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犹豫，他牵引着两团魔法知识融入了那魔法熔炉之中。
那缠绕着象征生命的枝叶和象征奥秘的七芒星的坩埚顿时光芒四射，与上次融合出“波纹之手”的样子不同，这次显现出的虚幻图案则是圆环、方形等象征护盾、守护之意的仪式图案。
经过上次的融合经验，林恩倒是能推测出几分融合魔法的类型。
渐渐地，光芒平息，虚幻坩埚周围的枝叶一下子舒展开来，随之，他眼前浮现出几行扭曲的文字。
【已解锁新的融合魔法配方】
【融合素材：护盾术改、护盾术】
【已获得融合魔法：无界域化身】
【效果：魔法发动的瞬间，你将失去客体存在的事实，免疫一切外界的影响。】
“什么？”林恩精神一振，他不确定地又重复看了几遍，顿时心神荡漾。
“免疫一切外界的影响！？真是不可思议，这哪里是防护类魔法，这分明是无敌的能力啊！”
但在仔细研读相关知识后，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魔法的发动时机极其苛刻，而且，当魔法发动之后，我会陷入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如果在场没有一个有一定智慧的生物充当固定的‘观测者’，我可能会彻底消失，会瞬间转移到任意地点……”
他思考片刻，发现这个弱点并非不可弥补。
他的两个召唤物“暗影编织者”魔法蜘蛛，和“自然守卫的残躯”，都是具备足够智能的魔法生物，作为观测者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他持续消化着今天掌握的魔法知识，直到晚上，黑猫卡林卡才突然现身，带来了阿尔道夫老人的回信。
第182章 初访蓝塔
信上，阿尔道夫老人写道，他已向罗安城蓝塔的熟人打了招呼，林恩这段时间随时可以过去只需报上自己的名字。
之后，他又向林恩表达了哀思，他与巴顿在科林镇共事十余年，对方算是作为分灵的他在这个世界最为熟悉的人。
“林恩，出于责任，我无法离开魔法协会去参加老友的葬礼，因此我想委托你带上我的信使前往。”
这句话已经是信的末尾，待林恩读完，他手中的颜色分布不均的布羊皮纸骤然变化。
林恩松开手，眼睁睁看着那张纸反复折叠变形，化作了一只乌鸦的模样。
那是只浑身漆黑，羽毛油亮的鸟，看起来与其他同类并无不同，唯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细看起来如同幽蓝色的琉璃珠子。
林恩通过那双眼睛，似乎看到了阿尔道夫老人那神光湛湛，饱含智慧的奇艺眼眸。
第二天一早，他便穿着一身漆黑，带着蓝眼乌鸦，乘坐租赁马车来到了城西公墓处。
这世界没有普遍的神明信仰，因此也没有任何教堂。
巴顿克莱门特死于招惹邪恶，他本就没有什么亲属，因此葬礼一切从简。
至于老人离世的消息，林恩已经写信托黑猫卡林卡送去给远在王都赛伦缇尔进修的赛斯了。
出席葬礼的人中，林恩认识的有伊莱、夏洛特、伊莱的二哥里昂弗雷，科林镇魔法协会的工作人员、曾任巴顿老人助理的鲁米。
夏洛特常陪伊莱去看望老人，顺便向老人讨教一些魔法相关的问题，因此也算相熟。
而当初巴顿受雇于弗雷家担任伊莱的魔法启蒙老师，便是里昂主动邀请的。
一行人轮流来到老人墓前献花。
轮到林恩时，他望着那方小小的石碑，那短短数行的墓志铭。
“献给褐星，一位勤劳、可爱、可敬的人长眠于此，他将他的一生都贡献给了伟大的魔道。”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只有缓慢燃烧的暗火。
他已经决定主动出击，阻止腐化教团的阴谋，清除萦绕在此处的邪恶。
这是对老人最好的交代。
他一生都受其戕害，爱人因其而死，人生因其而毁，连生命最后也被腐化为了怪物。
葬礼结束，林恩婉拒了伊莱等人晚餐的邀约，乘坐马车径直奔向位于罗安城北侧的蓝塔。
这是座六层高的石质高塔，在白天，它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深灰色石塔。
但当到了夜晚，星光之下，它塔身也会流转着奇异的幽蓝光辉。
那是魔力、精神、灵性三者结合的体现，是只有施法者才能看到的光芒。
林恩刚走进蓝塔大门，便感受到清晰的视线，随之门扉之上出现了一只虚幻的眼睛。
“何人？”苍老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
林恩弯腰行礼，礼貌道：“前辈，林恩洛维尔前来拜访。”
那虚幻眼眸更加凝实了一些，定定看了林恩几秒，骤然消失，随之蓝塔大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林恩从那道缝隙闪身进去，发现塔内的空间似乎要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但还是比不上黄金之塔的空间之大，占地之广。
这也不奇怪，毕竟，蓝塔不论是成员数量还是财富收入，在三塔同盟之中都是最少的。
他们苦行僧式的修行方式也劝退了不少人。
但这也是大众对于蓝塔的刻板印象，据林恩所知，蓝塔内也有许多不同的修行派系，正如阿尔道夫老人来自蓝塔中的古老组织心灵苦修会，其崇尚在心灵洞穴中闭关面壁的修行方式。
“不知道罗安城的蓝塔是由哪一派系主导的呢？”
塔内一片昏暗，只有斑斑点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点缀，且极其冷清，林恩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误入了什么废弃无人的高塔之中。
他有些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直至不远处亮起一盏橘黄的灯火。
林恩这才舒了口气，他真怕自己走个半天都找不到一个人问话。
他快步走进那人，临近了，脚步一顿，眼神微微凝滞。
倒不是说那人有什么异常……不，那实在也异于常人。
那执灯人是个相貌极其丑陋的家伙，他的丑简直称得上是惊世骇俗，若是那些对外貌极其讲究的贵族公子小姐们见了这张脸，估计被当场被吓得呜哇乱叫，甚至呕吐起来。
他身材矮小干枯，五官扭成一团，脸上凹凸不平，右边眉骨高凸如同肿瘤，左半侧脸又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打得骨头断裂，整个凹陷了进去，脸颊边缘崎岖尖锐，看起来能割破人的手指，下巴就叠着层层肥肉和几缕灰黑的杂毛，那斑驳的颜色一路延伸，连头顶都是一样的稀疏和杂乱。
他眼睛黑黝黝的分不清眼白和瞳孔，只是在黑暗里映着橘黄色的火苗。
他手里的提灯里的油蜡烛燃烧散发出动物尸体的臭气，更令这场不美好的见面雪上加霜。
林恩到底也有些异于常人的胆识和冷静，他调整呼吸，露出微笑，伸出手去，道：
“先生，您好，我是林恩洛维尔，冒昧前来，想见一见某位前几日被你们收押的犯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提灯人仰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忽地咧开嘴露出满口残缺不全的黄牙，笑容十分诡异。
林恩不明所以，讪讪收回来手，又扭头看向其他地方。
“看来这个人无法正常交流，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刚准备离开，忽地感受到细微的魔力波动。
那只虚幻眼眸又凭空出现，与林恩对视着。
“林恩洛维尔，晚上好，阿尔道夫跟我提起过你，你的要求没有问题，跟着他走就好。”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恩闻言一愣，便看到那提灯人转过身去，朝塔内深处慢慢走去。
他连忙跟上，同时发现那只虚幻眼眸也漂浮在自己身边。
他忍不住打量起对方，那眼眸察觉到了林恩的疑惑，解释道：
“你可以叫我莫里斯，但真正的莫里斯其实是你眼前这个丑陋的家伙，而我只是他的代言人，当他沉迷于扮演无法自拔的时候，我负责为他分担管理者的职责。”
第183章 真言剧场
代言人？扮演？
林恩脑中顿时闪过许多疑问，他挑了其中最要紧的问道：“原来您就是这处蓝塔的管理者，莫里斯先生，关于兽人战士格雷的审讯有结果了吗？”
上次在城主府邸晚宴上，巴顿老人告诉他，格雷因为大脑受损，需要在蓝塔中接受对应的治疗，不知道现在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那自称莫里斯代言人的虚幻眼眸在空中绕着林恩漂浮了半圈，才在林恩脑中说道：
“你来得很巧，我们刚刚恢复了他受损的大部分精神，虽然还无法令他完全清醒，但已经足够将他拉入共识之海中了。”
林恩松了口气，起码他这趟不会空手而归了。
两人一眼就这么跟在一簇灯火后走着，直到摸到一处盘旋的石阶边上，愈往上，那斑驳的光源却是越亮，如同星空般点亮了塔内。
只是那星光颜色特别，竟也是橘黄色的。
很快光就亮到完全不需要提灯也能看得清楚四周了。
那丑陋的提灯人却始终没有熄灭手中灯盏的意思。
林恩好奇地向眼眸问道：“莫里斯先生，他……您的本尊为什么是这种……状态？您刚刚提到的扮演又是什么呢？”
代言人闻言呵呵一笑，道：“这便是‘真言剧场’的修行方式，我们追求真实的扮演，一举一动都必须完全融入角色之中，只有这样，灵魂……哦，也就是魔力、精神、灵性这三位一体之物才得以升华。”
这种修行方式，林恩多少也在各类书籍中涉猎过一些，却从没想过是这样古怪的表现形式，简直……简直就像是一场行为艺术。
代言人继续道：“你应该了解过，蓝塔之人以‘想象’作为魔法的根源，我们所追逐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想魔法，而这其中也有许多细分，‘真言剧场’就是其中之一。
“剧场的成员认为这世界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虚幻，唯有当下的行为举止才是能被验证的真实。
“因此，我们为了拓宽这狭窄的真实边界，便会不断地尝试模仿各类角色，诗人、歌者、勇士、商贾……
“我们既是剧作家，也是唯一的演员。”
说到这，前方的提灯人停顿脚步，举起手来拉动高处的一柄把手，前方的木门嘎吱作响地被推开了。
林恩一直在心里默数楼层，这扇木门正是通往顶层的最后关卡。
可他们进入之后，眼前并没有豁然开朗，仍是塔内，空间也没有收缩的样子。
林恩不仅腹诽，这座塔难不成不止有六层么？
代言人这时问道：“林恩，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林恩想了一下，才答：“应该是守夜人或者提灯人的角色。”
“哈哈哈，你很善良，没有提我刻意捏塑的丑得吓人的脸，你的概括也很精准，不过角色向来复杂，无法被单薄的几句话来定义，这也是我们需要不断钻研、努力扮演的意义。”
林恩不解道：“可是，这样的扮演，对于修习魔法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他实在无法理解，仅仅是装扮成丑人，提着灯笼在塔内走来走去，这算是哪门子的修行呢？
听到这，代言人忽然沉默了。
就在林恩误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刁钻失礼的问题时，他前方的提灯人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盏明亮着橘黄灯火的提灯被他猛地扬起，一瞬间，烛苗摇曳，然后急速膨胀起来！
林恩只觉得眼前被橘黄色吞没了，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在震荡个不停。
等到一切平静，他眼前光芒减弱，他却是发现自己和那提灯人仍身处在原地，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可当他侧脸观察周围时，却猛然发现，原本密不透风的墙壁都变得模糊透明。
林恩惊讶地仰起头，透过透明的墙壁，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