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做些什么！”莱斯教授继续说。
霍普犹豫一秒，视线先后看过坐在地板上的三人，然后又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某处：
“教授您知道一件事吗？”
“什么？”
“社会上的资源都是有限的。”霍普说：“所以速度快的人可以占有更多更好的资源。”
“很好，霍普，你对这个社会的了解足够深刻。可你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霍普没再解释，换了个话题：
“还有就是，教授，如果你想反抗的话，最好声音大一些，至少能让对方听见。”
霍普说完，向前走了一步，坐在地板上，占据了这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板。
第48章 摆弄泥巴的工作
几人都坐在地板上，既没有茶水也没有点心，贝尔女士收了阿米蒂奇教授的五元钱，想来这五元钱全都是陪聊费，没有一丝一毫的其它服务。
“是的，我确实是在阿卡姆精神病院工作过一段时间。”贝尔女士点头回答。
她说着，同时将一件半成品泥塑拿在手中。
这件泥塑是这里最大的，却显而易见的不完整。
当霍普以为她要在这时开始她的工作时，贝尔女士将泥塑换了一个地方，放在一边。
这样几人拥有的空间就宽敞了不少。
霍普满意地放松下来。
还好，她还算尊重他们这些客人，没有在聊天时开始其它的工作。
“我能知道‘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吗？”
阿米蒂奇教授问：
“我们刚才与房东太太有过一段交谈，听她的意思，你似乎并不是一直在疯人院工作。”
“是的。”贝尔女士回答：“事实上，我只在那里待了三个月，那时候我刚刚被另外一家医院开除，而疯人院正缺人，他们几乎没问过我什么就同意让我上岗。”
“被一家医院开除？”莱斯教授终于找到了进攻的机会，他认为这也许是对方职业上的污点：“是因为什么原因，女士你做了些什么？”
贝尔女士根本不看他：“因为性骚扰。”
“什么？”莱斯教授愣住。
“因为性骚扰。”贝尔女士接着说：
“当然，是对我的性骚扰，那家医院有一头肥猪一样的副院长。我反抗了他，于是他说我偷了医院的药物，把我开除了。”
她说这段话时神情平静，依旧没什么表情，既不气愤也不哀伤，就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
莱斯教授窘迫地低下头，他只是想要借此打压一下对方的气焰，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答案。
教授一辈子献身于学术，学术水平上去了职位也就上去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职场霸凌这样的事情，这时候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只能点点头：
“我没有问题了。”
“那么。”阿米蒂奇教授没在乎他们之间的小摩擦：“既然如此，你知道沃特威廉斯先生吗？”
贝尔女士点头：“你们就是为了他来的吧。那张纸上写得就是他的梦呓，是我记下来的，医生觉得也许有用，于是写在了病例上。他怎么了？”
“死了。”阿米蒂奇教授说。
贝尔女士皱起眉，像她这样冷得像是石像一样的人竟然也是会替人伤心的，这种伤心在她眼睛中转了一圈，转瞬间消失不见。
她点点头表示她已经知道了：“真可惜。”
“你和沃特威廉斯先生很熟吗？”阿米蒂奇教授继续问。
“算不上，但在我工作在疯人院的三个月里，我最常见到的病人就是他。
“在所有的‘疯人’中，他是危险性最小的，所以总是由新人护士负责。那时候我害怕其它的病人，所以对沃特先生的事情特别上心。
“怎么，你们怀疑是我杀了他吗？”
“不。”阿米蒂奇教授摇摇头：“但对于杀人凶手，我们已经有头绪了，就和你记下的那些内容有关。”
“那些梦呓？”贝尔女士忽然耷拉下眼睛，像是对聊天内容已经毫无兴趣。
“很抱歉，先生们。”她说：
“如果你们只是想要知道有关那些梦呓的事情，我恐怕帮不到你们。我记录下的所有梦呓都已经记录在病历上了，我无法再为你们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沃特威廉斯最后变成了一个怪物。”阿米蒂奇教授忽然说。
他盯着贝尔女士的脸。
在阿米蒂奇教授说话的同时，霍普也看向那张平静的面孔。
这算是一条怪异的消息，对方的脸上一定会因为这个消息出现一些变化。
霍普在等待着贝尔女士因此出现在一些惊慌，又或者是早有预料的了然。
但贝尔女士轻轻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这是在说笑话吗？”她说。
她不相信阿米蒂奇教授说的话。
霍普知道这道试探她算是通关了，她现在的反应足够自然。
这样的试探是看对方措手不及时露出的破绽，所以只能用一次，现在即便贝尔女士真的还知道一些什么，有了准备的她也不会被触动了。
“确实只是个玩笑。”
阿米蒂奇教授点点头，老教授忽然看向四周：“那些泥塑是你做的吗？”
“大部分都是。”贝尔女士像是还在因刚才的‘玩笑’感到疑惑，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但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我还有一个助手，帮我完成一些工作。”
“助手？”霍普警觉。
现在的希亚贝尔女士显然是穷困潦倒，没了护士的工作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有有钱雇佣助手。
“难道我做这些泥塑是因为爱好吗？”贝尔女士反问霍普。
不是因为爱好吗……
哦，这样。
有人雇佣了贝尔女士来做这些泥塑，所以助手的工资当然也是那人承担。
看来房东老太太对贝尔女士失业的看法是错误的，只不过贝尔女士的工作相对隐蔽，整日甚至不必走出房间，所以像是闲在家里。
“这份新的工作就是你辞职的原因？”阿米蒂奇教授问。
“是被开除了。”贝尔女士回答：
“我被开除了，因为我太长时间没有去过医院。那时候我还没有获得这份工作。”
“但那时候你选择留在家里的原因是什么？”
贝尔女士摇摇头：“我不想说。”
霍普和莱斯教授蠢蠢欲动。
两个人都想要知道贝尔女士在这里隐瞒了什么，莱斯教授已经开始向科尼打眼色，有时候暴力可以最快地解决问题。
但是阿米蒂奇教授比他们都快一些。
“抱歉，是我冒犯了。”阿米蒂奇教授说，并用这一句话结束了霍普和莱斯教授的动作。
“我不介意。”贝尔女士回答。
阿米蒂奇教授站了起来，靠近其中一张桌子，未完成的泥塑们都摆放在上面：“我可以摸一下它们吗？”
“另一侧的那些可以，这些还没有干。”贝尔女士说：
“但要小心，这些东西十分脆弱，而我的雇主十分重视，如果摸坏了，还望谅解我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向你们索取赔偿。”
霍普、莱斯教授和科尼同时收回手。
第49章 塔
靠近观察，才能发现泥塑其实没有最开始看上去那样粗糙，除了底面之外，几乎每一处地方都刻满了细密的花纹。
“这些花纹是你手工雕刻的吗？”霍普问贝尔女士。
“当然是我。”贝尔女士回答：“否则还能是谁，难道是它自己长出来的吗？”
这只是一句简单的反问，从贝尔女士的话语中几乎听不到任何情感，否则霍普会以为这是嘲讽。
但霍普还是微微低下头，贝尔女士的平静语气让他感觉对方是真心实意地嫌弃他的智商，他其实是怀疑贝尔女士拥有某种模具或工具，可以批量为泥塑上雕刻花纹。
如果是纯手工……这个工作量令人敬佩。
“这是什么？”阿米蒂奇教授举起手中的泥塑。
“泥塑。”贝尔女士回答。
“嗯？”
阿米蒂奇教授愣了一瞬：“不，我是想问这是什么样的泥塑。”
“一个塔。”
“塔？”
那泥塑的样子确实有些像是塔，高高长长细细，顶端尖锐。
但没有任何一座塔会是这种样子的，任何一座塔，想要高高立起，总是要有个坚实的底座作为支撑。
可泥塑歪歪扭扭，很多地方竟然是上粗下细，任何一处的截面都不是规则图形，狭小的底面只是能够勉强让它放在桌子上而不侧翻。
这东西像是什么未来派的艺术，总之不是常人能够欣赏的。
“我的雇主要求这么做。”贝尔女士说：
“他是个青年艺术家，像他那种年轻的热爱塑像的人，思想总是会异于常人。”
阿米蒂奇教授点头，他将小塔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和它那些同样怪异又刻有花纹的建筑物放在一起。
这座塔的诡异构造让这东西比其它的泥塑更容易损坏。
阿米蒂奇教授似乎十分赞同贝尔女士对年轻艺术家的评价：
“事实上，不仅是年轻艺术家，就连很多对艺术一知半解的人，也会更喜欢这种怪异的艺术风格。”
听到这话莱斯教授抬起头，他似乎是想要分享一些趣闻活跃气氛，但又感觉现在不是时候，至少活跃气氛对贝尔女士是无效的，对待客人们的笑话，她最多是礼仪性的微笑，这种微笑已经让莱斯教授感受到了挫败感。
“能说说你的雇主吗？”霍普忽然起了兴趣。
贝尔女士摇头：“这是他的隐私。”
这是她第二次拒绝回答问题。
科尼忽然按住自己的口袋，霍普看了一眼，知道那是放他警官证的地方，科尼正准备展示警司的威严。
霍普又看向阿米蒂奇教授，老教授像是根本就没看向这边，专心欣赏那些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