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我就是在房间听见老板敲门说了这事,觉得新鲜,就下来凑凑热闹。这年头居然还有白帮忙的冒险者?”
不远处的吧台后,旅店老板凯看着大厅中央的何西,内心的疑虑并不比那些住客少。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法师为什么信誓旦旦地表示能把所有东西找回来。
长期以来,旅馆物品无故失踪的事已经困扰了他很久。
他不觉得是丝洛尔干的。
因为在那个卓尔住进来之前,旅馆就已经发生过多次失窃事件,只是他始终没找到原因。
作为经营旅店的老板,他本能地不愿在客人入住前主动交代这种事。
毕竟说出去谁还敢住在这?
他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寄希望于大部分客人只是粗心大意。
可随着失窃的抱怨越来越多,事情已经有了传开的苗头。
尤其是那些为了收集噗叽而频繁往来的商人,这些事情总会在他们那传开。
等噗叽的消息再传开一些,迟早会有人寻找新的旅店。
到了那个时候,风来之歌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了。
‘真的能找回来吗?’凯在心中忐忑地自问,目光紧紧盯着大厅中央的年轻人。
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何西身上。
“各位,打扰了。”
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我们小队将各位请下来,是为了旅店近期频发的失窃事件。”
“想必今天下午的场景大家都有目共睹。”
“受维嘉先生所托,我们小队接手了追回他法术笔记的委托。”
“和凯老板聊过之后,我们了解到在座的各位当中,也有人遇到了同样的事。”
何西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召集各位的原因是,我有一位朋友,掌握着高阶的追踪法术。只要有物品的详细特征,就能精准定位它们当前的位置。”
“他人目前在瓦尔海姆,我已经通知了他,预计明天上午就能抵达。”
“所以,我希望大家将自己丢失物品的特征详细提供给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就更容易追踪到窃贼的下落。”
“等找回物品后,我们会按照清单,原封不动地奉还。”
“如果没问题的话,稍后我的队友会帮大家逐一登记。”
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还有这种好事?免费帮我们找东西?”
“这年头哪有这么好心的冒险者?这旅店不会是既有小偷,又招来了骗子吧?”
一个商人直接站了起来,指着何西喊道:“你撒谎!下午那个卓尔大摇大摆离开的时候,你们几个明明就站在走廊上看着!”
“现在又满嘴跑马说联络了瓦尔海姆的朋友?你当大家是傻子吗!”
他指了指门外的浓雾:“从迷雾镇到瓦尔海姆,就算你会飞,最少也得大半天的时间!你拿什么联络的?”
面对质疑,何西轻笑一声:“这就需要些超出常人认知的手段。”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的淡金色符号亮起微光。
魔力共鸣之下,一个边缘流转着金色光晕的微型传送门在半空中浮现,伴随着清脆的振翅声,散发着夺目光晕的小妖精从中飞了出来,骄傲地悬停在半空,身后的透明翅膀洒下点点细碎的光屑。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带着傲慢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质疑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的目光。
“那是什么?”
“好美丽的生物。”
“好像是......妖精?”
“天哪,真的是妖精!我听闻那些高阶法师,可以契约这类生物,让她们跨越空间传递信件和物品......”
听着众人的惊叹,蓓露的翅膀抖得越来越快,快乐得几乎要原地爆炸。
‘吼吼,太爽咯,就是这种眼神!’
她甚至想要大喊:‘愚昧的人类,向你们的女王臣服吧!’
如果不怕被何西吊起来打屁股的话。
何西适时开口:“怎么样,让你送的信送到了吗?”
“当然!妖精女王亲自出马,没有送不到的信!他说明天上午就过来。为了感激我的光临,你朋友还特地请我吃了一块超大的糖霜饼干呢!”
配合着她的台词,那金色的光晕猛地涨大了一圈。
人群中彻底没了质疑的声音。
妖精的出现,让“联络了瓦尔海姆的朋友”这个说法变得无可辩驳。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何西收敛了神色,抛出了最后的炸弹:“对了,为了打消各位的顾虑,我在此承诺:如果最终我们无法找回各位登记的物品,我们小队会照价赔偿所有损失。”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疯话。
“什么?”
“照价赔偿?你疯了吗?”先前那个商人忍不住喊道,“东西丢了和你们这群刚来的冒险者有什么关系?白白帮忙就算了,找不到还要倒贴钱?你们图什么啊?”
众人纷纷点头,这种完全违背利益逻辑的行为,让他们感到深深的迷惑。
“是啊,那也不需要照价赔偿吧?毕竟东西是在这破旅馆丢的,又不是你们偷的,就算找不到,大家也不会怪你们。”
“为了名誉。“何西语气从容,“各位拿回自己的东西后,以后有商队护送或者其他的委托,到了冒险者公会说不定就会想到我们,将委托直接指定给本小队。这算是一次提前的实力展示。”
“那也不需要立下照价赔偿的规矩吧?”有人还是不理解。
“作为专业的冒险者小队,我们只是希望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能力。”何西目光环视着众人,缓缓说道,“如果你一定要一个原因,我只能说......”
“因为我们足够自信。”
角落的方桌旁,乌拉格正一脸茫然地盯着大厅中央这个牛逼哄哄的家伙。
“给我整得都不自信了。”矮人揪着自己的胡子。
格罗特也满脸错愕地抓着后脑勺。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时,何西的声音传了过来。
“乌拉格,还有格罗特,你们协助卡兹米尔一起登记下大家丢失的物品。”
两个怀疑人生的壮汉异口同声:“好。”
......
“我丢了一条家传三代的翡翠橡叶吊坠!那可是上好的成色,估价......至少八十个金盾!”
卡兹米尔停下笔,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对方。
他有些后悔了。
虽然知道“照价赔偿“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他还是后悔揽了这破活。
因为实在很难忍住用【恶言相加】问候这些家伙的地精祖宗。
男人被他盯得有些发虚,结结巴巴地补充:“就......就在我枕头底下不翼而飞的!”
“没看什么,只是觉得这吊坠和你那件打满补丁的亚麻外套挺般配的。”卡兹米尔深吸了口气,低头将这一条加了上去。“下一个。”
“我丢的是高级治疗药水,一百金盾!”
“丢了一件龙皮!五......五万!”
卡兹米尔的笔悬在纸面上方,缓缓抬起头。
“呃,好像是五百。”那人缩了缩脖子。
“我的是一把史诗级的秘银短剑......”
队伍越排越长,羊皮纸上的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从精灵王庭的秘银短剑,到能让人夜视的罕见魔药,这间偏僻的风来之歌旅店,此刻仿佛成了整个大陆失落秘宝的集散地。
格罗特看着写满了整整两页的清单,面色越发凝重,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矮人:“......你身上带了多少金盾?”
“三十多,怎么了?”
“我身上还有二十多。“半兽人牧师看着清单上那动辄成百上千的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知道凑在一起,够不够何西先生拿去赔给他们。”
“啊?老子也要赔吗?!”
......
嘈杂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一个身着皮甲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碍眼又危险的卓尔弄走。’
他的眼神在何西和卡兹米尔等人身上来回游移,心底的烦躁正不断上涌。
‘结果冒出这几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高阶追踪法术......’
‘明天上午......’
‘该死!’
“该死!!”
明明距离彻底苏醒只差最后一点时间。
那些美妙的孢囊就可以彻底成熟,将这片土地化作慈母的温床。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个年轻法师的后背上。
脑海中,一幅画面自然而然地浮现
灰白色的菌丝从地板的缝隙中无声涌出,沿着那双靴子攀附而上,穿过衣料的纤维,钻入温热的皮肤。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到脊柱深处。
柔软的菌丝会在他的颅腔内壁找到最舒适的褶皱,扎下根,缓缓膨胀。
直到那双还算聪明的眼睛变得浑浊而温顺。
直到那张正在侃侃而谈的嘴只会发出虔诚的喃喃低语。
那时候,这个多管闲事的法师就会明白
真正的智慧,从来不属于短暂的血肉。
‘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