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具焦炭，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交待？”
雷洛目光平静地扫过凯兰男爵涨红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堆焦黑的人形。
他没有理会凯兰男爵的悲愤，反而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马靴踩在广场的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凯兰男爵和一众银月领骑士紧绷的神经上。
“凯兰男爵，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雷洛停下脚步，语气淡漠。
“我的骑士伙伴，金龙太阳，不顾危险来到你的领地，为你解决了一场足以颠覆你整个家族的巨大危机。”
“你，银月领的领主，不但没有在第一时间奉上谢意与报酬，反而拔剑相向，对拯救了你家族的恩人刀兵相向？”
雷洛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石交击，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这就是银月家族传承百年的贵族礼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真是……贻笑大方！”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凯兰男爵的心口。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控诉和怒火，硬生生被这番话堵了回去，憋得一张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也有些迟疑。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在为领主讨还公道，如今听来，倒像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你胡说！”
凯兰男爵嘴唇哆嗦着，强行辩解。
“他杀了我的女婿！我的女儿马上就要和他成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龙息把安鲁斯特烧成了灰！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危机？”
“你的女婿？”
雷洛冷笑一声，眼神如刀，仿佛能刺穿人心。
“一个被吸血鬼初拥转化的血仆，一个潜伏在你身边，图谋你家族血脉与财富的怪物，也配成为你的女婿？”
“血仆？！”
“吸血鬼！”
这两个词一出口，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凯兰男爵本人，也如遭雷击，瞳孔猛地收缩。
雷洛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隐秘的恐惧之门。
数月前，银月领意外发现了一座小型银矿。
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却也成了凯兰男爵夜不能寐的心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银月领实力不强，这笔飞来横财足以引来无数饿狼的觊觎。
他千方百计地封锁消息，同时又急切地举办骑士大会，就是想挑选一位强大可靠的女婿，增强家族的守护力量。
安鲁斯特的出现恰到好处。
他实力强劲，谈吐不凡，很快就赢得了凯兰男爵的青睐。
可现在，雷洛却说他是吸血鬼的血仆，图谋的正是家族的财富……
难道……
难道银矿的消息还是泄露了？
而且引来的不是普通的贵族，而是黑暗中那些贪婪而强大的吸血鬼？
一想到那传说中诡异莫测的生物，凯兰男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与家族的存亡相比，一个准女婿的死，似乎……
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但他毕竟是一地领主，当着这么多封臣和骑士的面，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服软。
他强撑着最后的颜面，嘴硬道。
“空口无凭！你说他是血仆，有什么证据？安鲁斯特已经……已经化为灰烬，死无对证！”
“证据？”
雷洛斥责道。
“证据就是我的骑士伙伴，一头天性骄傲、信奉秩序与公正的金龙，宁愿背负杀戮的指责，也要将他当场净化！”
“凯兰男爵，面对一个潜藏的巨大威胁，你身为领主却毫无察觉，甚至引狼入室。”
“我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是识人不明，愚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还是说……你本就与那些黑暗生物有所勾结？”
“我没有！”
凯兰男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厉声尖叫。
与吸血鬼勾结，这可是足以让整个家族万劫不复的重罪！
别说他没有，就算有，也绝对不能承认。
他看着雷洛，心底的最后一丝强硬也彻底瓦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他张了张嘴，还想强辩几句，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银月领的骑士们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看向自家领主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惊惧。
太阳始终盘踞在原地，金色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气，吹得凯兰男爵一个踉跄。
这无声的威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哼。”
“凯兰男爵，我在黑石堡等你的说法！”
雷洛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凯兰男爵。
他转过身，动作流畅地再次跃上暴风的脊背。
“太阳，我们走。”
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舒展开巨大的双翼，卷起一阵猛烈的狂风，地面上的骑士们被吹得人仰马翻，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一片混乱中，巨大的金色身影冲天而起，遮蔽了阳光。
紧随其后，暴风与十几头狮鹫也振翅高飞，化作一道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广场，和面如死灰的凯兰男爵。
第287章 让孩子们都去上学吧！（四更）
返回黑石领的途中，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黑石堡，雷洛才开口。
“太阳，你这次太冲动了。”
雷洛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太阳巨大的金色头颅转向雷洛，瓮声瓮气地回答。
“我在训练那些碧空飞龙的时候，正在黑石领的边境巡视。那个人类，恰好从我们的领地边缘经过。”
“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太阳的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不是人类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着腐朽血液和堕落灵魂的臭味，虽然很淡，但我绝不会闻错。”
“所以我跟了上去。”
太阳继续说道。
“一直跟到银月领。我看到他在那个男爵面前巧言令色，看到了他看向那个女孩时眼神深处的贪婪。”
“我不能容忍这种肮脏的阴谋在我的眼前发生。所以，我净化了他。”
原来如此。
雷洛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太阳的做法虽然鲁莽，却也符合他嫉恶如仇的天性。
既然选择了太阳做自己的骑士，那么就要接受他的一切。
享受了他强大的武力带给黑石领的安宁，就要接受他因为骄傲，因为过于爆棚的骑士精神而带来的一些琐碎的麻烦。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太阳。你确实为银月领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雷洛的语气缓和下来。
“但你的做法，有待商榷。”
他看着太阳略带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
“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必急着下杀手。尤其是，别再用龙息把人烧得什么都不剩。”
太阳巨大的金色头颅微微低下，龙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烧得什么都不剩，才能彻底净化邪恶。灰烬无法再散播堕落。”
“道理是这样没错。”
雷洛叹了口气，太阳这个论调倒是和光明教廷的奥古斯都主教十分一致。
他走到城堡的台阶上，与太阳的头颅平齐。
“但在人类的世界里，有时候，一个活着的罪人比一捧干净的灰烬更有用。”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简单的方式解释。
“如果你只是制服他，而不是直接烧死他，我们就能从他嘴里问出他的同伙是谁，他们的巢穴在哪里，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我们可以把他当成证据，摆在所有贵族面前，让凯兰男爵无话可说，让所有人都明白吸血鬼的威胁。这样，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清除整个银月领的黑暗势力，甚至顺藤摸瓜，找到更多潜藏的敌人。”
“现在你把他烧成了灰，凯兰男-爵虽然害怕，但心里未必服气。其他不知道内情的贵族，只会觉得我黑石领过于霸道，仗着有一头龙就随意在别人的领地上处决一位准继承人。这会给我们的未来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太阳沉默了。
巨龙的思维方式直接而纯粹，善与恶，生与死，界限分明。
他从未想过，在人类社会中，这两者之间还存在着如此复杂的一片灰色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