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瑞什曼人对南方的印象
碎石林地就如其称呼一般,密集如林的巨大岩石耸立在平缓的山丘之间。
岩石不似自然的产物,多是高达十几米的巨型花岗岩,彼此间仅有不到五米的空隙,摆放位置犹如迷宫,没有巨鹰的指引几乎很难从中找到离开的办法。
雪花已将青灰的大理石顶部盖住,再过不久,等大理石表层被坚冰覆盖,碎石林地就会变成寒潮汇聚的灯塔,吸引冰妖在此地活动。
等一只足够强大的冰妖能统领碎石林地的怪物时,它们会毫不留情向着视野中温暖的地方前行。
卡斯一行人的任务,是实时探测碎石林地中大理石的冰冻程度,在确定冰妖已形成规模时,立即返回部落告知丹尼尔氏族长,组织人手应对冰妖的袭击。
这听起来可能很蠢,毕竟碎石林地是个显而易见的威胁,应该花功夫拆除。
但这其实是一种可控的威胁,比起肆意乱窜无法预测在何处出现的冰妖,赫尔部落的萨满们还是希望将冰妖之潮的爆发点锁定在碎石林地。
仅以卡斯的感知,他能模糊感觉到碎石林地附近沉睡着灵,那感觉极为虚幻缥缈,像是被一道道迷雾所笼罩,需要正确的钥匙才能揭晓谜底。
嗯……长者的应急措施吗。
老洛林四处张望,找到一处视野还算宽敞的山丘平地作为扎营点。
营地距离碎石林地足有三百米,背对山体,呈三角形,内侧有人工挖掘的痕迹,看模样应该是上一批守夜人的作品。
“这地方不错,找些木材搭个棚子挂上毯子,再用苔藓地衣盖住,等雪把棚顶铺满,咱们砌些雪砖糊住前面,应该能顶一段时间。”
老洛林麻溜指挥着哈坎赶紧做,他不敢指使大萨满的学徒干活,但命令一根筋的巨鹰小子还是挺顺手的。
卡斯自然也不想在旁等候,一同和哈坎绕着碎石林地寻找能搭起棚顶的木材,顺手也捡拾一些生火做饭的短小枝干。
秉承不浪费一点的原则,不过三小时已是收集好了棚子的基础材料,一捆能保证持续熊熊燃烧的薪柴。
三人一同居住,且都是身强体壮的蛮子,让营地的面积必须足够宽敞,不夸张的说,卡斯一人就能挤占两个人睡觉的位置。
就算天冷会让身体在睡觉时蜷缩在一起,他也不想抱着哈坎这大嘴巴睡觉。
在山体挖出十余个足有半米深的洞眼,木材用拆解下的麻布袋子绑好,扎进洞眼作为承重轴。
将一根根木材有序摆在承重轴上,把原本用作被褥的毯子挂在表面,再铺上一层拧干水分的苔藓地衣。
基础的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雪落得厚一些,开始堆砌防风的冰墙。
简陋的帐篷高度不到一米五,卡斯只能蹲着进去,搭建太高会让保温效果变差,且需要更多的木材作为承重轴支撑积雪的重量。
三个体形魁梧的汉子,只能侧身靠在清扫过的泥土地面上,翻找出铁锅、水壶和餐具,准备先随便吃些东西应付一顿。
“咱们得先说明一件事,等永夜降临之后,我们唯一能生火的时间,只有中午做饭的时候,其他时候一律不得生火。”
老洛林说话时,哈坎正在给一只用长弓射杀的雪兔剥皮,瞥眼问了句:“这破地方本来就冷,还不让生火,就更难熬了。”
“冰妖依靠温度来识别活物,雪屋能隔绝咱们的呼吸,但生火会让棚顶的积雪融化,它们就能很快察觉到这儿的动静。”
一脸正经严肃的老洛林,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这让本来想哈哈的哈坎垮下脸,他瞅了一眼无所谓的卡斯:
“那我抱着卡斯睡吧,那家伙就算睡死了,也像头在冒血的公牛。”
“去你的,我有老婆了,怕冷就多裹几层衣服。”
卡斯笑着漫骂,米霍尔氏族其实是最为耐冻的人,想要成为巨鹰猎手的孩子,每年都有很长时间会赤身裸体在山顶接受寒风的洗礼。
高空稀薄的氧气与低温,比地面的寒冷要可怕许多,即便穿上特质的防寒衣物,没有一副健壮身体与敏锐感知,也会因逐渐僵硬失去控制的手脚,从巨鹰背部坠落。
老洛林看了看不在乎的两个小年轻,感觉是自己多虑了,他反而是在体能上需要被照顾的人。
扎格威尔的蛮小子体壮如牛,米霍尔的猎手小子也是耐冻的好手,反而他在这个膝盖中了一箭的老人,只能靠着经验熬过去了。
年迈的战士打了个哈欠,翻找出备用的毯子裹住身体:
“弄锅好汤暖暖身子,这才是第一天呢……”
老洛林打着哈欠,接过哈坎递来的豌豆汤和烙饼囫囵吃光,喝了口麦酒滋滋嘴,颇为无趣闲聊:“你俩都没去过南方吧?”
“我去过,但就是在一个镇子里替南佬杀地精。”哈坎撕咬如铁块的黑面包,恶狠狠说:
“好像是什么破工会的委托,我没听懂那个站在柜台后面的女人到底在嘀咕啥,反正一只地精耳朵给一个银币,去年冬天光吃地精肉,我都快吐了。”
老洛林哈哈一笑:“你没见过更奇怪的事情呢,南佬说灵魂的去处是安宁的地下世界,只有在在什么……狗屁死神的国度才会得到安息。
能让灵魂留在世上的原因只有一种,肯定是邪恶的巫术在作祟,他们真该来悲恸山脉看看,先祖和我们同在的奇迹。”
“但老子印象最深的,还是有次闹事走出监狱,一张印着金色天平的罚单就按在脑门上,说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缴清赎罪金。”老洛林摇晃脑袋,绘声绘色形容当时的场景:
“我问那个举着金色天平的娘们,我一个瑞什曼人,在牢里交过罚款,还他妈要给你们的狗屁公正和律法之神交赎罪金?”
“你猜她怎么说?”
没等卡斯和哈坎猜测,老洛林往篝火里啐了一口唾沫,口气喷得篝火滋滋呼啸:
“她说什么凡人的归凡人,神灵的归于神灵,我在地上犯罪是违反了地上王国的法律,被关进监狱是一种肉体上的惩罚,但这完全不足以宽恕灵魂的道德愧疚。
公正与律法之神并不看重金钱,希望通过人们主动献上最珍贵的东西规训自身的行为,洗涤隐藏在心中的冲动,成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可去他的不看重金钱,她插**的棒子肯定都是金子做的。”
卡斯对老洛林的经历倒是挺好奇的,他虽然从伊西多的转述中知晓了南方文明世界的些许轮廓,但那是本就处于那个文化圈的南佬所说。
但瑞什曼人又会对南方世界采取何种理解和偏见呢?
第74章 :精魂派蛮子吟游诗人
卡斯睁开眼睛,飘飞不息的雪花伴着寒风拍打光滑的岩壁,挂满繁星的铅灰色天空垂下缥缈的彩色光带,落在被雪覆盖大半的白桦树梢,大地空旷而寂静。
极夜悄然抵达已有数日,作为一名在“南方”长大的孩子,他对极光的印象停留在黑夜里漂亮的光芒,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在“白昼”见到如云朵漂浮而过的彩带。
他们已在碎石林地待了三十三……还是三十五天来着,自从光芒彻底消失,视野里完全被昏暗灰淡的光晕笼罩,时间已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意义。
期间偶尔遇到几只被碎石林地吸引而来的冰妖,哈坎用涂抹火元素结晶粉末的箭矢便轻易将它们坚硬如钢的脑袋给刺穿打爆,除老洛林的状态显得有些消沉外,其余一切都很正常。
平静的生活,让他得以钻研经由伊西多翻译出的火矢术。
是的,即便一个月的时间,他寻思了无数个计划,从各种角度来解析火矢术,就是没有一点进展。
“想象你脑海的魔法气息是一个点,用意念将其拉伸直,形成一根笔直的箭,然后射出去……”卡斯一把将这张视为珍宝的纸张扔进火堆,咒骂不停。
去你妈的,我难道不知道火矢术是一根箭?
一个既有方向也有大小的量。
但究竟什么是魔法气息?
我还寻思万物有灵,元素也应该有灵,学着世界萨想要跪舔元素来着。
结果怎么着?
只能听到科尔努诺斯的狗叫鲨鲨鲨!!!
卡斯已经意识到了,守护灵的存在隔绝自己对精密魔法的学习能力,却又赠予了另一份力量精魂巫术。
这玩意……他宁愿不学。
什么叫鬼上身?科尔努诺斯赠予的精魂巫术就是鬼上身。
让某种野兽之灵涌入身体,激发内心的狂怒与嗜血欲望。
也就是附近没啥树木,否则卡斯寻思还能学学德鲁伊,唤醒一群浑身长满带毒荆棘和尖刺的铁皮树人干架。
他只是想做个塑能系的蛮子法师,不想做buff机器人……
当前掌握的精魂巫术只有一种狼性呼唤,能显著影响到受咒者的进攻性,增幅敏捷和体力。
卡斯寻思是塞涅娅的换血仪式,以及……狼日者的诨名。
对狼有一股天然的亲和感,自然就寻思出如何借助狼灵的凶狠来增幅力量。
但是……
他瞅着自己能一拳把花岗岩打成碎玻璃的结实胳膊,我要这点增幅有什么用?
这完全就是给狂猎准备的巫术体系,自己戴上象征萨满的鹿角头冠,摇晃脑袋施法,念叨几句咒语对战士们说。
这场战斗被灵所注视,瓦格哈在呼唤你们,赶快去死吧!
这是一个即便最狂妄的战酋都无法给出的承诺,战死者一定能进瓦格哈殿堂,但卡斯寻思……他还真敢说这话。
骂骂咧咧个不停,他用力揉搓冻得僵硬的脸颊,虽然没当上塑能蛮子法师,但至少也是个施法者……
但不会火球术算什么施法者?感觉逢人就低了一头。
【计划:俺寻思我是个法师
状态:进行中
灵感:我虽然不会火球术,但我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啊。
冲锋的速度比脚底抹油还快,能把质疑我不是法师的人当成减速带碾过去……】
卡斯皱眉停下思索搞笑的计划,仅从对魔法的学习过程来看,他认为魔法与赫尔墨斯主义炼金术应该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都是内在自我与外物大源之间的共鸣,区别在于斯布雷斯学派认为魔法是一种技术,依靠可控的手段达成通往真理的目地。
而赫尔墨斯炼金术……卡斯不太懂什么如其在上,如其在下的神秘主义论调,但神圣数论显然是一条严谨的形而上框架,他当前找到了一个办法来应用这套抽象难懂的体系。
但按道理来说,魔法应该与神圣数论高度契合,然而诡异的事情,就是他对魔法技术的学习能力近乎等于零,反而是形而上性质浓厚的神圣数论还有点进展。
“狗屎魔法,想学的前提是有基础的魔法气息感知力,还是数学简单,蛮子也能从1数到10……”
卡斯拿起手旁一根十公分长的雪鹰翅骨,继续用小刀在表面凿出小孔,这就是他对神圣数论的研究成果一根半成品骨笛。
毕达哥拉斯学派将音乐称之为“数学的艺术”,创造性提出了关于音高之间距离的比例会影响到音乐的和谐即音程。
如果谈论一种能渲染内心情绪的东西,音乐必然位于前列,卡斯一个月寻思出的研究成功,就是借以“数学的艺术”释放精魂巫术,即通过音乐赐予聆听者精魂的力量。
这尚处于理论阶段,他需要通过测试来给【狼性呼唤】配上一首足以让人摇头晃脑,脚根踢到后脑勺的劲爆电音。
这就是他自创的新职业精魂派蛮子吟游诗人!
“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我染上了疯狂……”
他正哼唱着小曲,被躺在庇护所角落里的老洛林白了一眼:
“卡斯,你是想老婆了吧?一天到晚哼些狼有关的破烂小调。”
“可别这么说,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一点激动吗?”
“我现在只期望出现一群冰妖,老子冲进去和它们最厉害的家伙死斗……”老洛林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变得暗淡:
“我昨天见到猎鹰飞向南方,洛哈已经进入瓦格哈的殿堂了。”
卡斯手里动作一顿,语气委婉:
“可能你被冷糊涂了,戈纳战酋不会轻易让任何兄弟死的。”
“人啊,不是该死的时候才会死,想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老洛林目光忽然凝重,紧紧盯着俯身打磨骨笛的卡斯:
“卡斯,我能进入瓦格哈的殿堂见到我的兄弟吗,你是大萨满的学徒,一定知道这事!”
“我……”卡斯语塞摇头,他即便做好了忽悠人的准备,可话刚到喉咙,舌头就像被泥浆给凝固了。
他怎能去许诺一个死亡?
发须皆白的洛林失望躺下,他的身体依然健朗,心已经在昨天被瓦格哈带走了,继续活着反而是种折磨。
细微的沙嗦声传入卡斯耳中,他握住始终不离身的战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