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号?谁记得住!”布伦丹挥了挥手,“我只知道,昨晚你不是还在这吃美味的炖蜥蜴吗?”
得到凯恩还没回来的消息,何西一行人计划在石鸦镇休息一晚再返回蔷薇镇。
倒不是为了等他,而是因为这几天的遭遇让何西和佐娅都有些疲惫,再加上刚刚经历了传送、穿梭位面、再传送的连番折腾,两人都有些吃不消。
笑妖精旅店,算得上是石鸦镇比较好的旅店。
从布伦丹口中得知,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镇子附近的精类生物确实比较多,而这家旅店的老板娘便很喜欢这类精类生物。
房费一晚是2银鳞,何西主动表示请客。
当然,为了省钱,他只开了两间房。
不过此刻,其中一间房内的床铺上,正坐着三个人。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泽碧尔娜的妖精,就是塔莎?”
听完何西详细表述了自己在那个空间的经历后,菲维克久久不能平静。
“你不知道倒也正常,毕竟她活跃的时期已经非常久远了。”
“老师,你认识这个塔莎?”
“认识?谈不上。”菲维克摇了摇头,“但任何一个对魔法历史稍有涉猎的施法者,都不可能没听过塔莎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活跃于两千多年前,她是当时一位著名大法师耶拉格尼的学徒,当然......据说他们之间也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肉体关系。”
“不过你知道的,我对这种八卦一向不感兴趣。”
何西:“......”
“咳,就是在那个时期,她留下了许多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法术,你刚掌握的,只是其中流传最广的那个。”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再后来,她深入研究地狱与深渊的魔法,并且迁居到了深渊位面。”
“从那时起,她更多地被世人称作‘伊格威尔夫’,也就是女巫女王。在很多历史记载里,那个曾经的人类法师‘塔莎’,仿佛已经死了。”
何西心中一惊:“深渊?那也就是说,她找上我,确实是因为我身上的恶魔契约?”
菲维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回忆某些禁忌的知识。
“听说......她当时囚禁了深渊三巨头之一的恶魔领主格拉兹特,并且......和这位恶魔领主育有一子,即后来成为半神的伊乌兹。”
“当然,这些只是我偶然听说的,与你也没有太大关系。”
“重要的是,从那位恶魔领主身上,她补充和完善了正常根本无法接触与了解的恶魔学识和深渊知识,并以此为基础,编纂成了那本《伊格威尔夫的恶魔之书》。”
“但据说那位恶魔领主魅力非凡,他最终诱惑并且反制了塔莎,在逃脱囚禁之后,反而将对方给囚禁了起来。”
“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
没理会老师的小声嘀咕,何西捕捉到了一个要点:“我看见的,会不会就是那本恶魔之书?”
菲维克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因为那本书上不仅记录着关于深渊和恶魔的知识,最主要的是,它还记载着许多强大恶魔的真名。”
“真名?”
“没错,”菲维克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那些深渊里的狡诈生物,在凡人面前招摇撞骗、散播恐惧时,用的都只是使役名,或者说假名。”
“而真名,是与其灵魂和存在一同诞生的本源,对它们来说,那就意味着其力量的来源。”
“因此,知晓一个强大恶魔的真名,在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获得了可以命令、驱使、甚至囚禁这个恶魔的方法。”
何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明白了那段深渊文字的真正含义。
“那她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萨拉玛基丝的真名?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对她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菲维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如果泽碧尔娜就是塔莎......那意味着她不仅从深渊的泥潭里爬了出来,还成功地变成了至高妖精。这种存在,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份‘礼物’,背后都有你根本想不到的用意。”
“总之,离她远点。”
说罢,她从床上站起身,看向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布鲁斯:“走了,到我房间去陪我。”
“汪?”布鲁斯迷茫地抬起头。
见布鲁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菲维克没好气地说道:“蠢狗,等下被赶出来可别来敲我的房门。”
布鲁斯一个激灵,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摇着尾巴,动作麻利地跟在了菲维克身后。
.....
小床上只剩下两人。
床铺上,侧卧的身躯在薄被下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何西也有点理解弗莱彻离去时的急切感受了。
他朝着这位明显在假寐的精灵悄悄靠了过去。
“啊!!!为什么!我的骄傲!我的石鸦镇之锤!它......它怎么会变成一根该死的树枝?!这不可能!”
佐娅被这声惨叫吓得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和何西一起看向墙壁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愕与古怪。
“是弗莱彻的声音?”
......
蒂尔达的珍奇柜。
一盏幽光照亮了货架上一个新增的展品。
在“永不融化的雪花”和“指向昨日的指南针”旁边,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罩下,静静地陈列着一件新藏品。
那是一截肉色的根茎状物事,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它微微蜷缩着,仿佛曾经充满了不安分的活力与勃勃生机,但此刻,却彻底地陷入了沉寂。
玻璃罩旁边的标签上,用优雅的精灵语写着一行小字:
展品编号776:一个凡人瞬间的骄傲。
(备注:保质期极短。)
第316章 远方来信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会正常运作尤其是一个小小的镇子。
随着天气日渐回暖,蔷薇镇的街道重新热闹起来。
商队的车辙在融雪后的泥地上压出新的印记,酒馆的灯火总是亮到深夜,铁匠铺的锤击声从清晨一直响到黄昏。
而带来这份生机的,正是那些陆续从凛冬的蛰伏中回归的冒险者们。
他们带回的不只是干瘪的钱袋和磨损的装备,还有关于远方那些或真或假的传闻。
绯瀑巷122号,一楼厨房。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棂,在木质餐桌上投下几块温暖的光斑。
“听说了吗?”
训练场老板乔纳森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麦粥,一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卡珊德拉夫人正往面包上涂抹黄油,闻言抬起头:“听说什么?”
“瑟琳娜男爵。”乔纳森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她的尸体,终于被找到了。”
“啪嗒。”
卡珊德拉手中的餐刀轻轻落在碟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何西坐在餐桌的另一侧,平静地咀嚼着口中的面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坐在他身旁的佐娅则稍稍放慢了用餐的速度,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中,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在哪里找到的?”卡珊德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害怕惊扰了什么。
“在霍尔德城那边,离这儿可远着呢。”乔纳森摇了摇头,“唉,据说找到的时候,尸体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啧啧,说不定是被什么变态的家伙给……”
“那凶手呢?”卡珊德拉不想听那些骇人的细节,连忙打断了他。
“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乔纳森苦笑一声,“听说是男爵夫人去参加什么婚礼的时候,被卷进了一场邪教袭击。叫什么……‘咔咔团’?还是‘嘎嘎团’?反正就是那种疯疯癫癫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起来也是怪,男爵夫人好好的,怎么会被邪教袭击呢?不过这种事,我们这种小人物哪能知道。”
卡珊德拉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可怜的人。”
“可怜?”乔纳森耸了耸肩,“要我说,她这些年收的税可一点没手软。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了,暮色公国那边派了一位新的贵族过来接手蔷薇镇,听说是个年轻人,过些日子就该到了。”
何西自然没有参与他们对于那位男爵的讨论,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已经翻篇的旧章节。
此刻,他正享受着美味的早餐。
自从他额外付了伙食费后,卡珊德拉太太准备的早餐就愈发丰盛,除了烤得松软的面包外,桌上还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两个金黄油亮的太阳蛋和一杯温热的山羊奶。
对面的佐娅正小口地喝着奶,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那些新抽芽的蔷薇藤蔓。
卡珊德拉太太端了一盘刚烤好的面包从厨房走出来,她的目光在何西身上打量了一下,笑着说:“盖伦,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些?我看你那件外套都有些显短了。你们要去费尔南德斯那种大地方,临走前最好还是去镇上买几件合身的新衣服。”
“好的,夫人。”何西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几枚银鳞递过去,“这是接下来几天的房租。”
然而,卡珊德拉太太却摆了摆手,没有接。
“你不是说过几天就要走了吗?就这几天,不用付房租了。”
“那怎么行。”何西坚持着。
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卡珊德拉太太干脆把手背到身后,看着一旁的乔纳森,脸上带着一丝幸福的笑意:“乔纳森的训练场那边赚的钱,足够我们三个花了。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看着何西和佐娅,温和地说:“说实话,等你们走了,我也不准备再把楼上的房间租出去了。”
“在你们来之前,我这儿住过好几拨冒险者,一个个都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半夜还大吵大闹,我真怕他们带坏了托马斯。”
“你们俩,是我见过最省心、最干净的租客了,”卡珊德拉太太的语气十分真诚,“不吵不闹,房间永远整整齐齐,托马斯也喜欢你们。所以以后你们要是再回蔷薇镇,可一定要还住我这儿。”
“一定会的,夫人。”何西微笑着收回了钱币。
今天是从石鸦镇回来的第四天。
他原以为这一趟回来自己就得立刻启程前往费尔南德斯,却没曾想,妖精荒野那扭曲的时间流速,使得这一趟来回在物质位面也就过去了三天而已。
当然物质位面的时间是三天,但身体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段时间的疲惫。
好在躺了几天,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当然这只是他想偷懒的借口,而身旁这位勤劳的小蜜蜂前天就已经开始出门去接委托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临睡前,老师发来传讯,让他今天过去一趟,估计他还是会躺一天。
“走吧。”
早餐后,何西对正在帮忙收拾餐具的佐娅轻声说道。
她点点头,在水盆里洗净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两人一同走出小院。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绯瀑巷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清新气味。
巷子两侧,那些铁艺拱架上攀爬的蔷薇藤蔓,已经冒出了许多嫩红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