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打了个哆嗦，他有了猜测：
不会是一号霍普小时候被霍顿医生抱过吧。
霍顿医生……
霍普想起这个称呼了，老沃特雷死的时候威尔伯就是找来了这位医生。
霍顿医生离开沃特雷家之前还特意见了霍普一面，只是那次见面太过于仓促，两个人没说几句话，霍普就被威尔伯叫走。
“霍普嘛。”霍顿医生说：“我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抱他的人是我为他接生的。那时候他还……”
霍顿医生伸出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小小的椭圆：
“他还只有这么大，比一般的新生儿都要小，跟他弟弟威尔伯比起来就更小了，可把我吓坏了……”
霍普别过头去，不去听他在说什么。
他这具身体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什么小孩子，听到自己出生的过程虽然严格来说不是自己几乎是本能地感到扭捏。
可霍顿医生还是在往下说，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同行分享他的行医经验，偏偏米切尔医生竟然真的在认真听，好在他们很快说完了关于霍普的部分：
“接生完威尔伯，我感觉拉维尼亚肚子里还有东西，但确实是没有婴儿了，那时候有一阵风吹过来。
“我记得很清楚，是一阵非常冷的风，那时候还是夏天，外面太阳能把地面烤化，但那阵风却让我想念家里的火炉。
“我因此走神了，等我再回过神来，拉维尼亚的肚子已经扁了，我猜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心里焦急想要弄清楚，但是老沃特雷在那时候却要赶我走……
“于是我就走了，再后来，你们都知道那个流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米切尔医生点点头：“敦威治的怪物。”
霍顿医生终于说完了，米切尔医生扶着霍普坐在霍顿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向两人比了个手势，从房间里离去，关好了门。
霍顿医生隔着桌子伸出右手：
“克莱门特霍顿，大家都叫我霍顿医生，你也这么叫我就好。”
霍普眨眨眼。
自身：1.00、灵身：1.43、自感：1.00、灵感：0.01
0.01的灵感代表他经历过一些非凡事件……但其它属性都很普通……‘交换’没有找到有魔法存在。
霍普也伸出手，和霍顿医生握了握，学着他的方式介绍：“霍普，现在是姓‘洛夫’，你叫我霍普就好。”
他迟疑了一下，抿抿嘴：“我没想到会是你。”
“这很正常。”霍顿医生回答，他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显得漫不经心：“谁能想到联合会请来的专家会是一个乡村医生呢。”
“我没有不满的意思。”霍普急忙解释。霍顿医生的年龄让他敬重。
“我知道，我知道。”霍顿医生点点头：“你是我接生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霍普不想再听见他说‘接生’这个词了。
他手脚不安分地乱晃，坐下才不过几分钟，已经在椅子上变换了好几个姿势，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接生过自己的人。
“但我实际上已经有十七年没有做过接生的事情了。”霍顿医生说。
十七年？
霍普今年十七岁。
霍顿医生点点头：
“对，就是因为你们一家，那天我回到家里后心里总是不安，拉维尼亚鼓起又忽然扁下来的肚子，还有那阵忽然而来的夏日冷风总是在我脑子里盘旋。
“也巧，隔壁镇上有了一个新的医生，我去和他聊天，说我老了手也抖了，不能再做那些外科的事情了，他欣然表示他都可以做。于是我才清闲下来了。”
“我们之间很有渊源。”霍顿医生说：“那年我五十岁，第一次接触精神医学，一直学到现在，一共十七年，快十八年了。你今年十七岁，快十八岁了，成了我的病人。”
联合会给霍普找的医生是个半路出家的……
霍普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又因为阳光合上一些。
霍顿医生起身，将半开的窗帘彻底关闭。
“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霍顿医生重新坐下：“你说你到了某个时间就会突然死亡，这在医学上是无法解释的事情，所以我想，你所担忧的其实是突然失忆，对吧？”
其实大概率是真正的死亡……但不能暴露出‘来自异界’的身份，所以只能说是失忆。
霍普点点头：“是的，但我想，那应该和死亡没有什么区别了。医生，当我看我曾经写下的东西时，完全无法将其认为是我。”
霍顿医生：“你的失忆症我早有听说。你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失忆吗？”
“九月。”霍普说：“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应该是九月。”
“这个时间你是怎么得到的？”
霍普在想该怎么解释：“来自于……上一个我的提醒。”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由上上个我推测出来……嗯，但是上个我十分确定她的时间，甚至还在她‘失忆’当天给我留下了纸条。”
“你知道你每次失忆的时间吗？”
“第一次失忆应该是在一年前，而其它时间……大概只有威尔伯知道，他已经死了。”
“他活着的时候不愿意告诉你？”
“我没问过，但我猜，是的。”
“上上个的推测……你是第几个？”
“从最开始算，我是第五个。”
霍顿医生点点头，他只是了解了基础情况，但却像是非常有自信：“我会让你成为最后一个的。”
第26章 你知道怀表催眠术吗
霍顿医生给自己和霍普都倒了一杯红茶，茶是刚泡好的，热气腾腾，其实不适合现在的天气，但霍普还是抬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抿了一口。
他喝不惯红茶，手中的这杯红茶又味道怪异，不及霍普在阿米蒂奇教授的办公室中喝过的那杯，但他起床之后还没来得及喝水，现在有些渴了。
“我猜想。”霍顿医生说：“你前几次失忆时……嗯，按照你的说法，‘你的前辈们’，他们应该并不仅仅是从前人的失忆日期上推测出‘三个月’这个数字。”
霍普没有反驳，因为他感觉霍顿医生是对的。
医生等待了他一下，然后才继续说：“在你言语中，你前辈们似乎很确信这件事？”
“他只留下了很短一句话，看不出来是否确信。”
霍顿医生点头：“那就是很确信。我见过你几次，在你失忆之前，那时候你就是个总是在担心自己说错了话的人，现在的你也是。如果你的前辈们不确信，我相信他们会留下特定的记号的。”
可前辈们不一定是这种性格……霍普不说话，静静等待。
“而你又说，你的上一个很确信自己失去记忆的时间。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其实你最开始的几个前辈们都是知道具体时间的，只是到了你的上一个也就是四号那里，他直到失忆前不久才知道，而你可能不会知道了。”
霍普坐正，他感觉霍顿医生的推测有些荒谬：“这合理吗？”
“你以为你得的是什么很合理的病吗？”霍顿医生反问。
他起身点燃桌子上早就已经放置好的香棒，白烟升起几厘米，然后消失不见，清澈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有些像是柑橘，带着一些香甜。
霍顿医生重新坐下：
“我多少也算个精神领域的专家，但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失忆症，无论是现实中还是病例中，更何况你的情况还那么特殊……”
霍顿医生呼出一口气：
“我们可以这样想，你患有的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病症，我们现在只是怀疑它属于精神科领域，但其实谁也说不好，所以它有什么样的症状都是合理的。”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色的怀表，表盖上刻着建议的花纹，表身上深深浅浅的划痕，表示这只怀表已经工作了很久的时间：
“不论如何，是校长先生亲自给我写了信。
“他在信里说‘霍顿医生足以胜任这份工作，拯救一个因疾病而苦恼的人’，他说得太好了，我们医生存在的意义就是拯救因疾病而苦恼的人，所以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你也应该相信我。现在，霍普，盯着这只怀表。”
校长先生写了信……是靠他那无所不能的灵感？
霍普看着古朴的铜色怀表，同时，怀表晃悠了起来。
左边、右边、左边、右边……
最开始幅度很小，后来幅度越来越大，霍普想起了摆球实验。
他抬起头，不再看怀表：“我以为这种催眠只存在于电……小说中。”
霍普原本想说电视剧，但他到现在连电视这种东西都还没见过。
霍顿医生停下怀表，手一拉表链，将怀表重新攥在手里，他挑挑眉：“现在在小说里这样写很流行吗？”
霍普有些迟疑，他不知道现在的流行小说怎么样，他还没看过，但霍顿医生似乎也不怎么看小说，于是他点点头。
“那可真没意思。”霍顿医生说：“我在一位灵媒那里学到了这个，感觉很有趣，所以想在你面前试试。使用怀表会显得我神秘强大。”
“你曾经成功过吗？”
“你是说用怀表催眠吗？”霍顿医生问：
“不，没有，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做到，但反正我和那个灵媒都做不到。
“不过，我从灵媒那里学来的不止这些，灵媒告诉我，在催眠时，怀表只是作为障眼法，而非真正的目的顺便一提，教我这些的灵媒现在已经被抓起来关进监狱里了，因为诈骗和下毒，我偶尔会去看他。”
障眼法……下毒……
霍普忽然有些头晕。
他看看霍顿医生已经收回去的怀表，有了一些猜测，于是又看向燃烧的香棒，感受着空气中的柑橘一样的甜味。
他最后低下头，看向桌子上的两个茶杯，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霍顿医生的，茶水味道怪异，霍普的那杯已经喝去一些，而霍顿医生的那杯一点没动。
霍普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向后依靠在椅背上，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然后听到了霍顿医生起身的声音。
他奋力将眼睛睁开一些，看到白衣的霍顿医生站在自己身边，随后他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他还没有晕倒，他还保有一些意识，只是这些意识不足以让他拥有足够的思考能力，只是像做梦一样。
他好讨厌这种感觉。
霍顿医生的声音响起了，就像是在霍普耳边，十分清晰。
霍顿医生说了些什么？
霍普努力分辨……他的意识无法集中，纵使话语清晰，可还是没能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霍普忽然看到了一束光，是那种在黑暗中才能被注意到的光，不算明亮，甚至是昏暗。
可忽然一切都重新出现在了霍普的眼前，黑暗不再。
却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塑料袋，是霍普曾经的视力。
一只白粉色的手握着一只铅笔，不断地写着什么，那上面的文字看不清楚，但是霍普能认出那个巨大的笔记本。
是《普通草药收集》。
有人在敲门，白粉色的手停下，将笔记本合起来。
是拉维尼亚带来了午餐。
手的主人和拉维尼亚相谈甚欢，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感受到拉维尼亚总是在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