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听见保罗低声说了一个名字，他看向保罗，这个金发青年正在不安地抚摸他的手腕。
“甩掉他。”阿米蒂奇教授说。
老教授看向窗外，轻轻抬起手。
但在同时，米切尔医生阻止了他。
“你的伤还没好。”米切尔医生严厉呵斥：“如果你不想死就别这么做。”
车里有了一阵微风，这阵风盘旋了几圈，让车里的人有了一些清凉的感觉，又很快停下。
阿米蒂奇教授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好：“你的医疗知识可以更新了，被灰晶石命中，根本就没办法调用力量。”
老教授刚说完话，同时睁大眼睛：“离开湖泊！”
他的提醒迟了一些，因为车旁的湖水忽然翻涌，冒出一个巨大的泡泡，泡泡炸开，刚才的鱼人怪物从里面跳了出来。
它的身影在这时候终于有几分优雅，空气中舒展着身躯，有些像是青蛙。
然后它落在了车上，两只手扒着车窗，巨大的眼睛盯着车内。
霍普知道它想要做什么了，鱼人那双眼睛毫不掩饰，将目光落在了保罗身上。
急剧的轮胎摩擦声响起，汽车忽然快速转向。
米切尔医生竟然在这时候展现出来些许赛车运动员的天赋，方向盘快速转动，汽车以漂移的方式在中途改变方向，向一边驶去。
突然增大的加速度让还未抓稳的鱼人再度被甩了下去。
“好了，现在。”阿米蒂奇教授说：“离开那片湖，它在水中可以快速移动，但在陆地上它追不上我们。”
教授说着，打开车上的电台，嘀嘀嘀三声响起后，又将电台关闭：“我已经向摩根博士他们求援了……”
米切尔医生忽然踩下刹车。
阿米蒂奇教授也不说话了。
霍普抬头看向四周，看到湖面水波粼粼。
他换了个方向，依旧是水波粼粼。
这是个环形湖，他们现在正处在湖中心的陆地上。
第22章 环形湖
“它一直在移动中。”霍普说。
他一直看着车厢外，那家伙在湖水中游动，它的游动方式不像是人类，更像是鱼，身体上长出的鱼鳍让它在水中的动作彻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速度也是，它在水中可以追上全速行驶的汽车。
霍普扭回头，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告诉同伴：
“我无法确定它的位置，所以不能制服它。那家伙有第二位阶的自身和接近第二位阶的灵身，我们加起来一块与它对抗，估计也不是它的对手。再加上它还有第一位阶的灵感，不知道有没有咒语。”
米切尔医生再次发动汽车。
这个环形湖上有四座桥，想要出去必须选择其中之一，医生将车驶向东边的那座。
湖里水流涌动，比车更快一步抵达那里。
但汽车紧急掉头，米切尔医生又一次展示了他的漂移技巧，汽车拐了一个弯，在鱼人抵达东边桥旁的同时，忽然又驶向西边的桥。
医生方向盘打得干脆利落，拐弯毫无征兆，一直到汽车滑出十数米远，水中的鱼人才终于反应过来，水波也改变方向，在弧形的水道中向另一边涌去。
刹车声忽然响起，医生将车停下，他指指外面，水流刚刚追上他们。
“甩不掉。”医生说：“它在水里太快了。现在我们要么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要么就要等它上了岸，再突然发动汽车。”
“发动汽车的时间太长了。”霍普摇头。这辆车从静止状态变成全速需要太多的时间。
他们现在处于这座湖心岛的中心，湖心岛差不多是圆形，从这里到岸边的距离最近只有二三十米。
按照三十米来算，优秀的人类运动员应该只需要四秒左右，而鱼人这样属性步入非凡的怪物只需要更短的时间。
三秒、或者两秒，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还不够这辆车获得足够快的速度。
“它现在还在观察情况。”霍普说：“等它下定决心上岸，我们再发动汽车就太晚了。”
“直接冲出去可能性也不大。”阿米蒂奇教授说：“如果它有第二位阶的自身，那刚才能两次摆脱它，已经是米切尔医生车技精湛了。”
教授说着，忽然在衣服里摸索。
那是一把有些古旧的左轮手枪，相比于摩根博士的那把，这是更加老旧的设计，但保养很好，枪管还反着光，泛着油脂一样的光泽。
阿米蒂奇教授竟然真的是随身带着枪械的。
“因为咒语有准备时间的限制，”阿米蒂奇教授说：“所以很多时候枪械也能取到不错的效果。”
他摇下车窗，外面已经起了一层水雾。
这是那个鱼人做的，它张开双臂，两只带蹼的手在它的动作下像是水车上的木板，将水不断地泼洒在空中。
但这层水雾对阿米蒂奇教授无效。
教授摘下一点眼镜，然后抬起左轮手枪，费了一些时间瞄准，轻轻扣动扳机。
“砰。”
并不剧烈的一声脆响，枪口喷射出白日里也清晰可见的火花，远处的湖水里多了一点红色。
“它死了？”霍普问。
阿米蒂奇教授摇摇头：“我只打了他的腿，还不能杀了他。”
他们认识它。
霍普看向周围的三人，忽然明白了，这三个人都认识那个水里的鱼人。
“它是谁？”霍普问。
“罗伯特奥恩。”回答他的米切尔医生：
“我的病人之一，阿米蒂奇教授请保罗先生来这里就是为了他。曾经的联合会二级调查员，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上一次醒来时他至少还能记得自己是谁，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
米切尔医生锤了方向盘一下：
“我走之前明明给他注射了足量的镇定剂，而且还有摩根博士守着他，怎么可能会让他跑出来。”
阿米蒂奇教授还在看着窗外：
“摩根博士的镇定剂是为人类和哺乳动物们准备的。但是现在的奥恩……已经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摩根博士大概一时疏忽了。”
米切尔医生点点头：“只是……最好还是别杀了他。”
教授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他再次抬起左轮手枪瞄准，眼睛盯着远处流动的淡红色。
可他没有扣动扳机，忽然将手枪抬起来。
“怎么了？”米切尔医生问。
阿米蒂奇教授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快速摇起车窗。
“涨水了。”他说。
这种车窗哪有那么快就能升起，这辆车是绅士的车，优雅美观，设计师设计车窗时，是想要让车窗能够平稳缓慢下降，以衬托出绅士们从容的。
可现在从容地摇起车窗……面临的确是不那么从容的水流了。
谁也不知道奥恩人类的身躯是怎么掀起这样大的水流的，也许是咒语或者是魔法吧，但水流确实是来了，急湍地冲向汽车。
那水流有半人高，撞上汽车后瞬间分散开来，阿米蒂奇教授最后也没来得及关死车窗，水涌进车里不少，把四人都弄得狼狈，最糟糕的是那把左轮手枪，这种老式的手枪用了老式的子弹，沾了水，里面的火药彻底不能用了。
水太深了，米切尔医生立即发动汽车，发动机闷哼了几声，然后在水的浸泡下熄了火。
等这团水散去，霍普抬起头看见鱼人已经爬上了岸。
看到鱼人的不止霍普一个，保罗拍了拍霍普。两位长者已经无计可施了。
霍普点点头，他盯着保罗那一边的窗外深深看了几眼，记住那边的场景，然后拉开自己那一侧的车门，和保罗一起走下了车。
“我和它差多少？”保罗问。
“如果只看力量的话……”霍普回答：“相差应该不会太多。但它的灵活性远胜于你。”
保罗点点头，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手里抓着东西，霍普看清那是什么了，一根安全带，安全带的另一边还连接在车里，保罗把这个握在手里，就可以确保在角力时不被对方带走。
鱼人冲过来了，目标无疑就是保罗，大概是因为保罗手上和它类似的鳞片。
它受了伤，可以这个速度冲撞过去……保罗绝对扛不住。
可鱼人却在最后时刻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被保罗找到了机会靠近。
那是霍普的‘消失’，消除了‘鱼人迈出左脚’的命运。
第23章 捕鱼业合作计划
保罗抱住了鱼人，任由其坚硬的鳞片在他身体上刮擦。
鱼人的一条腿流着血，于是保罗就狠狠地踢在对方的腿上，鱼人发出惨厉的嚎叫，但却不反击，反将保罗抱住，似乎想要用它的力量将保罗举起来。
他们在角力，鱼人受伤的腿帮了保罗，但保罗还是处于下风，几乎是站不稳。
霍普默默摸出他的筷子，这两只筷子作为餐具还派不上用场，霍普已经学会了餐刀餐叉，但作为武器却还算适配霍普，木头质脆，纤维分明，靠着‘不确定性’插入敌人体内会造成比金属更重的伤害。
他向车里看了一眼，米切尔医生和阿米蒂教授配合地闭着眼睛。
保罗背对这里，唯一麻烦的是鱼人的眼睛，那双硕大可怖的眼睛几乎是长在了鱼人脑袋两边，虽然现在盯着保罗，但只要有一点余光落在霍普身上，就会让霍普的‘不确定性’失去作用。
保罗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点。
不需要霍普提醒，保罗忽然放开抱着鱼人的手，任由鱼人将自己举起来。
他在空中张开双臂，将鱼人的脑袋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动作有些怪异，但卓然有效。
下一刻，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霍普的身影突然消失，鬼魅一样出现在鱼人身后。
他手中的筷子一上一下，分别刺进了鱼人完好的那条腿和其中一条胳膊上，和里面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将鳞片撑大至碎裂。
鱼人曾经是联合会的调查员，也许还有救，所以霍普只想让它暂时失去行动力。
这两只原本应该作为餐具使用的筷子，在这时候非常有效，它们深深刺进了鱼人的关节中，与其中的血肉骨骼鳞片合为一体。
融合过程太过于突然，鱼人最开始没有察觉，又活动了几下，然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彻底碎掉的木头化作小刺四散开，造成了更多的伤害，毁掉了鱼人的一片血肉。
保罗挣扎了几下，睁开眼睛，从鱼人怀抱中跳了下来。
他抬起腿踢了鱼人一下，鱼人身后的霍普赶紧闪开，鱼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这个更像是鱼的类人生物似乎还想要做一些什么，在地面上扭动，抬起它仅能使用的那一只胳膊。
但只是徒劳，这里是陆地，它想跑也跑不掉了。
霍普仔细看它身上的装扮，一身白色的病号服，原本应该是整洁的，但现在挂了水里的绿色藻类又沾了泥土，胸前的牌子上竟然还写着名字。
罗伯特奥恩。
确实是他。摩根博士正在照看的那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