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丁贤者听出了雷洛语气中的疑惑和不解。
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雷洛,你觉得什么是盟友?”
奥斯丁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雷洛想了想。
“互相帮助?共同进退?”
奥斯丁摇了摇头,法杖轻轻点在虚空某处,调整着传送的坐标。
“那是童话故事。”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尤其是到了我们这个层次,所谓的盟友,本质上就是利益的交换和风险的对冲。”
老法师的声音变得冷漠而现实。
“这帮老家伙,一个个活得比鬼都精。”
“他们确实不想看到世界毁灭,不想看到世界本源被那个所谓的神吞噬。”
“但他们更不想在局势未明之前,就傻乎乎地冲上去当炮灰。”
空间乱流撞击在护盾上,激起层层涟漪。
奥斯丁转过身,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
“如果我们连教廷的第一波攻势都挡不住,如果我们连那个伪神的看门狗都打不过……”
“你觉得,他们会出手吗?”
雷洛心中一凛。
答案显而易见。
不会。
如果北陆不堪一击,这些老怪物绝对会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可能会为了生存,转头投向教廷的怀抱,或者寻找其他的方法苟活。
“战败者是没有盟友的。”
奥斯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雷洛耳膜嗡嗡作响。
“只有胜利者,或者说,只有展现出胜利希望的人,才配拥有盟友。”
“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看到了值得下注的筹码。”
“他们才是我们的盟友。”
雷洛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郁气缓缓吐出。
现实很冷。
但这就是规则。
哪怕是救世主,也得先证明自己有救世的资格,别人才会递给你那把剑。
“受教了。”
雷洛低声道。
奥斯丁贤者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和萧索。
第611章 走,带我去……死在冲锋的路上(二更4200)
“到了。”
话音刚落。
周遭的黑暗瞬间破碎。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处地下陵墓。
雷洛环顾四周。
脚下是未经打磨的粗糙石板,头顶是低矮的岩石穹顶,挂满了倒垂的钟乳石,像是一根根尖锐的獠牙,随时准备刺穿闯入者的头颅。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墙壁上每隔十几米镶嵌的一颗萤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陈年的老酒,混杂着生锈的铁器和干枯的尸骸。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水滴落下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就是第一帝国的开国皇帝,最后的归宿?”
雷洛有些难以置信。
这也太寒酸了。
哪怕是一个普通贵族的墓穴,恐怕都比这里要豪华得多。
没有陪葬品,没有壁画,甚至连个守墓的石像都没有。
“查理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奥斯丁法杖点地,发出“笃笃”的脆响,在这空旷的陵墓中传出很远。
“他说人都死了,还要那些金银财宝做什么?不如留给活人买几把好剑。”
“他这一辈子,都在打仗。”
“生于战场,本该死于战场。”
“可惜……”
奥斯丁叹了口气,带着雷洛顺着走廊向深处走去。
走廊并不长,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墓室大厅。
大厅依然简陋。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那棺椁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
原本的古铜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铜绿。
青铜棺没有任何铭文,也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一把剑。
一把插在棺材前的黑色巨剑。
剑身宽大厚重,表面都是铁锈,就像是一块刚从矿坑里挖出来的废铁。
奥斯丁走到青铜棺前,停下脚步。
“老伙计。”
老法师的声音有些沙哑。
“到了你醒来的时候了。”
寂静。
陵墓里依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奥斯丁贤者也不着急。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酒。
他拔开瓶塞,将酒液沿着棺盖的缝隙缓缓倒下。
浓烈的酒香瞬间驱散了墓室里的腐朽气息。
“这世道,比你那时候还要乱。”
奥斯丁一边倒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隔壁邻居闲聊。
“我快顶不住了。”
“你要是再不起来,以后这酒,可就没人给你送了。”
酒液顺着铜绿流淌,渗入了棺椁内部。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
轰隆隆!
沉重的青铜棺盖开始震动,与棺身磨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棺材缝隙中泄露出来。
就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年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
雷洛呼吸停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哐当!
插在棺盖上的那把黑色巨剑突然弹起,自行飞入空中,发出欢快的剑鸣。
沉重的青铜棺盖向一侧滑开,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并不粗壮,甚至有些干枯,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老年斑。
但这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把从空中落下的黑色巨剑。
紧接着。
一个人影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衣服领口半敞,露出干瘪的胸膛。
头发稀疏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落魄老乞丐。
但他睁开眼的那一刻。
整个墓室仿佛都被点亮了。
那是一双浑浊,疲惫,却又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