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法林奥碰巧要派人前往城中采购一批炼金用器材，顺道搭了林恩一程。
绿塔豢养的坐骑是一种十分稀有的魔物，外形像马，四蹄如羊，头生鹿角，表有鱼鳞。
生为魔物，却是少有的极其亲人的种类，其奔跑速度极快，隐隐有浪涛声。
林恩与几名绿塔成员共乘一辆货车，只用了一小时便到达了罗安城下城区伯伦街附近。
和负责采购的人约定好回程的时间，林恩便按照地址一一找去，很快停留在一栋略有些破败的独栋小楼前。
房子前的花园许久没人打理，索性扒光了里面的花草，光秃秃的一片与周围十分不协调。
一路走来，林恩觉得这伯伦街看起来还算不错，街道整齐干净，设施完善，房子也都住着人，修缮得很是体面。
“就算不是贵族，也是有着体面工作的人家居住的地方……”他心中作出这样的判断。
他轻轻拉动门前的敲铃绳，隔着厚厚的铁门听到一道短促尖锐的铃声。
他立即停了手，安静等待着。
“难不成是今天碰巧在魔法协会执勤？”
林恩正准备离开，回去之后再抽空写信派黑猫卡林卡送来，一声闷响，铁门缓缓打开了。
“林恩？”
门内的巴顿老人一脸疲惫，眼带红血丝地看向他，有些惊讶这位年轻且卓有天赋的后辈为何突然到访。
林恩微笑着向老人打招呼：“巴顿先生，我最近在绿塔跟随法林奥先生学习，昨天听他提起您，因此才想着来看看您，没打扰吧？”
巴顿自然不会介意，立即让出身位，向里摆手道：“不会不会，外面太阳大，快进来吧林恩。”
他一边引着林恩穿过堆满杂物的玄关，一边笑眯眯地道：“你肯来看我，真是叫我高兴极了，是伊莱那孩子告诉你我家里的地址的吧？”
见林恩点头，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又跑去绿塔了啊？哦对了，法林奥那家伙是怎么说我的？”
“一个星期前，我因卢克先生的介绍才去了绿塔学习，您知道的，卢克先生太忙了，没功夫教导我。”
“至于法林奥先生那边，”林恩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他夸您认真务实，对待工作极有责任心，且对待事务始终如一，就是太过念旧了。”
巴顿眯了眯眼，笑呵呵地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话绝对不是法林奥能说出来的。
事实上，法林奥的原话是昨天课下对着伊莱说的，只是林恩也碰巧在一边。
“巴顿那老家伙，给你做启蒙老师居然真的只教那些最初级的东西，着实浪费了你的天赋！
“不过也是，他一向死板得很，哪里懂得因材施教，以前和他共事时也是，循规蹈矩，做研究也做得小心过头，哪里像是白塔的人？”
还嗤笑着给巴顿安了个“老乌龟”的外号。
伊莱和林恩两人虽然不同意他的说法，但当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法林奥走后，伊莱才吐槽道：“这群老先生似乎相互之间都不对付的样子呢……”
对此林恩深感认同，在科林镇时，巴顿和阿尔道夫就是如此天天互呛，甚至连卢克也会偶尔掺和一嘴。
林恩回过神来，掏出暗金怀表，从中取出一盒糕点。
这是绿塔特意培育的豆种磨成粉制成的，口感软糯，味道清淡，甜而不腻，极适合老年人填嘴儿。
“你小子倒是一直有心。”巴顿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
两人来到客厅，林恩却发现屋里光线昏暗，窗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的。
巴顿没有去拉窗帘，而是拧开了魔能矿石灯的开关。
微微发蓝的光线洒在老人脸上，显得尤其憔悴。
“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巴顿摆摆手，随意道：“忙着做实验，早晨才睡下。”
说着他脸上皱纹挤作一团，露出笑容来，“你来得正好，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说完径直朝房子一侧走去，林恩紧随其后，穿过两扇门后，两人来到实验室内。
林恩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巴顿家里居然会设置一间如此完备的实验室。
从炼金器材到常用魔法材料，里侧的架子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
他目光扫过上面的标签，发现那瓶子和标签都还是崭新的。
“是在调回罗安城之后才买的？这么多？”林恩有些疑惑地想道。
“这，过来下，林恩。”巴顿朝他招手道。
林恩立即走过去，见那种长条形柳条桌上，正放在一个金属盒子，盖子却是玻璃制成的，因此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东西。
一把漆黑得几乎与盒身融为一体的匕首。
“这是哈罗德的武器？”
林恩一眼认出了匕首的来历，它正是那位在卢克、鲁米和他三人押送格雷途中，趁夜行刺他们的半身人资深游荡者。
同时，他也是科林镇冒险家公会的副会长，大概率是腐化教团的成员。
巴顿表情沉凝地点点头，“没错，那家伙自爆失败后，尸体化成了一滩烂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留下，反倒是他遗留在旅馆房间内的匕首，还残存了不少邪恶的气息。”
“所以，您最近都是在研究它？为什么不在魔法协会进行呢，也安全些……”
林恩不明白，事关腐化教团这种邪恶的魔法组织，魔法协会应该高度重视才对，这份工作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交由巴顿一个人处理。
巴顿叹气道：“林恩，你说的很对，但这件事比你想的还要复杂。”
林恩心中一动，“是因为哈罗德的身份敏感？”
“没错，”老人颔首道，“他身为冒险家公会的管理者，却与国王陛下最憎恶的黑魔法组织有所瓜葛，这件事的影响远比看起来要大得多。”
第132章 调查计划
巴顿端起桌边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解释道：
“各地的官方机构，每个季度都需要整理好日常事务档案向王都汇报，正常来说，魔法协会会第一时间处理与黑魔法相关的事件，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件事该如何定性？是官方人员的渎职，自甘堕落为邪恶组织成员，还是邪恶力量失控，悄无声息地腐蚀了原本正直不阿的哈罗德？
如果是前者，那陛下必然震怒，认为冒险家公会内部不洁，就算事件圆满解决，也会下令清算科林镇乃至罗安地区的冒险家公会，甚至会迁怒于周边的魔法协会。
即便是后者，陛下也一定会发火，认为公会和协会办事不力，任由邪恶横行霸道。”
林恩这下彻底听糊涂了，怎么左右国王陛下都要发怒不可呢？
“那魔法协会的意思是？”
巴顿揉了揉额角，苦笑道：“一个字，托！明面上，将这件事拖到下个季度，这样能大大延缓上报时间，为我们争取思考对策的余地，但揪出腐化教团余党刻不容缓，不管是针对格雷的审讯，还是从哈罗德的魔法武器入手调查，都需要在暗地里抓紧进行。
“而且，如果我们圆满完成这件事，也能在国王陛下面前争取一些将功赎过的机会，指不定他老人家就不会发那么大火了呢……”
林恩顿时肃然起敬，“这么说，是您老人家主动将这份重担揽在了自己肩上咯？”
没想到巴顿嘴角抽搐不停，片刻才回道：“你想多了，是哪些老阴贼故意将这麻烦事丢给我的，美名其曰，我刚刚调回罗安城，给我一些表现的机会。”
“这……”林恩顿时无语了，同时他心里也犯嘀咕，“以魔法协会这种消极应付的态度，真要解决腐化教团的危机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记得很清楚，命运魔女艾莉欧拉亲口告诉过他，三个月后一场自秘语森林深处发动的兽潮会吞噬这片土地的一切。
而他，即便在此之前逃离，也会被那在吞噬罗安城后变得空前强大的力量追上，从而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需要在灾难发生之前，将它遏止住。
“巴顿先生，蓝塔那边有结果了吗？”
巴顿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林恩是在问格雷的审讯结果。
他揉了揉疲惫发涩的眼睛，“那兽人精神受创严重，蓝塔的人正在尝试修补，应该还要些时日……”
林恩视线落回盒子里的魔法匕首，“那这武器上有残留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哦，我正准备给你演示一下……”
老人踱步在一旁架子边上，取下一个小巧的笼子。
里面是几只毛色凌乱的老鼠。
林恩眼睁睁看着他将老鼠笼放在了装着魔法匕首的盒子边上。
“这是要？”
巴顿只低声道：“好好看着这些老鼠。”
他掏出怀表，目光盯着老鼠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七分钟后。
林恩缓缓睁大了眼睛。
那四只毛色、大小均有细微区别的老鼠不安地在狭小的笼子里挤来挤去。
可忽然间，它们变得寸步难行，似乎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束缚。
林恩起初只是以为它们被魔法匕首的邪恶气息腐蚀，身体变得虚弱。
可他仔细看去，渐渐发现那几只老鼠的皮毛竟然粘连在了一起。
“它们在融化？”
“嗯，像被加热的黄油一样划开，然后慢慢融合在一起。”
巴顿老人声音幽幽地响起。
伴随着老鼠支离破碎的尖叫声。
这噩梦般的场景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这种融合毫无规律可言，皮毛和骨头，血液和牙齿，头颅和脚……只是要和它们靠近的一起生物，都会无差别的被融为一体。”
巴顿张了张嘴，哪怕喝了一整杯水，他嘴唇仍开裂得吓人，那苍老的眼睛只是盯着彼此之间距离愈发“亲密”的老鼠们。
“可这副新的身体，它不具备任何原本生物的功能，行动、进食、甚至呼吸……它们很快会在融合的过程中死去。”
老人描述的语气极为平静，但林恩明显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而且，和之前略带富态的红润面庞相比，巴顿似乎一下子瘦了很多。
“巴顿先生，您其实没必要独自进行研究的，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林恩心有不忍道。
他觉得腐化教团的力量太过诡异，巴顿年纪又太大了，一个人整天研究这些东西无异于一种折磨。
没想到巴顿却摇摇头，表情平静地看着林恩，“其实，我对这件事也有自己的执念，我恐怕是整个魔法协会中，对腐化教团最为上心的人了。”
“为什么？”林恩问道。
老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老鼠笼，将那些濒死的动物从地狱中带回。
它们的融合刚刚开始，还不算严重，异常令它们恐惧，疯狂挣扎使彼此间粘连的皮肉逐渐分离，断口处血肉模糊。
之后，巴顿向林恩仔细分享了自己这一个星期来针对魔法匕首的研究。
“还好，这邪恶力量只能影响普通动物，对体型也有要求……看来，在那半身人死后，他这武器的效力已经十分微弱了。”
要不然他连靠近都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