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的光辉照耀万物，但也绝不容许任何阴影滋生。我此来，便是要确保黑石领的信仰纯正，确保这里的一切，都符合光明教典的指引。”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旁的骑士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能感受到这位主教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那是一种源于信仰和力量的绝对自信。
雷洛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审视和质疑的感觉，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最近，雷龙公国和烈阳王国接壤的多个领地爆发激烈冲突和战争，恐怕就是光明教廷企图向雷龙公国施加影响力的结果。
“主教大人，黑石领的每一位领民都勤劳守法，我们尊重光明神，但也信奉努力和汗水。”
雷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知主教大人打算如何在我的领地‘确保信仰纯正’？”
奥古斯都主教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男爵大人，我一路行来，见黑石领欣欣向荣，民众安居乐业，心中甚慰。”
他端起侍从奉上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
“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大厅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此广袤的土地，竟无一座吾主的神殿。领民们何处祈祷？何处寻求心灵的慰藉？长此以往，没有信仰的光辉指引，邪恶的种子便会在阴影中悄然滋生。男爵大人，您不觉得这是个疏漏吗？”
雷洛心中一沉，这老家伙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无奈。
“主教大人明鉴，黑石领初立，百废待兴，在下接手此地时日尚短，许多事务尚未完全理顺。连日来，九头魔蛇爪牙数次入侵，盗匪多次攻入小镇，我这贫瘠领地性命尚难苟全，哪里敢奢求心灵的慰藉。”
他微微侧身，伸手指向这座刚刚封顶、还未及粉刷装饰的城堡主体。
“您看，这座城堡也是刚刚建好框架，内部诸多厅室都还是毛坯，连像样的家具都未曾添置齐全。”
雷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窘迫。
“实不相瞒，主教大人，黑石领目前财政紧张，每一枚铜雀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修建神殿固然是荣耀光明神主的大事，但耗资巨大，以黑石领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若是因为修建神殿而耽误了领民的生计，恐怕也不是神主愿意看到的。”
第64章 借刀杀人
奥古斯都主教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雷洛身上，仿佛要将他内外看个通透。
他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男爵此言，听似合情合理。”
奥古斯都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信仰之事，乃是领地的根本，心灵之寄托。岂能因些许钱财而有所耽搁？心灵的贫瘠，远比物质的匮乏更为可怕。若无信仰约束，民心易散，邪念易生。男爵大人年轻有为，当知道这个道理。”
老者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随之而来：“莫非男爵认为，只要民众衣食无忧，便无需神恩的指引与慰藉了？”
这话问得极重，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扣上亵渎神明的帽子。
雷洛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步步紧逼。
他面上不显任何神色。
“主教大人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光明神主的光辉如同日月，普照万物，我等凡人时刻沐浴其中，怎敢有丝毫轻慢？”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
“黑石领虽暂无神殿，但领民时刻以光明教典约束自身言行，向善、守法。领地之内，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难道不是信仰力量的体现吗？”
“巧言善辩。”
奥古斯都主教终于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靠回椅背。
“男爵的口才，倒是让老朽佩服。只是，言语的虔诚，终究需要实际的行动来证明。一座神殿，不仅仅是祈祷的场所，更是吾主荣光的象征，是教化万民的灯塔，是抵御邪恶侵蚀的坚固堡垒。”
他顿了顿，眼神锋利。
“男爵大人，你口口声声称领地纯洁，领民虔诚。但据我所知，这片土地之上，并非一片祥和。”
雷洛心中一动，知道关键的试探来了，他必须小心应对，不然“莫须有”的污水就得泼他一脸。
他故作疑惑地微微蹙眉。
“哦？主教大人的意思是……黑石领境内，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表现得恰到好处，既有关切，也有一丝被质疑后的不解。
奥古斯都主教的目光扫过雷洛，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男爵大人或许日理万机，对某些潜藏的污秽未能察觉。”
“吾主的光辉普照大地，但阴影也总是如影随形。在没有神殿庇护，没有神职人员日夜祝祷的地方，邪恶更容易滋生蔓延。”
他停顿了一下，给雷洛留出消化的时间。
“我听说，在男爵大人的领地附近，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一些堕落的灵魂，背弃了吾主的光辉，转而信奉了某些……不洁的存在。”
雷洛心中念头急转。
老狐狸这是在敲山震虎，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
他想了想，很快，一个祸水东引的计策涌上心头。
他故作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随即又化为恍然与愤慨。
“主教大人所言，莫非是指……”
雷洛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隐秘而重大的消息。
“您是说盘踞在白杨领的那些败类？”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观察着奥古斯都的反应。
“我也是最近才得到一些风声，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又不想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反而让那些邪恶之徒有了防备。”
雷洛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邪恶”的痛恨，以及一丝未能及时处理的“自责”。
“白杨领的白杨子爵，近年来行事越发诡异。据说……据说他已经背弃了光明，秘密加入了什么‘魔蛇教会’，在领地内大搞邪恶祭祀，蛊惑领民，荼毒生灵！”
雷洛的声音中充满了“正义的怒火”。
“此等败类，简直是光明神主荣光下的巨大污点！若非黑石领初建，实力微薄，我恨不得亲率骑士荡平那污秽之地，将那些渎神者尽数烧死在神圣的火焰之下！”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配合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简直比最虔诚的狂信徒还要激动。
一旁的博林看得目瞪口呆。
奥古斯都主教静静地听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大厅内的气氛因雷洛这番“激昂陈词”而变得更加微妙。
片刻后，奥古斯都主教才缓缓开口。
“魔蛇教会？”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教会以九头魔蛇海德拉，追求禁忌力量的堕落教派，惯用活祭和黑魔法，手段极为残忍。”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雷洛身上。
“男爵大人既然知晓此事，为何不早日向教廷呈报？任由这等邪恶在吾主的土地上蔓延，可是失职之罪。”
雷洛心中暗道一声“来了”，面上却是一片“惶恐”与“委屈”。
“主教大人容我解释！”
他微微躬身。
“在下也是刚刚得到一些模糊的消息，尚未完全证实。白杨子爵毕竟是一地贵族，爵位更要高于我，若无确凿证据，我贸然指控，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诬陷我觊觎他的领地。”
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无奈”。
“而且，主教大人您也知道，黑石领刚刚经历开拓，兵力尚不充裕，领地之内事务繁杂，实在分身乏术。我本打算暗中继续查探，待证据确凿之后，立刻向教廷汇报，请求神罚。”
“没想到，果然光明神主光辉普照万里，派遣主教大人来到这里，解民倒悬，为我等净化这罪恶污秽。”
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何没有上报，又暗示了自己一直在“积极作为”，还将功劳巧妙地往主教身上引，表示主教的到来“非常及时”。
奥古斯都主教盯着雷洛，锋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雷洛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的模样。
终于，奥古斯都主教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丝，那股迫人的气势也略微收敛。
“哼，白杨子爵……”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若真如你所言，他背弃光明，投入邪神的怀抱，那便是自取灭亡。”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大厅中投下一片阴影。
“此事关系重大，不容姑息。既然我已经知晓，断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奥古斯都主教的目光转向大厅之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被“邪恶”笼罩的土地。
“黑石领神殿之事，暂且押后。”
他做出了决定。
“老朽会亲自前往白杨领查证。如果情况属实，我会让那些渎神者知道，吾主的光辉之下，不容许任何污秽存在！”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雷洛一眼。
“男爵大人，希望你所言非虚。否则，欺瞒教廷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雷洛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暂时落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与“诚恳”。
“主教大人明察秋毫，定能洞悉真相，涤荡邪恶。在下愿全力配合主教大人的行动，若有任何需要，黑石领上下，莫敢不从！”
“很好。”
奥古斯都主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大厅外走去。
“传令！我们即刻出发，前往白杨领！”
门外，那些肃立的教廷骑士闻令而动，迅速开始集结。
雷洛直起身，看着奥古斯都主教远去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总算是把这尊瘟神暂时送走了。
至于白杨子爵……
呵呵，那就自求多福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