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锁了门,但没有用。他有所有的钥匙。
他进来了。带着酒气。他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他要‘亲自完成最后的润色’。
我反抗了,但他力气好大。
第150章 毁灭与新生
(泪迹晕开了墨迹,在微黄的纸页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天堂,是地狱......
9月7日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
贝尔老师来看我了。他一看到我脸上的伤痕,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抱着我,让我尽情地哭。他说:“我知道你的痛苦,茉莉。有些披着华服的人,内心比野兽还要肮脏。”
9月28日
又一次。
他越来越频繁。
母亲......母亲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或者,她只是在假装不知道。
她只会抱怨我的气色越来越差,画也失去了‘灵气’。
她怎么会懂!她只关心我的作品会不会在贵妇人的茶会上被称赞!
10月15日
塔米今天来找我,她为什么总是问东问西?‘茉莉姐姐,你最近怎么了?’‘你为什么总躲着男爵大人?’
她懂什么!她生活在阳光下,根本不知道阴影里藏着什么怪物。
我冲她发了火,让她别再来烦我。
她的眼神很受伤。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怎么告诉她,收养我的那个男人,正在一点点的吞噬我?
她离我太近,会被污染的。
或者......会和我一样被他盯上。
10月29日
塔米死了。
他们说她是在河边玩耍时‘意外失足’。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是他!一定是他!是那个禽兽干的!塔米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上次来找我时,说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我房间门口徘徊!是他杀了她!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这里被胡乱的划掉了一大块,后续字迹在这里变得狂乱,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微黄的纸张)
我好恨!我好恨!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是我和塔米!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
明天。就是明天了。
贝尔老师说过,真正的艺术,源于毁灭与新生。
那么,我就将用最盛大的一场毁灭,来创作我最后的‘作品’。
那个禽兽,那个冷漠的帮凶,这个庄园里每一个沉默的共犯,都将成为我这最后一幅画作上,永不褪色的颜料。
......
何西沉默地将日记递给身旁的佐娅,目光却紧紧锁在巴顿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我......我知道一些。”巴顿的嘴唇干裂,粗糙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我......我不识字,是花钱请镇上酒馆的簿记员念给我听的。可他只念了几段,就、就说这是疯子的胡言乱语,是见不得光的肮脏臆想,说什么也不肯再念下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
“那你觉得日记上的内容是真的吗?”何西追问道,“还有,你和塔米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发布调查塔米死因的委托?”
听到这个名字,巴顿猛地抬起头。
“塔米......她是我女儿!”
他浑浊的双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情绪激动起来,“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聪明、活泼,镇上没有人不喜欢她!他们说她是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的,可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女儿是在河边长大的,她的水性比河里的鱼还要好!”
原来他是塔米的父亲。难怪会发布那个委托,20银鳞对他来说,恐怕已经是他所有的积蓄了。
“茉莉的日记里也提到,官方说法是你女儿‘意外失足’。所以你相信日记里的内容?你怀疑自己的女儿也是被男爵杀死的?”何西试图理清他的逻辑。
“我......我不知道!”巴顿的表情充满了挣扎与混乱,“戈德里克男爵......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好人啊。镇子东边的水车是他出钱修的;每年冬天,他都会给镇上的穷人分发粮食和毛毯......一个这样的人,怎么会......怎么会做出日记里写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
“当簿记员念出那些内容时,连我自己都怀疑过......我是不是找错了东西,这本日记是不是别人恶意伪造的。”
公认的善人?
何西的思绪飞速运转。一个备受爱戴的慈善家,与日记中那个如同禽兽的施暴者,这两个形象之间确实有很强的割裂感。
第一种可能是男爵是个极其高明的伪善者,用善举来包装自己。
但这有必要吗?
对于这个世界的贵族来说,想得到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有的是更直接、更隐蔽的手段。
这种伪装的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除非......他在防备一个他无法用权势轻易压制的对象。
会是他的妻子吗?
何西脑中浮现出日记里茉莉对母亲的描述一个只关心画作“灵气”的冷漠贵妇形象。
他再次看向巴顿:“你对海伦娜裂影有什么了解?她在嫁给男爵之前,是什么来历?”
巴顿被这个突然的转变问得一愣,努力回忆着:“海伦娜夫人......我们这些平民哪知道贵族老爷们的底细。我只听镇上的人闲聊时说过,夫人好像不是本地人,是从遥远的王都来的。在嫁给男爵大人之前,听说她是一名冒险者。”
从林港城来的冒险者.....
何西在心中咀嚼着这个信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出身传统贵族的可能性就降低了不少。
那有没有可能她是个实力强大的职业者?
可是一个有着日记中所描述的那种癖好的家伙,会愿意娶一个自己可能无法掌控的、实力强大的人当妻子吗?
施虐者渴望的是绝对的掌控,而不是一个可能随时将他反杀的枕边人。
这不符合逻辑。
虽然从前面的对话来看,日记的内容并不是凭空捏造,但即便真的是茉莉所写,那也是她单方面的主观记述......不能完全相信。
必须找到更多的交叉印证,或者发现其中的矛盾点。
从日记看,茉莉和塔米关系亲密,或许可以从这里寻找突破口。
“茉莉和你女儿塔米,她们的关系怎么样?塔米平时是怎么跟你提起茉莉的?”
第151章 你是好人
“她说茉莉姐姐对她特别好,会偷偷给她留点心,会教她画画,夸她有天分。”巴顿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可她也说,茉莉姐姐越来越不爱笑了,有时候会一个人对着镜子发呆好久,还说......男爵大人会经常偷偷盯着茉莉看。”
巴顿的这番话,再次印证了日记的内容。
无论是茉莉对塔米的好,还是塔米观察到的茉莉状态的变化以及对男爵的恐惧,都与日记内容形成了闭环。
事情的箭头似乎又一次清晰地指向了男爵戈德里克。
但何西心中那股的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他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至少,血斧帮的出现在那个夜晚,就绝不可能是巧合。
是茉莉为了报复男爵所以喊来了血斧帮?
这个念头在何西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定。
一个被监视的受害者,如何能联系上臭名昭著的强盗团伙?
退一万步说,即便她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但惨案当晚,庄园的守备力量又是如何被瓦解的?
根据之前对庄园的初步探索,裂影庄园虽然衰败,但其防御工事的底子还在。
而且即便茉莉能第一时间控制或者杀死男爵,卫兵本身也会按照设定好的线路巡逻,一旦发现强盗入侵,就会立刻发出警报并组织抵抗。
除非......有人提前给他们下达了其他的命令,或者用某种方式调离了他们。
而男爵显然不可能让茉莉有调动卫兵的能力。
就在何西思索之时,面前的巴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冒险者大人,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我只知道,我的塔米死了,而且绝不是什么意外!我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帮帮我!”
何西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巴顿先生,我理解你的混乱。也正因为这种种矛盾,才更说明裂影庄园的悲剧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可以帮你调查,”何西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情,不能有任何隐瞒。你究竟......有没有看到过骷髅?”
巴顿嘴唇翕动,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我......我看到过。”
“那是庄园出事后的第二个冬天。天冷得要命,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了,饿得眼睛发花。”
“我就想着回那鬼地方,看看能不能刨出点什么吃的,或者......或者哪个倒霉鬼掉下的值钱玩意儿......”
“然而庄园里面早就被搜刮的一干二净了,我什么都没找到,正准备走,突然......突然门口探进来一个东西......一个骨头架子!”
“它......它没看我,就把个东西往地上一放,就走了。我魂都吓飞了!以为是哪个恶灵要来抓我,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到这儿我才想起来......那好像是块面包。”
“后来,我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壮着胆子又回到了那里。骷髅不见了,但面包还在。”
“我......我拿走了那块面包。从那天起,每隔几天,只要我饿得快挺不住了,那个地方......就会出现吃的。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肉......都是从一扇门后,被一只......或者几只骨头手递出来的。”
说到这里,巴顿老泪纵横,用又黑又糙的袖子胡乱地擦着脸。
“我......我起初以为自己疯了,产生了幻觉。但那些面包,那些肉,它们是真实的,是它们让我这个没用的老东西活到了今天!所以我想......一定是我的塔米......一定是她!她的灵魂还在那里,她不忍心看我这个老父亲饿死,所以才......才驱使着那些骸骨来帮助我!”
“这也是我相信事情一定有蹊跷的原因!如果她只是意外淹死,她的灵魂怎么会盘踞在庄园里不肯离去?”
“但是,我怕一旦把这件事告诉了教会或者别的冒险者,他们会认为那是不洁的亡魂,会去‘净化’她!”
“我对着那些骨头喊过她的名字,可它们......它们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