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没想到格雷会这么主动，他本以为会在共识之海中与格雷发生一场恶战，甚至需要动用刚刚得到的“阿丽安德妮的钥匙”来强行打开对方的心灵之门获取情报。
他问道：“你为什么要等我？”
格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努力回忆，他此时的记忆仍处于混乱之中，得益于共识之海充沛的精神力滋养，才能渐渐理清思路。
“因为，我需要你解放我。
“我和贝琪，我们都是被污染的饵料，一旦死去，灵魂就会归入那可怕的深渊之中，再也出不来了，因此，我想要在这具身体死去之前，请你……请你封闭那道深渊……
“她们，她们不止渴望你身上的力量，她们更加畏惧，这些都通过仪式的联系分享给了我，我了解她们对你的畏惧有多么深刻。”
林恩若有所思，他怀疑《根源魔典》的创造者与那被称作“母亲”的神秘存在有所瓜葛，甚至是天敌。
“那深渊里有什么？”他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我从没接近过那里，那里有个强大的守卫者，一头翡翠巨龙。”
“翡翠巨龙……”林恩心中一沉，在冒险家公会的《魔物图鉴》中，巨龙可是对应着大师级职业者的最强魔物！
“这不可能，秘语森林这种低星魔物的生存区域，怎么会出现一头巨龙呢？那样的话，森林里魔物绝对会出现更大的异常，魔法协会和冒险家公会也早就会注意到那一切……”
格雷解释道：“那是头死去多年的翡翠巨龙，它此时正被魔法封印束缚着，只能在深渊附近徘徊。
“在‘母亲’唤醒它之前，它一直在秘语森林深处的地下沉睡着，也正是它尸体的魔力滋养出了秘语森林如此多的低星魔物。”
“原来如此……”林恩思索片刻，终于忍不住向格雷问道：
“你口中的‘母亲’，究竟是谁？或者说，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腐化教团的信徒们称颂她时的祷词：‘凡有瞳孔之灵，皆是母亲的孩子’。”
格雷的回答令他失望，不过林恩对此早有预料，这世界并没有广泛流传的“神明”的概念，只有类似腐化教团的邪恶组织会信仰一些“伪神”，但这伪神的真面目到底如何，往往就不得而知了。
神秘是信仰的遮羞布。
“不过，”格雷继续道，“我可以将仪式的进展告诉你，或许你能够通过这些线索，发现‘她’真实的面目。”
他望着火上架着的烤肉，那滋滋冒油的肉香钻入他的鼻孔，却令他毫无食欲。
“仪式被分为两个部分，那头死而复生的翡翠巨龙作为一半的祭品，被‘母亲’赐予力量，孕育包含力量与野性的兽灵，同时，它也作为生与死的象征物。
“而我和贝琪，则负责另一部分，贝琪原本是界外邪魔，却以人类的躯体与智慧孕育生命，我和她的结合，共同作为男与女、界限之内与界限之外的象征物。”
这便是腐化教团在秘密经营的献祭仪式……他们在试图令那信仰中的“伪神”降临！
林恩听得心惊，他无法想象，一头巨龙，和一只邪魔作为祭品的仪式，该会召唤出什么样的存在？
“林恩，”格雷沉声道，“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仪式的完成近在咫尺，一旦仪式完成，‘母亲’降临，你和我，还有靠近秘语森林的这些城镇，都会成为她的饵料。”
林恩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尽一切努力阻止这场仪式，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那深渊和巨龙的位置，以及你所知道的腐化教团战力的分布情况。”
第186章 最年轻的资深法师
第二天，林恩回到了罗安城外的绿塔营地之中。
昨晚从格雷那里，他已经了解到了秘语森林深处腐化教团的大致分布情况。
但眼下，他并不急着直接动身前往，而是要多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的第一步，便是要驯服那头在一轮选拔试炼场内意外召唤出的彗星巨龙亚兹勒。
在将其收入灵界之后，林恩也曾试图与它对话，但却未能得到任何回音。
因此他才想到找一位熟悉召唤物和魔法生物的人请教一下。
他心目中的人选有两位，一位是那位在百年前就是精英法师的精灵泰兰德银叶，但这位旅法师向来神出鬼没，林恩目前并没有掌握任何他的行踪。
另一位则是绿塔的资深德鲁伊法林奥了。
林恩事先已经派黑猫卡林卡和法林奥约定好了时间，湖心小岛的木屋中，两人席地相对而坐。
“法林奥老师……”林恩简略地向法林奥讲述了他意外召唤出彗星巨龙亚兹勒的经过，以及后续得到泰兰德帮助侥幸控制住它的事。
法林奥表现得十分惊讶，尤其是听到林恩使用的召唤媒介正是自己制作的唤兽灵哨时。
那天事后，夏洛特本想借这件事向法林奥请教，但顾忌到这或许事关林恩的隐秘，便忍住了。
“这倒是奇怪了，那枚灵哨我是按照入门级魔法的水准制作的，按理说不可能召唤得出资深级别的魔法生物才对……”
他面色古怪地看着林恩，熊掌般宽厚的手掌不停摩挲着下巴。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发生，林恩，看来你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那头龙的特质呢……可惜以你现在入门级的实力，应付那家伙还远远不够，要等你晋升到……”
法林奥边说边抬手去拿桌上的茶杯，语气和缓带着师长的宽慰性质。
林恩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的话，“老师，我已经晋升到资深级了。”
法林奥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手掌已经握在了那陶土烧制的茶杯上，一不小心，那茶杯被他捏得粉碎。
“啊？”
连带着茶水洒了他一身，他顾不上擦，呆愣愣地扭头看向林恩，嘴巴半张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恩面色沉凝，肯定道：“老师，我已经晋升到资深级了。”
接着，他语气微微颤抖地向法林奥讲述了巴顿老人离世那日发生的事情，他是如何发现巴顿并将他亲手送走，又是如何用芬里尔之眼获得了老人的记忆，从而在短时间内完成晋升，又用晋升后的力量击败了突然出现的贝琪……
作为知晓林恩“魔法黑洞”体质的人，法林奥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很快平复下来，定定地望着他这年轻的学生。
“林恩，”他声音也带着颤抖，巴顿的死因令他心惊，但学生又同时带给他了莫大的惊喜，“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刚满十八岁吧？”
见林恩点头，他伸出大手在林恩肩膀上重重一拍，感叹道：“十八岁的资深法师，哈，真是后生可畏，林恩，你已经创造出新的历史了啊。”
林恩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您是说，我是亚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资深法师吗？”
法林奥点点头，“准确来说，是在整个魔法史记载中最年轻的资深法师！在白塔学会公布这套分级制度以前，对于施法者的分级要混乱得多，但从掌握四环魔法这个关键点来看，你绝对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他眼底的暗沉逐渐被亲眼目睹一颗新星升起的喜悦而冲淡，连连拍打林恩肩膀道：
“不过，你要想真的被载入史册，还需要尽快在魔法协会完成考核和登记才行，当然，我不太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林恩不解。
法林奥笑道：“因为那会令你早早地曝露在太多目光之下，一旦你‘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资深法师’的身份被确认，那些魔法组织的家伙会为了你抢破头的。我建议你最好再过两年，至少一年以后再登记资深法师身份会比较好。”
林恩仔细思考着法林奥的建议，对方的话也正合他的心意。
原本，他就不打算这么快在官方认证自己的晋升身份，比起以“史上最年轻的资深法师”“魔法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真正的天才”这些名号登上《法师报》，他更想要低调行事。
不过，那损伤的年金令他有些心疼。
因此他打算抽空去找卢克一趟，相信通过这位不太正经的黄金之塔执事，可以让自己秘而不宣的资深法师身份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法林奥的眼神变得格外炽热。
“老师您……”
“林恩，”法林奥有些激动道：“以后要是那些《法师报》的记者采访你什么的，可别忘了提一句老师我啊。”
原来是为了这事……林恩哑然失笑，他痛快地答应下来。
“老师，那头魔法巨龙到底该怎么驯服呢？我虽然已经晋升到了资深级，但似乎还不能自由地驾驭它。”
法林奥深思片刻，站起身来，向林恩道：“你跟我来。”
两人一同来到后院空地处，法林奥停下脚步，取出那枚翠绿的叶片形绿塔徽章，低声吟唱起咒语。
眨眼之间，两人便被充沛的生命能量包裹。
在睁开眼时，林恩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葱郁的林地之中。
而从茂盛枝叶的缝隙，他远远望见一株参天巨树赫然耸立在视野尽头，如同一个撑起天穹的巨人。
“那就是生命之树。”法林奥满怀敬畏地说道。
林恩努力表现出足够的震惊来，他不想让法林奥看出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生命之树了。
“它是连接万物的原点，绿塔存在的根基，这也是绿塔与其他法师六塔不同的地方。”
法林奥微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学生，“在那些魔法的信徒还在苦苦追寻魔道的终点，魔法的根源之时，我们绿塔已经在它的庇护之下了。”
第187章 巨龙之主
这对于施法者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幸福。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按照生命之树守护者拉比的话，生命之树实际上是一个十环魔法。
那是只属于传说中的魔法，是凡人遥不可及的境界。
林恩发现法林奥望着那巨树的眼神愈发痴迷，他犹豫了下，悄悄发动了【阿丽安德妮的钥匙】。
这强大精神魔法能打开任何人的心灵之门，窥见其中的秘密，但林恩并不是真的想做一个窥秘人。
魔法刚一触及法林奥，这位资深德鲁伊便猛然警觉。
“老师，我看您刚刚有些失神，才用魔法唤醒了您。”林恩立即解释道。
这魔法，当做“清醒术”来用也是不错的，毕竟只要他“开门”的动静稍微弄大些，人们便会异常警觉，甚至能从睡梦中惊醒。
法林奥揉了揉额角，他每次进到这里来，都会被生命之树强大的魔力和生命气息吸引住。
而这种吸引，随着他魔法造诣的提升，甚至越发地强烈。
但他并不因此感到恐惧，反而极其期待走向生命之树。
在许多绿塔成员看来，那棵树代表着魔法的真谛，它蕴含着这世界一切生命的答案，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无限复写的新世界。
如果说对于一名施法者来说，到达魔法的根源是他们毕生的理想，那么，法林奥的理想便近在眼前了。
但这些，林恩并没有意识到。
清醒过来的法林奥很快整理好情绪，他挥挥手，令周围的树木顷刻间编织成一张大网，然后向林恩说道：
“林恩，把那头巨龙放出来吧。”
见林恩犹豫，他解释道：“我会利用生命之树的力量压制住它，届时，需要你尽可能地稳固契约，你应该明白，我们与魔法生物建立的契约本质上是一种交易，你必须弄清楚那头龙到底想要什么，令它接受这交易才行。”
“我明白了，老师，我这就将它召唤出来。”
因为泰兰德银叶赠与的契灵项圈的存在，他将彗星巨龙亚兹勒召唤出来并不难，但关键是那头龙压根不服他的管教，一旦从灵界出来，很可能会再次暴起伤人。
但有法林奥看顾，林恩放心不少，他吟唱起咒语，同时举起法杖，在身前勾画出象征门径、契约、奥秘的符号。
待咒语完毕，他面前赫然张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那是连通灵界的大门。
同时，混乱的魔力潮汐从中不断涌出，伴随着烦躁的低吼声。
一只巨大的长着鳞片和骨质角的脑袋从虚幻大门中探出，它后面的脖颈上还戴着契灵项圈。
“啊……林恩洛维尔……”巨龙口吐人言，灿金的瞳孔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矮小的人类少年。
它伸出细长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过一颗颗尖利密集的牙齿，口中呼出浓烈到形成雾气的魔力。
猛然间，亚兹勒脑袋往后一缩，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向下弹出，同时张大嘴，朝着林恩吞噬而去。
嗖嗖嗖！
那无数树木形成的大网瞬间从亚兹勒脚下升起，将它紧紧束缚住。
灵界大门已然关闭，它庞大的身躯被树网缠绕着，同时法林奥引导着生命之树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加诸于陷阱之上，令这头巨龙渐渐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