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心道有趣，即便是知识面极为广阔的安娜，也从未真正留意过鹿角神，只认为是一尊存在于悲恸山脉的野兽精魂，作为自己的守护灵而存在。
可刚刚进入拍卖行，这个眯眯眼就立即通过剑柄上的科尔努诺斯雕像判断了自己的身份，说明他可能对狂猎有所了解。
“嗯，赫尔部落的卡斯，正在西尔达帝国境内游历的战士。”
“不不不……”男人将玻璃杯放下，很是笃定指着卡斯腰间的长剑说道：
“鹿角神，瑞什曼人的复仇之灵，敢于把作为挥剑的理由，说明你与的关系极为密切，你绝不是游历的战士，而是誓言勇士或者萨满。”
“好吧，你还能看出什么？。”
卡斯感觉很有趣，按照战酋对胡德的描述，那位给瑞什曼战士处理战利品的老板应该接近七十岁了，眼前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岁左右，应该是胡德的儿子。
“雕塑的风格不是赫尔部落惯用的木纹浮雕……”男人飞快从柜台后方跑至门前，弯腰举着放大镜观察鹿角神雕像，嘴里默念：
“科尔努诺斯，狂猎之灵，风暴将至，雷鸣奔涌，血漫大地，四方死寂……”
这家伙居然还读得懂瑞什曼铭文？就算是我这个半吊子萨满，都很难看懂那些像是树木枝干的古老咒文。
“嗯，黑烬部落的手艺，用发丝粗细的刻刀在小型雕塑上篆刻铭文，但巫术铁匠对歌颂诸神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能在配重器篆刻如此繁琐优美的咒文，只有专精于祭祀的萨满。”
男人挺起身体，将放大镜放回柜台，极为笃定的判断：
“你是祭祀鹿角神的萨满。”
“你是胡德的儿子？”卡斯抬手询问，也唯有这种推测，才能解释男人对瑞什曼文化为何如此了解。
“嗯，我是胡德的儿子布朗，银湖城文法学院历史系教师，主攻方向是西尔达帝国周边民族的历史。”
卡斯伸出象征示好的右手，与布朗握住，留意到他自述中的一个问题：“西尔达帝国，这不应该从一名历史学的教师嘴里说出。”
“嗯……严格来说，我更愿意称呼所生活的地方名为罗萨斯，西尔达化的罗萨斯帝国，但情况却并非如此。”布朗抬手邀请卡斯走向放在墙角的茶几，倒了两杯麦芽酒，坐在沙发上：
“自从伽利王的子嗣将罗萨斯皇室屠戮殆尽，我们所熟知的狮鹫家族莫雷萨，一支与罗萨斯皇室曾有过联姻关系的家族便自称继承了罗萨斯的法理正统，宣称他们是无可置疑的罗萨斯皇帝。
但实际情况是，有一位比他们更有资格继承罗萨斯法理正统的人还活着，不管莫雷萨如何强调，只要他还活着，他们的宣称在传统和法理面前都显得极为荒诞。”
“谁？”卡斯抿了一口，总不会是某个活了几百岁的传奇吧？
“瓦纳克。”
蛮子一口麦芽酒忽然喷在布朗的脸上，他咳嗽几声，略带慌乱说道：“你是说瓦纳克？他可是瑞什曼人的共主。”
布朗严肃点头，不顾蛮子诡异的目光，继续解释：“伽利王和索菲亚公主的结合经过双方神灵的见证，是法律所认可的合法婚姻。
从当时的罗萨斯继承法来说，索菲亚的孩子是皇位的第十三顺位继承者，要远比只有微薄皇室血脉的狮鹫家族更正统。”
“好了，好了，别说这事了……我有点头疼。”卡斯揉着太阳穴，对这位初次见面便口出惊人的历史系教师弄得有些麻木。
所以我可爱的塞涅娅小姐，还身负罗萨斯帝国的宣称。
我究竟成什么了，从狼人的饲养员变成吃软饭的蛮子？
“你可能不相信，但根据……”
“不不不，我相信，我相信，甚至相信将来的罗萨斯帝国会被一个女人给统治。”
布朗下耸肩膀，认为卡斯这是在调侃自己刚才的胡言乱语。
他找来毛巾把脸上的酒渍擦干净，靠着沙发，双手交错在腹前：
“那么卡斯，我想你来到银湖城，肯定是为了马利克碎斧留下的宝物。”
“嗯，戈纳战酋说宝物交由你父亲保管。”
“……”布朗沉默了一会，抬手指向包裹蛮子脑袋的头巾：“先证明你的身份，我之前听说过一名雄鹿之子在西风行省活动的传闻，但显然那名博纳尔并非我想象中的瑞什曼战士。”
卡斯扯开头巾，露出额头已初现锋芒的鹿角战纹。
布朗站起身，从书柜里翻找出一本《瑞什曼氏族战纹图鉴》的古旧书籍，对比图谱上鹿角长度的纹路，很快判断出卡斯的真实身份。
“和马利克初次在南方活动时的纹路一样，你比起那位博纳尔更像是一只健壮的青年雄鹿。”
他将书籍一拍合上，坐回沙发，说起关于宝物的事情：
“可很遗憾，我父亲在十年前已经去世了，他并未给我留下任何关于马利克宝物的信息，只说马利克的两位儿子一同出现时，只有真正的雄鹿才能找到父亲留下的宝物。”
第150章 ：雄鹿之争
这仿佛谜语的话，让卡斯思索了一会，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和审讯黑蝎时得到的线索一致。
难道要用鲜血来占卜吗？
蛮子正沉思着如何找到宝物，却听到布朗的低声提醒：“卡斯，但我怀疑我父亲的死，是为了躲避一些东西，他宁愿将隐藏在心里的秘密带进冥府，也不愿泄露给他们。”
“关于宝物的事情？”
“很有可能。”布朗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他抬起手掌，一束光晕从指尖流转，旋转交错勾勒出一个棱形的钢灰色立方体。
立方体在自行旋转，随着布朗手指的摆动，朝向卡斯的一面缓缓打开，如全息影像般在凝滞的空间中投射出两只在角力斗争的雄鹿。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一个古怪咒语，可能来源于瑞什曼古老的命运巫术，只有当条件满足时，才会揭示下一个阶段的线索。”
又是命运……
一提起命运，卡斯就想把西古的狗脑袋给打爆，他从皮口袋里翻找出先知的头颅，尝试着沟通隐藏在最深处的灵，探明魔方中隐藏的线索。
【灵性共鸣】
这是卡斯从大萨满处学来的技巧，从前的他只能借助科尔努诺斯的祝福，感知到精魂的存在，可一些蕴含着灵的神圣之物，并没有承载意识与记忆的精魂。
比如拜泽沟通金属的“巫术”，老神棍让树木动起来跳舞的呼喊，都不借助于精魂，而直接与承载力量的灵产生联系。
先知预示未来的特质，让卡斯凝视立方体时，模糊见到了一处幽暗无光的地下世界。
不似卓尔精灵生活的幽暗地域，他所窥见的景象是纯粹漆黑的封闭空间，没有一点光芒，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压在鼻尖的沉闷气氛像是棺材。
如艺术品的水晶头骨，上下颌缓缓张开，空无一物的颅骨响起冰冷的呢喃低语。
【布宜诺利】
忽然开口说话的先知，把沉浸于黑暗幽邃中的卡斯吓了一跳，他捏着西古透明的颅骨，仔细检查内里的情况。
没有一点魂的痕迹，只剩下作为空无一物的灵，但为什么……这声音分明就是西古那狗东西。
他紧缩眉头，感觉这次还债比预想中复杂得多，马利克留下的宝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和先知有关吗？
【计划：碎斧的宝物
状态：进行中
灵感：这件事和先知寻找空洞有关吗？如果他预见异乡人穿过污垢抵达空洞之前，为了保证异乡人的出现，他一定会竭尽所能保证马利克留有子嗣……
那么马利克在南方的一切行动，都是经由他的暗示？不行，不能往那狗东西身上想，否则一切都变得没了意义。
布宜诺利，这可能就是线索……】
卡斯松开眉眼，向布朗提出一个请求：“能把这巫术的咒语交给我吗？”
“嗯……很遗憾，根据碎斧对我父亲的嘱咐，他的子嗣都有继承宝物的权力。”布朗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我需保证这条嘱咐能正确执行，如果你拿走咒语，我无法排除你为了拿到宝物，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卡斯。”
“理解，毕竟我拿到咒语之后，大可把你杀掉，向博纳尔隐藏线索。”卡斯点点头，对布朗的坚持表示尊重。
他也并未将【布宜诺利】的事情告知于布朗，必要的谨慎是不能或缺的。
陆续交流一会关于宝物的事情，认为无法从布朗口中得到更多情报的蛮子，拿起放在长桌上的配剑，从工具袋中翻找出一截短粗的骨哨：
“博纳尔应该会很快来到银湖城，等你认为时机合适，吹响这枚骨哨，我会如期出现。”
“嗯，你的举动让我感受到瑞什曼古老而深刻的智慧。”布朗收拢手掌，魔方消失，将骨哨收好。
卡斯不带犹豫离开，准备找间旅馆寻思寻思关于先知的事情。
他总感觉那位渴求超脱的占星者隐藏着诸多尚未知晓的秘密，就算只剩下灵存在于凡世，还是能影响到自己的种种经历。
蛮子刚一离开，布朗慌乱找出两张白纸，捏着铅笔飞快在纸张撰写刚刚见到的东西
鹿角神的尊容，对科尔努诺斯的颂诗，这是极为难得的研究资料。
罗萨斯学者曾多次提出瑞什曼有一尊隐藏得极深的神灵，只有在大规模南下突袭时才会于凡世显现真身，以其可怕的杀戮欲望和自毁冲动，庇护北佬的毁灭之路。
具体表现，就是在面对大规模集结的北佬战帮时，魔法的影响会被极大限度缩小，魔法气息在另一种力量的冲击下变得极为混乱，像是在逃避某种可怕的存在。
时间过得很快，绘制鹿角神的尊容，让布朗面部挂满了汗水，他知道那双空洞的眼帘在凝视自己，一股磅礴的压力碾过心头……
“布朗？”
沉闷的声音，让茶几上艰难绘画的布朗抬起头，他凝视站在门前的高大骑士，翻转纸张，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欢迎关顾金镜子拍卖行，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马利克的宝物。”博纳尔走入店铺，手放于腰间的剑柄之上，他刚才窥见了布朗在绘制的图案，那是瑞什曼野蛮的图腾。
“当然，你当然是来寻找马利克的宝物。”布朗站起身，上下审视一番与卡斯气质截然不同的骑士：
“可我需要你证明一点，你是雄鹿的子嗣吗？”
锋利的剑刃，擦着展览柜的玻璃划过，博纳尔将武器竖在布朗的肩头，语气冷漠反问：“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身份。”
他威胁的语气，让布朗显得有些慌张，他急忙抬起双手，表明绝不是刻意找茬：
“请冷静，冷静一些，我不知道宝物在哪，我父亲留下了一个线索，需要两只雄鹿共同在场，才能知晓宝物的具体所在。”
拍卖行老板小心翼翼邀请博纳尔坐在沙发，如出一辙展示魔方的秘密。
角力斗争的雄鹿，让本就心思颇多的博纳尔，心中升起一股杀意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获得宝物。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一个古怪咒语，可能来源于瑞什曼古老的命运巫术，只有当条件满足时，才会揭示下一个阶段的线……”
“卡斯在哪？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嗯，在你之前的几个小时，他找到了我。”
诚恳回答的布朗，让博纳尔的杀意减少几分，他摊开双手以一种近乎恳求的口吻陈述：
“布朗先生，你我都知道马利克是位可怕的战士，他掠夺了帝国无数的财富、屠戮皇帝的子民。
而他的子嗣卡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北佬蛮子，甚至是操弄尸体的邪恶巫师。
宝物究竟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如果落入北佬之手，很可能是一场灾难，希望你能帮助我雄鹿骑士博纳尔坎格威尔，以罗萨斯公民的身份，帮助我们岌岌可危的帝国。”
“当然，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骑士阁下。”布朗用力握住博纳尔的双手，语气坚定强调：
“我当然会帮助你找到宝物，如果让北佬拿到他父亲留下的东西，这会是一场灾难。”
“感谢您的支持，您对这巫术，还知道些什么？”
布朗将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于博纳尔，骑士满意的点头，并立即离开店铺，寻找人手准备取走宝物。
这位向骑士表示忠心的拍卖行老板，方才无奈摇摇头，他才不在乎谁拿到了宝物，他只想看看那件被父亲带入棺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次子对谜语的理解似乎很微妙，他并不在意最初的线索，反而专注于魔方本身隐藏的预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或许我们对萨满的研究依然很浅薄，蛮族祭司诡异的灵性似乎能直接感知到答案。”
“长子，他刚才对我动了杀心，在衡量一番我的价值后转而用帝国大义获取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