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开始寻思了 第48节

  维斯娜,在女神的恩宠中回到了最初的地点,一座在时间流逝下近乎失效的古老魔法阵。

  颤抖的身体在感觉到低贱男人们靠近时骤然平静,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弱点,主母们在争夺罗丝女神的恩宠,女儿们也在争夺主母的恩宠,任何一点破绽都会变成阴影中刺出的刀刃。

  男性在未经允许前,不允许靠近女祭司的三米之内,一双双在微弱光线里闪烁红光的眼睛阴晴不定扫视维斯娜肩头的箭矢。

  祭司的侍女很快来到维斯娜身旁,她们先是扒开祭司的眼皮,发现眼底浓郁不散的阴霾,马上意识到女主人冰冷的身体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一张蛛网刺绣丝绸披风,将尊贵的女祭司裹住,独属于幽暗地域的温暖,让维斯娜身体慢慢放松。

  她环视周围等待的家族战士,冷声训斥:

  “一群废物,家族耗费无数资源供你们训练,却让我贝尼萨城第三家族法耶奎尔的次女受到一只猴子的羞辱,你们甚至无法挡住一个蛮子战士的冲锋!”

  回想起视野中犹如烈焰在熊熊燃烧的蛮族战士,温暖披风盖住的身体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维斯娜从未见过如此粗暴、鲁莽的战斗方式。

  那个身材魁梧好像小巨人的蛮子,像是一颗由狂怒组成的陨石,狠狠砸入家族战士的阵地。

  没有卓尔战士会如此野蛮,还有该死的弓手,每次都在她即将成功施法的时候射出致命的箭矢。

  但维斯娜不能将失败的原因放在被弓手干扰上,这会让她在接下来对悲恸山脉的探索中处于劣势地位,让已获得继承权的长女占尽优势。

  一切的缘由,都是士兵们无法拦下靠近的两只蛮族猴子,让她屡受弓手的干扰。

  士兵们在训斥中俯首接受批评,他们依附于家族的势力在城中站稳脚跟,如果触怒家族的三号实权女性,他们会被作为祭品献给永不满足的邪恶女神。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让士兵们让开位置,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扰到喋喋不休咒骂士兵无能的维斯娜。

  “真耻辱……你该如何向主母解释呢?失败的维斯娜祭司。”

  刺耳的冷峻声音,让维斯娜在侍女的搀扶中站起,她在毒素中麻痹的身体颤抖走向说话的男人,缠在腰间的三首蛇鞭因主人的情绪嘶哑作响。

  “你手下无能的士兵,会让主母亲自赏赐你几鞭子,提醒你作为次子的义务,马鲁斯!”

  马鲁斯有着不同于正常卓尔精灵的黑发与黑色眼眸,英俊的脸庞显得惨白,细长眉毛下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身材高大,足有五又二分之一尺(183公分),比之身旁的士兵高出足有三寸,暗色长袍覆盖的身体精悍而有力,一柄剑格镶嵌黑紫宝石的长剑系在腰间。

  “我很清楚触怒主母威严的后果,但是你……”马鲁斯阴毒的黑色眼睛停在维斯娜肩头的断箭上:

  “该怎么向主母解释,在未取得家族的同意时,擅自带领一支小队进入魔法阵?”

  维斯娜与马鲁斯对视良久,她忽然抓住三首蛇鞭的精金握柄,凌厉迅猛的鞭子绕着一个弧形的半圆,抽打在马鲁斯的背部。

  疼痛让马鲁斯的表情略有变化,这一情况让维斯娜很满意,她再次抽打不听话的弟弟,让他笔挺的脊椎在毒蛇的撕咬下慢慢弯曲。

  作为抚养弟弟长大的“保姆”,维斯娜清楚知道马鲁斯的每一处弱点,黑袍下一道道骇人的伤疤正是她的杰作。

  马鲁斯的腿渐渐曲下,选择放弃与“保姆”的较量。

  在黑暗精灵的社会,贵族男子在婴儿时会被姐姐养大,他在童年被维斯娜无数次灌输男性远比女性低贱的真相,以及作为一名次子该如何活下去的办法。

  他骄傲的脊梁弯曲,单膝跪下昂视尊敬的罗丝祭司,祈求她的原谅。

  “我会和主母解释原因,你!第三家族法耶奎尔的次子,留在这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魔法阵的事情!”

  “我明白了……”

  “你在说什么?”

  马鲁斯右手捶胸,目光坚定发誓:“我会以我的生命守护魔法阵的安全,任何靠近的人,都必须先试试黑刃的锋利!”

  “很好,我亲爱的弟弟……”维斯娜满意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向那那张需八人才能抬稳的奢华轿子,她必须重整力量,祈求罗丝女神的恩宠,将蛮族的古老橡树献给蛛网。

  女祭司没有注意到,马鲁斯垂首时阴狠的眼神,又或者即便留意到,她也只会当成是一种可笑的自我安慰,在卓尔精灵的社会里,亲情、友谊与忠诚,与散落在地底通道的骸骨一般毫无价值。

  每个人都想要干掉上一阶层的人,在金字塔结构的社会中,靠近罗丝女神的荣光。

  马鲁斯抬眼凝视古老的魔法阵,眼里满是凝重与渴望。

  他必须离开,离开这处被罗丝邪恶巫术束缚的蛛网,男性在卓尔精灵社会中唯一的价值是作为牺牲品和繁殖工具。

  而他,马鲁斯,永远不会放弃追逐属于他的自由,以及力量!

  ……

  维斯娜在重重保护中回到贝尼萨,这座位于卓尔精灵统治区域边缘的城市。

  卓尔精灵的城市就如他们可怕的名声一般阴森可怖,精巧的拱形城门镶嵌着一只紫黑色的金属蜘蛛,蜘蛛闪耀着魔法的柔和灵光,任何试图正面突破的敌人,都会在蜘蛛的注视下饱尝罗丝女神的诅咒。

  通过入口,是无数高耸的石笋群,一只只拳头大的蜘蛛幼崽游走在石笋粗粝的表面。

  越发深入,地面高度骤然下降,在卓尔精灵的红外视野下,一座由紫色、红色、淡黄与乳白组成的城市暴露在视野中。

  即便隔着较远的距离,躺在靠椅上的维斯娜,依然能清楚见到城中高耸的魔法塔、武技学院与修道院。

  她目光紧紧凝视着城市中央的庞大钟乳石柱和石笋群,那是贝尼萨城首席家族沃耶兰的领地,她们自贝尼萨城奠基时已经存在,距今已有四千年的历史,在漫长的历史中,修缮家族艺术品以彰显权力与品位的努力从未停止过。

  沃耶兰家族有数量最多的士兵与高阶祭司、巫师,上千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战士,足以压垮其他家族的联合,但真正让她们一直占据首席的原因,是罗丝女神的宠爱。

  只要我找到古老橡树,我就会成为家族,乃至贝尼萨的主母……

  贝尼萨的至高主母维斯娜,想到这个头衔,她感觉肩头的疼痛感就减少了一些,心里升起一股名为愉悦的享受。

  但现在,我必须向母亲告知,需要更多的士兵,强调魔法阵时刻需要维持……

  维斯娜心里打着算盘,回到了熟悉的家族庄园中,家族的主母蜜琳玛、长女哈莉、长子巴利戴尔与武技长贝尔格斯正在主厅等待次女的到来。

  蜜琳玛就像所有卓尔精灵的主母一般,残忍多疑,她看着次女肩膀的箭头,并未关心伤势如何,直接询问:

  “维斯娜,你遇到了瑞什曼人,告诉我,他们的实力。”

  不同于南方的同族,贝尼萨城与地表的接触极少,主母们即便知晓头上是一群蛮族的家园,却也碍于悲恸山脉高耸入云的海拔难以穿行。

  这儿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贝尼萨城的卓尔精灵,往往会用资源与其他城市的同类交换奴隶,她们更痴迷于内斗与阴谋,而非强取豪夺。

  瑞什曼人……

  蜜琳玛主母漫长的岁月里,对这个蛮族的印象极为陌生,她认为其余主母们肯定从奴隶口中得到更详细的情报,但任何交换而来的情报,都不如亲自与他们的接触。

  维斯玛颔首低吟:“瑞什曼人很可怕,就像人类奴隶说的一样,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敢于向任何敌人发起挑战,力大无穷,狂暴野蛮。

  您的女儿,遇到了一个轻易将家族士兵屠杀干净的可怕战士,我从未想过有人能像那个蛮族战士一般凶狠鲁莽。

  士兵们无法拦下那个怪物,我被远处的弓手不断骚扰袭击……”

  “维斯娜,你隐瞒了一些事情吧……”长女哈莉眯着眼睛,观察次女肩头的箭矢:

  “你带着家族的宝物,即便蛮族弓手能干扰到你的施法,但士兵们一定会给你制造至少一次的施法机会,而你似乎选择了逃走。”

  “我必须活着回来,将情报传回母亲的耳中!”

  维斯娜与长女对视,她确实在施法的时候犹豫许多次,每次抬手都担心被箭矢刺穿喉咙,导致迟迟无法支援与蛮族战士缠斗的士兵。

  “够了!停下你们的争执。”主母高声训斥,转而询问站在石柱旁的瘦削男人:

  “武技长,你有把握带领士兵胜过蛮族战士吗?”

  “战士不轻言胜利,但我的利刃会为您夺走蛮族的生命。”

  主母沉吟良久,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徘徊,漫长的岁月让她轻易识破了维斯娜心里的小算盘,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巴利戴尔,你去维护魔法阵的稳定。”

  “是。”长子点头,巴利戴尔是罕见的男性巫师,这也是他在家族地位比之马鲁斯高出许多的原因,一名施法者要远比战士珍贵。

  “维斯娜留在家族养伤,哈莉,你和马鲁斯带人进入魔法阵。

  这次,我要一个活口。”

  哈莉优雅提起裙角,在次女嫉妒的目光中,俯身向母亲行礼:“我必然会为您带来真正有用的东西。”

  主母点点头,认为可能性很高。

  哈莉是天赋卓越的死灵系法师,不过一百岁出头的年轻人,已晋升至三阶,能轻易将人的脊椎从身体里抽出,用可怕的诅咒将凡人化成一捧尘土。

  主母推开椅子扶手,站起身,仰视天花板的蜘蛛神像:“我的女儿们,法耶奎尔已被首席沃耶兰家族的阴影笼罩了太长时间,我费劲无数心血让家族跻身进入城市议会,让法耶奎尔成为八大家族中的第三位。

  我原以为你们中的一员将实现我的夙愿,让法耶奎尔成为贝尼萨城的主母,但罗丝女神恩宠我们,特别是我!

  我将向她祈祷,期望你们能将古老橡树带入蛛网,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她失望……”

  主母拉起兜帽,嘴中默念蜘蛛女神的邪恶名号,在武技长的护送下前往庄园的祭坛,她要稳住家族在城中的势力,在其他家族尚未察觉前,将古老橡树夺走!

  长女、次女与长子颔首恭送主母的离开,待主厅恢复安静,只剩火盆中的紫色烈焰摇晃不息,哈莉走上前,食指挑起次女的下巴:

  “告诉我,关于瑞什曼人的事情……你的小伎俩可瞒不住我和母亲,出口的环境,他们有多少人。”

  ……

  马鲁斯从华丽的祭祀帐篷中走出,阴沉的脸颊似要挤出可怕毒液。

  次子被傲慢的姐姐、软弱的兄弟下达了一个死命令,带上家族最好的五个好手进入魔法阵,而他连传送法术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家族的次子。

  即便他作为贝尼萨武技学院的首席毕业生,在阴森幽闭的隧道里为家族铲除矿区附近的恐爪怪、石化蜥蜴、灰矮人和侏儒。

  但他依然只是个次子,若是违背主母的命令,就会被献祭给罗丝女神,成为毫无理智,令人唾弃的蛛化精灵。

  林立在旁的持矛士兵,颔首向家族次子行礼。

  他们尊敬贝尼萨城赫赫有名的马鲁斯,他冷酷、好斗、对权力充满渴望,对手下士兵极为慷慨,富有领袖魅力,是所有男性卓尔的榜样。

  马鲁斯冷漠走过队伍,他对传送阵的另一头毫无所知,该死的哈莉不愿意透露任何消息。

  因为她知道,他绝不会甘于受到一群女人的统治。

  自他记事的童年开始,记忆里只有永远扫不干净的罗丝祭坛和高塔穹顶,没有施法天赋的男性精灵费力攀爬能摔死成年人的高塔,用温暖的脚掌感受瓷砖的冰冷。

  每次他冒着生命危险用抹布将穹顶擦洗干净,顺着砖块之间的缝隙滑到地面,都会得到一根蛇首鞭的抽打。

  不满于成为“保姆”的维斯娜,怒火宣泄在她的血亲弟弟身上,将荒废的十年生命用于折磨一颗本就冰冷无比的灵魂。

  马鲁斯从未表现出愤怒,内心只有无止境蔓延的仇恨,他是如此鄙夷用谎言与阴谋统治卓尔精灵社会的罗丝,以至于靠着鞭子的抽打和对一切的仇恨健康长大。

  他精通于权力的游戏,在武技学院将压过自己一头的沃耶兰家族次子引入恐爪怪的巢穴,跻身成为首席毕业生,主母犹豫于第五家族的挑衅时,他亲自带领士兵杀进温暖的巢穴,将尊贵的高阶女祭司和她肚子里的蜘蛛一同献祭给罗丝女神,迄今无人能指控那桩没有任何生还者的突袭。

  马鲁斯已成为贝尼萨城屈指可数的战士和权贵,但他对权力的渴望,复仇的决心从没有得到过满足。

  罗丝,这张编织在幽暗地域的可怕蛛网,将成为这名无信者追逐权力的最大桎梏。

  他学会了人类奴隶的语言,在孤独幽暗的房间里用强光模拟散发致命毒素的炙热火球,即便这样会让他的眼睛一片刺痛。

  他学会了一切该掌握的东西,唯独只差一件事。

  逃离。

  马鲁斯站在魔法阵前,回望长女与长子正在火热交流的精致帐篷,手握紧了镶嵌紫黑色宝石的长剑。

  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杀掉任何人!

  “阿迪尼梅斯,霍恩戴耶尔,雷尔塔,沃尔吉林,苏尔格斯!”

  马鲁斯点到五名深得信任的战士,他们是武技长的学生,同时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战士们一一走出队列,他们统一穿戴提供恒温与隐蔽效果的魔法披风,阴影之中是灰矮人奴隶锻造的附魔秘银锁子甲,手持能轻易将低贱生物砍成两半的精钢长剑,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是见过血的杀意。

  马鲁斯面无表情站在魔法阵前,犹如一尊顽石等待长女与长子的“交流”结束,当离开了主母的视野,这些自幼建立起友谊,成长时展现独特价值的亲人,不介意用各种方式加深彼此之间的联系。

  过了约十分钟,灰白脸颊还带着一抹潮红的长女哈莉,半遮丰腴从帐篷中走出,她轻蔑瞥着低头不敢观察傲人身体的低贱男性,弯起的嘴角是不带掩饰的轻蔑。

  修习强大的死灵法术,让她的感官变得冰冷,唯有最强烈的背德感才能刺激她迟钝的肉体。

  哈莉走过马鲁斯身边,眉眼妩媚挑逗犹如顽石的兄弟,她知道他很渴望与长女发生一段秘密的关系,但她不能让次子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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