼的脸颊。
“啪~”
本不会被物理攻击影响的女鬼,干瘪脑袋从脖子分离,在半空中旋转如抽动的陀螺,正在晃动的鬼火眼窝,似乎惊讶于没有一点魔法与神术痕迹的巴掌,居然能触碰到自己。
“灵魂萨满,南佬的小鬼们……”卡斯甩了甩黏在掌心的鬼魂碎屑,遵从于长者的教导,他即便是亲手干掉敌人,也不会用灵性强行捕捉逝者的灵魂,放任前往冥府。
能沟通到灵,自然也能轻易触碰,在面对鬼魂时堪称天然的碾压优势。
女鬼被萨满的肘击打成碎末,灵魂彻底消散在凡世,而马鲁斯也抽出符文长剑,顺势斩向恶臭熏陶的腐烂老汉,寒芒闪过,一条臃肿满是疖肿的胳膊落在地上,数以百计的臃肿肥蛆虫从肉瘤、骨缝、脓包中炸出,像是蠕动的雨点扑向卓尔面部。
如薄纱的灰质尘埃,像是一道雾气在马鲁斯掌心蔓延开来,轻易将触碰到的蛆虫焚烧成灰烬。
一阵刺耳无比的尖锐叫声,炸开了寂静的空气,如波浪向着周边蔓延,音波直刺灵魂。
马鲁斯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对付幽魂的萨满,卡斯正摩挲下巴饶有兴趣观察躲在角落里放肆嚎叫的“男妖”,那表情分明是找到一个有趣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