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普罗旺斯的清理工作持续了三天。
那座曾经辉煌的神恩城，在失去了神的光环后，迅速沦为了一座普通的凡人城市。
北陆联盟的大军没有停下脚步。
北陆联军兵分三路，继续向南推进，清扫教廷在南方的势力。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有些枯燥。
除了必要的政务处理，雷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修炼室里。
伊格尼斯贤者还在虚空的陨石中沉睡，那片星云风暴还需要十来天才能平息，急也没用。
他在等。
等奥斯丁那边的消息。
一个星期后。
白塔。
雷洛踏上旋转石阶，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羊皮纸和魔法药剂混合的味道。
推开书房的大门。
入眼是一片狼藉。
原本宽敞整洁的书房，此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些甚至直接堆在了地板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奥斯丁贤者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飞快地在一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来了？”
奥斯丁头也没抬，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自己找地方坐。”
雷洛也不客气，将沙发上的一摞厚重大部头搬到地上，随后坐了下来。
“您找我？”
“关于那个怪物。”
奥斯丁终于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随手抓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似乎让他清醒了不少。
“阿尔伯特那个蠢货，吞掉神格之后变成的那个样子，你还记得吧？”
雷洛点了点头。
那种气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灰败、腐朽、绝望。
仅仅是旁观，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被某种不可见的规则剥夺。
“我这几天，翻遍了法师之城所有的藏书。”
奥斯丁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本书籍。
这几本书的材质很特殊。
有的封面像是某种爬行生物的鳞皮，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有的则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木片，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显然，这些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雷洛起身走到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最左边那一本鳞皮书上。
书页已经泛黄，上面的文字扭曲怪异，不像是在书写，更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好在旁边有奥斯丁做的通用语批注。
【虚空虫魔：游荡在世界夹缝中的捕食者。它的外形是一种巨虫，以世界的本源为食。当它们降临时，万物凋零，星辰黯淡。某些低等文明将其奉为死神。】
雷洛眉头微皱，手指划向第二本书。
那是一本用不知名骨片串成的册子，来自一个名为“灰烬之地”的世界。
【终结之主：掌握着万物腐朽的权柄。在它出现之时，时间会加速流逝，金属会瞬间锈蚀，生命会在呼吸间走向衰老。它是文明的送葬者。】
第三本……第四本……
雷洛一本本看过去。
虽然每本书的记载都来自不同的位面，称呼也千奇百怪。
或是“枯萎之神”，或是“腐朽大君”。
但所有描述的核心，都指向了同一种力量表现。
腐朽。
无可逆转的腐朽。
奥斯丁贤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雷洛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些记载跨越了数万年，涉及数十个不同的位面世界。这几本书，是我从几十万本藏书中淘出来的。”
“这种生物出现的频率极低，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个文明甚至一个世界的毁灭。”
奥斯丁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雷洛。
“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之力，到底是什么？”
雷洛微微一怔。
世界之力。
这是所有灭世级之上的强者都在追求的力量。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那是世界本源的力量。
“是规则的集合，世界的本源？”
雷洛试探着回答。
“对，也不对。”
奥斯丁走回桌边，随手拿起一个放在桌角的苹果。
那是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看起来很新鲜。
“假设这个苹果就是一个世界。”
奥斯丁的手指在苹果表皮轻轻一点。
一道灰色的魔力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下一秒。
那个原本饱满红润的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
表皮起皱，果肉塌陷，原本鲜艳的红色变成了死寂的灰褐。
第607章 力量的本质和奥斯丁贤者的道路（二更4200）
仅仅过了两个呼吸。
奥斯丁手中的苹果变成了一团散发着酸臭味的黑色烂泥，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桌面上。
“这就是阿尔伯特那种力量的本质。”
奥斯丁甩了甩手，一道清洁术将污秽除去。
“我们以前总是笼统地认为，世界之力就是世界本源。”
“但其实，世界之力是有属性的。”
奥斯丁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怕惊扰了某种禁忌的存在。
“就像元素魔法分地火水风一样，世界规则这种层面的力量，也分种类。”
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圆。
“不同的世界，其本源力量是不同的。有的世界之力，侧重于‘生长’，比如精灵族的生命之树所在的世界，那里植物疯长，生命力极其旺盛。”
“有的侧重于‘坚固’，比如矮人的山丘位面，那里的重力是我们的十倍，岩石比钢铁还硬。”
奥斯丁手中的羽毛笔重重地在那团烂泥的位置点了一下。
“而那个怪物，或者说阿尔伯特吞掉的那枚神格所代表的力量，属于‘腐朽’。”
“这是世界走向终结时才会诞生的规则。”
“它是‘死亡’的极致表现，是秩序崩塌的具象化。”
雷洛看着桌上那滩苹果留下的痕迹，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
当年光明教廷在南海猎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入侵邪神。
而是一个掌握了“腐朽”这种终极规则的高位存在。
那滩散发着酸臭的黑色烂泥还在桌面上缓慢扩散，侵蚀着橡木纹理。
雷洛盯着那团痕迹。
“既然是这种层级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书房凌乱的堆叠物，落在窗外灰暗的天际线上。
“有世界壁障的阻隔。灭世级及其以上的存在，本身携带的能量太过庞大，就像一头试图钻进老鼠洞的大象，会被世界意志本能地排斥在外。”
这是常识。
也是大陆上所有强者公认的铁律。
如果没有这个限制，那些游荡在虚空中的恐怖存在早就把这个世界瓜分殆尽了，哪里还有人类文明喘息的余地。
奥斯丁重新坐回那张堆满羊皮纸的椅子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规则是死的。”
他随手抓起一块毛巾擦拭着桌上沾染的墨迹。
“但意外总是有的。”
老法师把擦脏的毛巾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正常情况下，确实进不来。世界壁障就像是一个精密的筛子，会把所有不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大块头挡在外面。”
“但如果筛子破了呢？”
雷洛眉心微跳。
“你是说……”
“空间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