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塞福涅理直气壮地说,她转向德墨忒尔:“母亲,你说对吗?即使人类犯了错,在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之前,我们也不应该过分惩罚他们,这样才算仁德。”
德墨忒尔皱起眉头,没有立即回答。
珀尔塞福涅继续说:“就像那个忒萨利亚的国王厄律西克同,他从来不祭祀神,甚至公开冒犯您,但因为他没有真的做什么,我们不是也原谅他了吗?”
“那不一样……”德墨忒尔开口想解释,但珀尔塞福涅打断了她。
“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不敬神明,都是心怀恶意,我认为我们应该以宽容的心对待所有人,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珀尔塞福涅说着,同时挑衅的看了一眼阿尔忒弥斯:“这才是真正的善良吧,不像某些人,只会在父亲面前装柔弱扮可怜。”
阿尔忒弥斯气得脸色发白,但她还没开口,塔伦说话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力量:“珀尔塞福涅,你真的认为无底线的善良是正确的吗?”
珀尔塞福涅转向塔伦,她眨着美丽的大眼睛:“当然,塔伦殿下,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宽容和仁慈是最高尚的品质。”
塔伦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珀尔塞福涅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丝不安,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微笑。
“那么。”塔伦缓缓说,“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珀尔塞福涅愣住了,她不明白塔伦的意思,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德墨忒尔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珀尔塞福涅并非表面那么纯真善良,那番关于宽容的言论更多是为了在塔伦面前表现自己,同时打压阿尔忒弥斯。
“够了。”德墨忒尔说,声音中带着疲惫:“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
她转而看向自己的人类学生:“特里普托勒摩斯,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明天一早就离开斯库提亚,去下一个地方。”
特里普托勒摩斯点点头,仍有些惊魂未定:“谢谢老师,谢谢各位神明相救。”
阿尔忒弥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塔伦说:“我们也该走了。”
塔伦点点头。
他们向德墨忒尔告别,在珀尔塞福涅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王宫。
走出宫殿,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从东方升起,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身旁是郁郁葱葱的谷物。
“谢谢。”阿尔忒弥斯突然说。
塔伦看向她:“为什么谢我?”
“为了你刚才说的话。”阿尔忒弥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塔伦:“珀尔塞福涅一直在针对我,因为我父亲喜欢我胜过喜欢她,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虚伪。”
塔伦轻轻摇头:“在奥林匹斯,每个神都有自己扮演的角色,珀尔塞福涅选择了纯真善良的女儿形象,因为那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那她想要什么?”阿尔忒弥斯问。
“宙斯的宠爱,众神的喜爱,也许还有更多。”塔伦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但角色扮演久了,人往往会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珀尔塞福涅正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呢,塔伦?你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是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塔伦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微光在他手中凝聚,渐渐形成无数交织的丝线,它们在晨光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我不扮演角色,阿尔忒弥斯。”塔伦轻声说,“我观察,我记录,我偶尔介入,但从不扮演。”
“命运之线在我手中流转,我看到它们的走向,但很少去改变它们。”
“为什么?”阿尔忒弥斯好奇地问:“如果你能看到命运的走向,为什么不引导它们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塔伦握起手,丝线消失:“因为更好是主观的,我认为更好的,对你来说可能不是。”
“对你来说更好的,对其他人可能不是,而且,过度的干预会破坏命运的平衡,那将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像今晚的事,林科斯国王的贪婪是他的本性,即使没有农业传播这件事,他也会以其他方式表现出来,德墨忒尔将他变成山猫,这是他的命运。”
“而珀尔塞福涅……”
塔伦没有说完,但阿尔忒弥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命运会怎样?”阿尔忒弥斯问,尽管她对珀尔塞福涅没有好感,但毕竟对方是德墨忒尔的女儿。
塔伦摇摇头:“那要看她的选择,命运之线有许多分岔,每一次选择都会引向不同的未来。”
“只能说,希望她一直保持自己的想法吧。”
第127章 来自德墨忒尔的惩罚
斯库提亚王宫的惊魂一夜过后,德墨忒尔与珀尔塞福涅并未立即离开。
农业女神坚持要确保特里普托勒摩斯安全启程,并将那些珍贵的谷物种子妥善分发给当地人民。
当一切安排妥当,母女二人才在一日傍晚踏上返回奥林匹斯的路途。
夜色温柔,月光为沿途的田野镀上一层银辉。
德墨忒尔步伐轻缓,麦穗纹饰的长裙随着她的行走轻轻摆动,但她脸上却没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反而笼罩着一层忧色。
“母亲,您为何心事重重?”
珀尔塞福涅打破沉默,她提着浅绿色的裙摆,跳着步子走在德墨忒尔身旁,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那个林科斯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特里普托勒摩斯也安全离开了。”
珀尔塞福涅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没有留下任何隐患,这才继续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影响心情了。”
德墨忒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女儿。
月光下,她的面容温婉依旧,眼中却有着少见的严肃。
“珀尔塞福涅,我担心的从来就不是林科斯,而是你。”
“我?”少女惊讶地睁大美丽的眼睛,随即展露甜美的笑容:“我怎么了?我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认真学习如何教导人类吗?”
“母亲是觉得我学得不够快,不够好吗?可是我真的很用心在努力了。”
珀尔塞福涅被称之为春之女神,她同样拥有催生谷物的能力,但这毕竟不是她的法则,在这方面,她是一直无法和自己的母亲德墨忒尔相比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德墨忒尔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昨晚在王宫里,你不该对阿尔忒弥斯那样说话的。”
“你更不该对塔能殿下如此傲慢轻视,那些言论既不得体,也不明智,要知道那位殿下是一位非常古老神秘的神,就连我都看不透他,你应该对他保持尊敬。”
珀尔塞福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母亲,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宽容和善良难道不是我们应该提倡的美德吗?”
“珀尔塞福涅,我的女儿,真正的宽容源于智慧,而非天真。”
德墨忒尔伸手轻抚女儿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异常认真:“你对林科斯的罪行轻描淡写,将谋杀未遂视为可以宽恕的小过。”
“不仅如此,你还讽刺阿尔忒弥斯在宙斯面前装柔弱扮可怜,你还当着塔伦的面宣扬那种无底线的仁慈……珀尔塞福涅,我的女儿,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
珀尔塞福涅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夜空中回荡:“母亲,您太谨慎了。阿尔忒弥斯不过是个狩猎女神,整天与野兽为伍,有什么可怕的?”
“至于塔伦殿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是很神秘,也很英俊,但那又如何?只要父亲够喜欢我,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人能对我怎么样。”
“珀尔塞福涅!”
德墨忒尔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严厉:“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宙斯的宠爱如夏日暴雨,来得猛烈但去得也快。”
“你今天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明天可能就会被遗忘在角落,更何况,即便是宙斯本人,也有忌惮的存在。”
“忌惮?父亲会忌惮谁?”珀尔塞福涅不以为然地挑眉:“他是众神之王,手握雷霆,统治天空与大地,是所有神明的主宰。”
德墨忒尔叹了口气,这个温柔的女神在面对任性的女儿时,总是显得力不从心。
也正是她过去无条件的宠爱,造就了珀尔塞福涅如今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我的孩子,宇宙间的法则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德墨忒尔试图解释:“塔伦殿下是命运之神,他能看见命运的丝线,能洞察事物的发展,与他为敌,等同于与命运本身为敌。”
“而你今晚的言论,已经显露出对他的不敬。”
珀尔塞福涅撇了撇嘴:“他说希望我能一直这么想,这算什么威胁?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空话?”德墨忒尔摇头:“在奥林匹斯,没有什么是空话,尤其是出自命运之神口中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未来的伏笔。”
她看着女儿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更加任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德墨忒尔是谷物与丰收的女神,她的本性如同她掌管的田野般温柔丰饶。
她不会像赫拉那样严厉,也不会像雅典娜那样冷静。
面对珀尔塞福涅,这个她与宙斯唯一的孩子,她总是给予最多的宽容与溺爱。
正是这份溺爱,让珀尔塞福涅成长为如今的模样,她虽然美丽且聪慧,却傲慢而任性,总以为父亲的宠爱是她永恒的保护伞。
“答应我,珀尔塞福涅。”德墨忒尔握住女儿的手,语气近乎恳求:“对所有人都怀着敬畏之心,尤其是那些神秘莫测的存在。”
“不要轻易得罪人,不要用言语挑衅,不要以为自己永远可以任性妄为。”
珀尔塞福涅看着母亲忧虑的面容,心中升起一丝不耐烦,但表面上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母亲,我会注意的。”
德墨忒尔知道女儿并没有真正听进去,但她也无计可施。
她只能祈祷,祈祷珀尔塞福涅的任性不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忒萨利亚王国,国王厄律西克同坐在他的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黄金扶手。
“陛下,德墨忒尔女神没有惩罚您!”一个谄媚的大臣跪在台阶下,声音中满是讨好,“这说明神明也畏惧您的威严!”
厄律西克同闻言,嘴角顿时勾起得意的弧度。
数日前,他公然拒绝向德墨忒尔献祭,甚至在公众场合嘲笑农业女神的温和软弱。
当时有祭司警告他,亵渎神明会招致可怕的报复,但几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早就说过。”厄律西克同站起身,走向宫殿的露台,俯瞰着下方繁荣的城市:“神明不过是强大一些的存在,他们也有畏惧,也有顾忌。”
“德墨忒尔?一个只知道种田收粮的女神,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陛下。”一位老臣小心翼翼地开口:“德墨忒尔毕竟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掌管大地的丰饶,我们这样公然冒犯她,万一……”
“万一什么?”厄律西克同转身,眼神阴冷:“如果她要报复,早就报复了,既然她没有行动,就说明她不敢,或者不能。”
他走回王座,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忒萨利亚,国王的意志高于神明!”
大臣们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陛下,您打算做什么?”有人颤抖着问。
厄律西克同的笑容变得残忍而兴奋:“我要砍掉德墨忒尔圣林中的那棵百年老橡树。”
宫殿中瞬间一片死寂。
那棵橡树位于城郊的圣林中,是当地最重要的圣地之一。
传说那棵树是一位深得德墨忒尔喜爱的仙女的托身树,树龄已超过三百年,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
每年春天,德墨忒尔的祭司们都会在树下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丰收与繁荣。
“陛下,万万不可!”老臣扑通一声跪下:“那是神圣的树木,受到女神的庇佑!砍伐它必会招来神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