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不解道：“难道她不能选择加入王都以外的法师塔，或者在其他地方生活吗？”
卢克摊摊手，“我也说过，‘平民因拥有珍贵财物招致灾祸’，伊莱小姐身上的魔法天赋无异于一笔巨额的财富，而且，你同为法师，应该明白，追求魔法更高层次的冲动是不可遏制的。”
闻言，林恩沉默一阵，渐渐想明白了卢克的意思。
他在向自己传递一个信息，如果伊莱不能通过继承人的选拔仪式，不能将“伯爵”的头衔把握在自己手中，那在不远的将来，当她逐步在魔法界崭露头角，没有爵位的她将会在王室的注视下，岌岌可危。
他在故意引导我帮助伊莱通过选拔？我能相信他吗？
林恩念头明灭，犹豫不决。
他故作叹息，无奈道：“可惜我只是个刚刚晋升的入门法师，帮不上伊莱小姐什么忙……”
卢克扶了下镜框，笑道：“亚夏是重视魔法的国家，而弗雷自然也是重视魔法的家族，一位天赋卓越的法师，自然不容忽视。”
“是吗？”林恩顿时眼睛一亮，似乎很感兴趣地问道：“那卢克先生，您了解弗雷家族选拔仪式的具体情况吗？”
“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但我听说弗雷伯爵四名子女年纪相差不大，魔法造诣也大同小异，想来选拔的难度不会太高，怎么，你想帮助伊莱通过选拔？”
林恩腼腆一笑，“我确实有一点想法。”
卢克点点头，“这是好事，也许加上你的帮助，伊莱小姐通过家族选拔的胜算会大上不少，毕竟事关伯爵之位继承权，可不是简简单单比拼战力就能决定的。”
也就是说，弗雷伯爵会更加看重天赋和潜力，这就是卢克特意引导他的原因？他想让我加入伊莱的阵营，从而争取弗雷伯爵的认可？
可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恩越想越糊涂。
他们俩应该是今天才认识，之前提交给魔法协会的报告也没有将重点放在我的身上，他不应该提前注意到我，也就是说，这场谈话是从我进行考核、展露天赋时才被决定下来的。
卢克来自王都，半年前突然被调到了科林镇……这件事十分蹊跷。
林恩觉得要先找机会查明卢克调离王都黄金之塔总部的原因，尽量理清他背后的关系，以及对伊莱选拔之事如此上心的原因。
只是凭他现在的人脉，要调查清楚这些事恐怕有些困难。
总之，冷静观察，随机应变……他暗暗决定道。
餐桌上的食物所剩无几，虽然大部分都被卢克一人吞入了腹中。
“卢克先生，感谢您的款待，对于您提到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林恩诚恳地说道。
却见卢克喝光杯中颜色剔透的酒液，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了他。
“林恩，其实你不用跟我这么拘谨，毕竟，我跟巴顿那些老顽固可不太一样……”
说着，他不慌不忙地掀起左手衣袖，林恩这才看到他手臂上居然有着不少伤疤。
纵横交错，长短不一，愈合的皮肉斑驳扭曲。
“如你所见，我的出身并不高，甚至是十分堕落的。”
这倒大大出乎了林恩的意外，他还以为对方起码是一位贵族家族出来的人，不过仔细想想，从穿着打扮到行为举止，卢克确实有较为造作的一面。
卢克很不在意地笑笑，“我特意展示这一面，其实只是想向你证明一件事，即使像我这样的出身，只要天赋和能力足够，也能在黄金之塔中走到不错的位置，更重要的是……”
他张开右手，将那三枚样式不同、价格不菲的魔法戒指展现出来。
“我很有钱”这四个字毋需多提。
“所以林恩，答应我的请求，加入黄金之塔吧。”
不得不说，林恩是有些动摇的，一位资深法师，堂堂魔法协会的会长，愿意在他面前展露弱点，算得上是一种推心置腹的信任了。
但出于和巴顿的关系，他仍有些犹豫。
见状，卢克推了下细框眼镜，一脸诚恳道：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林恩，我希望能得到你的一个承诺，只将我和巴顿放在天平两端称量。你既然会因为巴顿的照顾而想要加入白塔，那我也愿意不断加码，相信以我的身份，能给你的好处只多不少。”
“卢克先生，说实话，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看重我？”
卢克微笑道：“这是一项长远的投资，林恩，这世上从不缺乏天才，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不是只沉迷在自己世界，而是会向初次见面之人伸出援手的天才。”
林恩一时说不出话来，勉强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他没想到，在魔法协会帮助布莱克的无心之举，竟能叫卢克如此认可自己。
之后两人随意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林恩便告辞离开了。
之后两天，他都待在旅馆修习魔法，除了看书和练习，还一边尝试消化那在秘语森林对抗里格尔时，从自然圣心中获取到的大量魔法知识。
只是这些知识似乎与德鲁伊有极大的关联，对自然的亲和要求极高，以林恩现在的情况，进展十分缓慢。
两天后一早，他忽然收到传话，叫他去魔法协会一趟。
“什么？巴顿先生，你说你撤回邀请我加入白塔的话是怎么回事？”
巴顿老人挠了挠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我的意思是，我也建议你加入黄金之塔。”
他点点头，红光满面道：“会长先生说服了我，令我相信黄金之塔比白塔学会更加适合你。”
林恩有些无语，“巴顿先生，您该不会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吧？”
巴顿闻言反而更加高兴，甚至激动地握住了林恩的手，“林恩，终于啊，我终于可以回到罗安城工作了。”
他无法直接向林恩说明自己此时的喜悦，十几年前，因为一桩事故，他被协会判罚、调离了罗安城，安排进了科林镇的协会工作。
而卢克答应帮他取消这则处罚，条件则是放弃与他争夺林恩进塔的权利。
而按照卢克与林恩的约定，林恩只能在白黄两塔之间做出选择，此时天平已然全部倾倒向了一侧。
“没关系的林恩，法师塔之间并非水火不容，我们仍然可以多交流关于魔法的经验。”
对此，林恩并不感到太为难，无论是白塔的教育资源，还是黄金之塔的财富之路，都对他极其有用。
卢克的这番操作，也算是省去了他纠结的过程。
魔法协会二楼会长办公室，林恩受到了卢克笑容满面的迎接。
“林恩，我帮你在黄金之塔内部申请到了不错的酬劳，年金20金币，可提前支取，逐年递增十分之一，如果有职业晋升还会大幅跃升。”
不愧是黄金之塔的成员，打招呼的时候都是在谈钱的事情。
不过林恩倒是不反感，加上卢克为他争取到的魔法协会入门法师15金币的年金，他现在的保底年收入一下子变成了35金！
卢克坐回办公桌后，双手交握着说道：
“那么，关于你之前问过我的，申请魔法专利的事情，我们现在可以详细聊一下了。”
第57章 共识之海
“你发现的这个新魔法是几环？什么类型？”
“一环，塑能类。”林恩即答。
卢克点点头，站了起来，“正好，魔法评估室现在没人，你随我来，我来为你评估。”
两人便结伴朝魔法评估室走去，路上，卢克向林恩详细地解释道：
“申请魔法专利的流程并不复杂，但有一定门槛，需要根据发现者掌握的魔法知识量来决定。
“如果发现者只是碰巧触及了极少量魔法知识，偶尔能释放成功该魔法，这样是无法制作成可供人阅读的魔法书的，就不具备申请魔法专利的资格。
“更常见的情况是，发现者掌握了少量魔法知识，并成功消化，能熟练使用该魔法，可以凭借这些知识和经验制作成低品质的魔法书，这时就可以申请魔法专利，但专利费一般不高。
“当然，虽然罕见，但还有第三种情况存在，那就是发现者基本掌握了新魔法的相关知识，迅速达到了精通程度，则可以凭此制作中高品质的魔法书，这样的魔法专利价值则要高上不少。”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林恩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我的【冰霜之环】是从魔典中直接继承过来的，应该能达到精通的程度，就是不知道协会该如何进行评估呢？
魔法评估室相比考核室要小上很多，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活脱脱一个狭小的密室。
卢克唤醒魔法矿石灯，借助昏暗的光线，林恩才大致看清房间里的布置。
四面墙壁连同地板天花板上，都绘制着复杂的魔法纹路，林恩只是望上一眼，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这些魔法纹路对你现在来说还太早了，不要过多注视它们。”卢克迟了一步才笑着提醒道。
他带着林恩走到房间深处，一张造型古朴、同样刻满繁复纹路的石质躺椅边上。
他轻咂了一下舌头，语带嘲讽道：“蓝塔那群老家伙审美真是没得救了，说什么原始材料更容易激发灵性，我看他们只是穷得麻木了……”
见林恩打量的神情，他话锋一转，指着石椅介绍道：“这是蓝塔发明的魔法装置，通过它，可以连接到一个被他们称作‘共识之海’的神秘空间，你的评估过程将在那里进行。”
林恩有些好奇，“我会以哪种形式进入那个共识之海，精神，肉体，还是更为神秘的灵体？”
卢克无奈地摊开手说：“我不知道，如果你问我哪个年份的波尔洛酒更加甘醇，或者如何轻松杀死一头双头食人魔，我能立即告诉你答案，但关于蓝塔那些无聊的学术研究你算是问错人了。
“不过，我能告诉你大可放心，那里是经过过滤的，绝对安全，只是每次进入都不太一样。进去以后，你就专心展示那个新魔法，共识之海会根据你的表现得出明确的结论。”
林恩点点头，“这个装置可以测试的魔法环位应该存在上限吧？”
他很好奇，那所谓的“共识之海”究竟能不能被魔法影响并被破坏，这能从侧面佐证它到底是虚幻的空间还是确实存在的某处神秘区域。
“科林镇的这个装置只能测试三环及以下的低阶魔法，如果到了四环的程度，则需要去罗安城的魔法协会或者蓝塔了，至于它能承受的上限，我并不清楚。”
林恩微微颔首，对于卢克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他心里却开始思量另一件事，白蓝塔在科林镇并没有设立自己的法师塔，这才是正常的，黄金之塔的设立纯粹是为了魔物交易。
但在亚夏，三塔同盟需要时刻制衡，巴顿和阿尔道夫老人作为和卢克同级别的法师塔人员，便是在科林镇魔法协会成立后，从罗安城抽调过来的。
“呵呵，其实一般操控这个装置，都是蓝塔的资深成员来做，只是阿尔道夫听说我已经将你招揽进黄金之塔后，一见我就一副我欠他一百金币的脸色，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了……”卢克扬起一侧嘴角说道。
林恩没从他语气里听出有多烦恼，反倒觉得他很是得意。
“林恩，我很期待你的评估结果，快去吧。”
林恩不再犹豫，迅速在石椅上躺好，与那粗糙古朴的造型不同，它的体感居然十分舒适，因为极其贴合人体的曲线，甚至令他感到柔软。
卢克手掌按在一处凹陷处，注入魔力，石椅连同整个房间的魔法纹路都焕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随之，林恩只觉得一股清流注入大脑，他全身心不自觉放松下来，很快沉浸下去。
就像是一片从高处缓缓飘落的羽毛，一直坠落到极深极暗的地方。
再睁开眼时，林恩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异常空旷，如同碧蓝的海面，却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他向四面八方看去，都是一样的景色，抬起头来，却发现头顶与脚下如同镜像，反映着一模一样的蓝色。
他试探着走了几步，发觉空间几乎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好像自己在原地踏步。
真是奇怪，我好像一直处在一个原点，没有方向、距离之分，无论朝哪个方向走上多远，都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但他的意识不受影响，十分清醒，仍记得卢克的叮嘱。
不再浪费时间，林恩迅速在脑中刻画魔法纹路，组成术式，凝聚出了“冰霜之环”。
随着冰晶凝结、冰环呈现，这片名为“共识之海”的奇异空间忽然有了变化。
虚幻空间之中，无数霜华生灭流转，时而呈现出冰环旋转切割，时而凝聚成万柄利刃任意地穿梭劈砍。
林恩感觉到灵性被这些景象触动，他尝试牵引着弥散在这处空间那无比澎湃的冰元素力，顿时觉得像是一只蚂蚁推动巨石般的强大阻力。
“这个空间似乎会根据我的表现发生变化，卢克叫我专心展示冰霜之环，应该也是知道这点，难道这些空间呈现出来的，就是我所掌握的魔法知识的具体形态？”
想到这，林恩将全部精神力专注于魔法的控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