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伦却纹丝不动，连衣袍都未掀起一角。
他等波塞冬的怒涛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那么你应该也记得，那惩罚为何而来。”
“波塞冬，你试图颠覆既定的秩序，那就别怪别人惩罚你，更别说宙斯的惩罚已算宽容。”
“而现在……”
塔伦向前踏出一步：“你刚刚结束惩罚，回归神位不足三月，便要再次掀起灾厄。”
“为一个早已死去，你早已遗忘的情人，为一个使者的颜面，你就要淹没一个国家，杀戮数十万生灵。”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波塞冬，你别忘了，大地可不是你主宰的领域。”
“如此大规模的屠杀，如此肆无忌惮的展示神力，你以为宙斯会视而不见？你以为大地母神盖亚会容忍她的身躯被你这般践踏？”
波塞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塔伦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上一次的惩罚是流浪人间，下一次呢？也许神王会收回你的三叉戟，将你囚禁在海眼之中，万载不得出。”
波塞冬看着塔伦那双平静的双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你在威胁我？”
三叉戟慢慢抬起，戟尖锁定塔伦。
“你以为我是被你糊弄的那些蠢货吗？”
“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宙斯尊敬你，雅典娜护着你，连哈迪斯都对你礼让三分。”
波塞冬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是擅长躲在强者身后，用言语挑拨，用所谓的智慧和远见包装自己。”
“狐假虎威，塔伦，这就是你的本质！”
雅典娜眉头紧锁：“波塞冬，注意你的言辞”
“闭嘴雅典娜！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波塞冬怒吼，目光死死地瞪着塔伦：
“你是个寄生虫！附着在奥林匹斯的秩序上，靠着宙斯的庇护苟活！如果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连最卑微的宁芙都能将你踩在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但今天不一样了，塔伦，宙斯护不了你了，等他赶来，一切早已结束。”
“我要亲手把你封印，把你扔进塔尔塔罗斯里，让你品尝一下被放逐的滋味！”
波塞冬的眼睛亮起疯狂的光芒：“宙斯事后会愤怒，会惩罚我，但那又怎样？能让你永远消失，值了！”
“我受够了每次议事时你那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受够了众神征询你意见时的恭敬，受够了你这令人厌恶的家伙！”
雅典娜脸色变了：“波塞冬，你疯了！宙斯绝不会”
“那就让他来吧！”波塞冬狂笑：“但在他来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封印！”
话音未落，三叉戟轰然刺出。
戟尖直指塔伦的心脏，速度看似不快，却封锁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这一击蕴含着海洋之神积蓄成百上千年的怨恨，足以将一座山脉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雅典娜本能地想要阻挡，但塔伦却朝她摇了摇头。
女神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就在三叉戟即将触及白袍的瞬间，塔伦的身影模糊了一刹那。
三叉戟穿过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击中的只有一片逐渐加深的黑暗。
那黑暗迅速扩散，吞噬了塔伦的身影，也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芒。
波塞冬的全力一击，打空了。
“什么？”海洋之神震惊地瞪大眼睛。
黑暗缓缓退去，塔伦重新出现在原地，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未曾紊乱。
他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刚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只会躲吗？”波塞冬暴怒，三叉戟疯狂挥舞，掀起无数道水龙卷，每一道都足以撕裂城邦，从四面八方扑向塔伦。
但诡异的现象再次发生。
无论水龙卷如何密集，如何狂暴，它们在接近塔伦身周十丈范围内时，都会莫名地“迷失”。
塔伦始终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波塞冬的狂怒表演，仿佛那些毁灭性的攻击只是幻影。
雅典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看得比波塞冬更清楚。
塔伦所在的那片空间，仿佛被从现实层面暂时“擦除”了，任何指向他的攻击都会在规则层面失效。
而那种黑暗的气息，那种万物归寂的感觉……
“倪克斯……”雅典娜低声喃喃：“黑夜女神的力量……”
在希腊神系中，倪克斯是原始神之一，黑夜的化身，甚至比奥林匹斯众神更加古老，更加根本。
她的力量涉及宇宙最基础的规则，连宙斯都对她保持敬畏。
而此刻塔伦展现的能力，分明带有倪克斯“永夜”权能的特征。
波塞冬也察觉到了。
他停止无意义的攻击，死死盯着塔伦身周那若隐若现的黑暗轮廓。
“倪克斯……”波塞冬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主从神？契约者？”
塔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进一步激怒了波塞冬。
他感觉自己被彻底轻视了，塔伦甚至不屑于解释，不屑于认真对待这场战斗。
“无所谓！”波塞冬咆哮，整个身体开始膨胀，海洋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管你和倪克斯有什么关系，今天你都必须被封印！”
他高举三叉戟，天空中的乌云疯狂旋转，形成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海面升起无数水柱，连接天与海，将塔伦包围在中心，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
“在这牢狱中，一切非海洋的力量都将被压制！黑夜也不例外！”波塞冬狂笑：“塔伦，你的庇护到此为止了！”
水柱开始向内收缩，空间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雅典娜表情变了，她感受到了那牢笼这种狂暴的力量，即使是她，在整个海洋的力量面前，也没那么容易应对。
面对如此攻击，塔伦终于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海洋的轰鸣，传遍每个角落。
他看着疯狂收缩的水牢，看着波塞冬狰狞的面孔，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虚空。
“雷霆。”他说。
两个字。
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下雨了”那般自然。
但整个世界回应了这两个字。
世界忽然安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然后光出现了。
那光起初细微如蛛网，瞬间便交织覆盖整个天空大地。
波塞冬的海天牢狱在这光芒中剧烈颤抖。
那些连接天海的水柱表面爬满电蛇，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然后
“轰！！！”
一道雷霆贯穿天地。
海洋之神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变成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试图防御，三叉戟横在胸前，周身涌起百米厚的海水屏障。
但这屏障在雷霆面前脆弱如纸，万吨海水瞬间蒸发，屏障瞬间破碎。
雷霆击中波塞冬的胸膛。
波塞冬的表情定格在惊骇的瞬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里没有伤口，但深蓝色的皮肤下，可见苍白的电光在疯狂流窜，撕裂他的神力脉络，烧灼他的神魂本源。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这是……宙斯的……”
话音未落，第二波冲击爆发。
波塞冬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弓起，口中鲜血四溢，他周身的海洋领域也开始了崩溃。
最后，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轰向海面。
波塞冬像一颗陨石砸入大海，激起千米高的巨浪。
整个过程，从塔伦说出“雷霆”二字，到波塞冬砸入海中，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寂静重新降临。
所有人怔愣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雅典娜悬浮在空中，她看着塔伦，看着那袭平静的白袍，看着那只刚刚召唤了足以重伤主神的雷霆的手，智慧女神千年不变的冷静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震撼。
她当然认得那雷霆。
那是奥林匹斯至高权柄的象征，是宙斯独一无二的标志，是神王镇压一切挑战者的终极武器。
理论上，除了宙斯本人，没有任何神能够操纵真正的天雷。
但现在，塔伦召唤了它。
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打了个响指。
但塔伦做到了。
雅典娜的思维疯狂运转，试图找出解释，但所有可能性都被她否定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连她都不敢细想的解释，那就是
塔伦本身，就具备调用这份权能的资格。
在她身侧，塔伦缓缓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挥走了一只苍蝇。
他望向波塞冬坠落的海域，轻轻摇头：
“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这位海神。”
雅典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
而下方，凡人们目睹了一切。
当波塞冬升起时，他们以为末日降临。
当雅典娜出现，他们燃起希望。
当两位主神对峙，他们陷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