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之子行于地上 第145节

  但霍普看着对方丑陋的脸、其上的鱼鳃、背后长出的鱼鳍和手脚都有的蹼,想象不出对方曾经是一位二级调查员。

  罗伯特奥恩似乎在张开嘴说着一些什么。

  这时候霍普离他的脑袋最近,于是霍普好奇地低下头,凑近鱼人大张的嘴唇。

  一阵难以理解的低语,似乎毫无意义,随后是一个不断重复的短语:‘大公……达贡……大衮……’

  这个词语的发音方式奇怪,霍普难以确定其具体的读音,于是想要听仔细一些。

  他在犹豫是否要再凑近一些,只是鱼人口中的利齿让他感到恐惧。

  这个时候米切尔医生和阿米蒂奇教授下车了,阿米蒂奇教授轻轻将霍普拉开,不让霍普继续聆听。米切尔医生拿着一块团起来的布,塞进奥恩的嘴里,止住了他后续的话。

  “吸气。”阿米蒂奇教授对霍普说。

  数秒后,霍普恢复了呼吸。他流了一些汗,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刚才一声一声的低语中失神。

  “他在说什么?”霍普问。

  阿米蒂奇教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那很危险。”

  他看着在地上扭动的鱼人奥恩,没再说什么。

  而米切尔医生拿出了一只针管,针管里有透明的液体,针尖对准奥恩已经无法行动的那只小臂,将透明的液体全部推送进里面。

  又过了一小会儿,奥恩安静下来了,双眼无神,但因为没有眼睑,所以现在还瞪圆着眼睛。

  保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握着他自己的手腕,说:“他是冲着我来的,他似乎是想要把我带走,而没有伤人的想法。”

  “他最好没有。”阿米蒂奇教授说:“对联合会而言,失控杀人是很严肃的事情,只要没杀人,他都还是有救的,但如果杀了,他就只能是怪物了。”

  老教授挥挥手,让霍普先回车内坐着。

  老教授随后看向保罗:“很显然,奥恩把你当作是同类了,也许在他的思想里,他是要把你从我们手中救出去。”

  保罗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耸耸肩:“对此我很感激他。”

  “但这意味着另一件事。”阿米蒂奇教授说:“他已经不把自己当作是人类了。”

  霍普在车里探出头:“他是失控了吗?”

  回答他的是米切尔医生,医生摇摇头:

  “我们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很快就发现发生在奥恩身上的事情和失控完全不同。

  “一般而言,失控会让一个人身上忽然出现不属于他的器官。但奥恩不是,那些鳞片鱼鳍像是天生就生长在他身上的。

  “你亲眼见过小鸡长大吗?小鸡是没有鸡冠的,但它们长大之后,鸡冠就会从脑袋上冒出来。奥恩身上的现象就像是那样,他只是长出了他本该就有的东西。”

  “他度过了幼年期,现在成年了。”霍普说。

  变态发育。

  “就是这样。”米切尔医生说:“但我不喜欢用‘幼年期’这个词来描述奥恩还是人类的时期。”

  保罗越发不安。

  阿米蒂奇教授不得不走到他身边,坚定地对他摇摇头:

  “你是个例外,你不会变成他那样的,我向你保证。”

  阿米蒂奇教授不是医生,但他的保证却有着足够的效力,保罗放松下来了。

  “这跟印斯茅斯有关系吗?”保罗问。他知道奥恩是从印斯茅斯回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也许有。”阿米蒂奇教授回答:“不过放心,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的留校调查员们大部分已经在那里了。他们会带来好消息的。”

  “那个被诅咒的地方。”保罗嘴里咕哝。

  霍普则想起了他看过的那篇报道,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去和印斯茅斯的渔民们友好交流……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去了这么多调查员,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吗?

  “事情遇到了一些阻碍。”阿米蒂奇教授说:

  “调查员们抵达那里之后才被告知,印斯茅斯小镇和卡尔米勒有着很深的合作,所以卡尔米勒的人也在那里‘协助调查’,并且防止外来者们不小心破坏卡尔米勒和小镇的合作计划。”

第24章 一个二十五岁的人

  四人在这里等待了十分钟,这时候已经是傍晚,竟然没什么人经过环形湖,但他们还是合力先把昏迷的奥恩抬进了车里。

  霍普坐在奥恩身边。

  他能嗅到奥恩身上的鱼腥味,于是尽可能地离他远了一点。

  十分钟后,摩根博士终于赶到,他将奥恩接到了他的车上,并且又给奥恩补了一针镇定剂。

  “今天早上,在你们离开之前。”摩根博士说:“我抽了保罗一管血液,希望能够得到一些解决问题的希望。”

  保罗点点头。

  博士接着说:“我用尽了方法,也没能从那管血液里发觉出什么不同。那只像是一管最普通的人类血液,性质和特征与人血完全一致。

  “但恰好的是,保罗和奥恩的血型相同,于是在你们走了之后,我在血液里面混杂了一些药物,直接注射进了奥恩的体内,这点是和米切尔医生讨论过的。”

  米切尔医生站出来,他点点头,为摩根博士的行为做解释:

  “对于这样闻所未闻的病症,我们并不总是能做出有效的决定,有时候也避免不了用病人做实验。”

  “就是这样。”摩根博士说:

  “完成注射之后,我在奥恩身边守着等待了一个半小时,那时候莱斯教授在我身边,和我聊着天。

  “弗兰克教授竟然来找我了,他想要了解一些燃料上的问题,我不是那方面的专家,但确实也懂一些,病房里有莱斯教授,所以我就同意和弗兰克教授一起去看看他新机器。”

  阿米蒂奇教授抬眼看过去:

  “但你忘记了莱斯教授还是个病人,并且在他伤好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摩根博士点点头,他有些失落:“就是这样,等我回到病房的时候……万幸,奥恩没有伤害莱斯教授,莱斯教授只是晕了过去。”

  米切尔医生密切关注着奥恩,从摩根博士说起原因时,他的视线就没再从奥恩身上离开过:

  “也就是说,暂时不管结果如何,保罗的血液其实是有效果的……你加的那几样药物是什么?”

  “很平常的东西。”摩根博士回答:“一点肝素,作为抗凝剂使用,再有一点红花椒树的花朵汁液,作用只是为可能会出现的排异反应做准备。”

  “但没有排异反应?”

  “没有排异反应。”

  米切尔医生点点头。在医学尚且需要依靠祈祷来换取成功的年代里,输血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医生们随意使用其他一个人的血液为病人输血,有时候甚至使用动物的。

  这样不规范的输血有时可能会成功,但更多时候是会导致排异反应,也就是溶血或者凝血,导致被输血者死亡。被害者的血液失去活性或者干脆凝结成块。

  不知道多少年后,医生们才终于总结出了规律,不再使用动物血,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医生们才知道了如何区分血型。

  具有相同血型的保罗和奥恩之间的小剂量输血本该是绝对安全的,但实际上奥恩的状态十分特殊,也许已经不能算做是人类。

  所以摩根博士才会在输血过程中加入红花椒树的花朵汁液。

  这种花朵汁液中有一种还未查明的物质,但已经被证实可以有效防止凝血。

  剂量不高,可以作为预防,如果已经发生,还可以与生理盐水混合后追加注射。

  但竟然没有排异反应……

  要么奥恩的血液确实还属于人类,要么就是保罗的血液已经发生了和奥恩相同的变化。

  米切尔医生和摩根博士对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定保罗的血液是否属于人类并不难。

  “直接注射血液效果有效。”摩根博士说:

  “虽然现在看来只有加重奥恩症状的作用,但总好过没有一点进展。”

  博士将罗伯特奥恩绑在他的车上,其余几人也都上了车,几人回到了学校。

  莱斯教授这时候已经醒了,坐在奥恩的病房里。

  他正削着一只苹果,样子似乎有些狼狈,被刮花了脸,两腮上各有几道血痕,原本就秃了顶的头发似乎被连根拔起了一小块。

  摩根博士说他没受到伤害……

  霍普默默耸肩,也许在博士看来,这种程度还不算是受伤。

  莱斯教授撇撇嘴,他看着几人,几人都看着他。

  他放下水果刀,苹果只削了一半,但他似乎是已经没有了继续这样做下去的心情,愤恨地看了摩根博士背着的奥恩几眼,在带皮的苹果上咬了一口。

  “我给警官们打过电话了。”莱斯教授说:

  “他们承诺如果阿卡姆今天发生了恶意杀人或者伤人事件会通知我们,并且会让警员增加巡逻的次数。好消息是,直到我给他们打电话之前,这种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我们应该相信警官们的敬业。”摩根博士说:“奥恩还没闯出祸来是最好的。我感觉他实际上只是去外面的湖里游了几圈。”

  他将奥恩送回床上,那里早就有莱斯教授准备好的几根麻绳。

  他捡起麻绳,在奥恩身上缠绕了几圈,然后将麻绳的另一端绑在床上。

  莱斯教授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我们还需要准备更好的拘束用具。”

  霍普踱步到奥恩的床头,那里竟然放着奥恩曾经的照片,照片旁登记了奥恩的基础资料。

  霍普的病床上没有类似的标牌,大概医生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才会通过准备这些东西来展示的他们的作用。

  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见里面是一个年轻人,似乎带着眼镜,抱着一本书,站在一棵树下,看不清面容如何,但消瘦文弱,头发有些卷曲。

  另一边写着他的年龄,二十五岁,比摩根博士小两岁。

  霍普看向病床上的奥恩,他已经完全没有头发了。

  “他还能变回去吗?”霍普问。

  所有人都沉默着,霍普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问的,医生们干劲十足,都低着头尽力去想解决的办法,想要找到哪怕一点点突破。

  但说到底罗伯特奥恩已经变成了这样,甚至连精神都变得如同怪物一般了。

  医生们的干劲更多是来自于他们为自己准备的虚假的希望。

  他们总要做些什么。

第25章 你出生的时候……

  六月二十六日清晨

  米切尔医生忽然让霍普跟着他走。

  他们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走廊另一边的房间前。

  米切尔医生打开门,里面空荡狭小,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一个老年男人,头发与胡须都花白,褐色的眼睛,方形的脸。

  “这是联合会为你找来的精神科医生。”米切尔医生说:“他是霍顿医生。”

  霍顿医生……有些耳熟。

  米切尔医生又看向霍顿医生,指着霍普:“而他……”

  霍顿医生摆摆手:“他是霍普,我认识他。”

  霍顿医生柔和地笑着,但看着这笑容,霍普忽然有些不安……

  霍顿医生的笑容介于春节时的长辈和许久未见的远方亲戚之间,有切实的欣喜和关心,但毕竟面对笑容的人心态畏惧,所以感受不到其中的亲切,只感觉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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