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有些迟疑。
他伸手阻拦科尼的动作。
以科尼的力量霍普当然不可能阻止他,伸手只是一个信号,好在科尼还是能看懂人的意思,动作暂缓。
只是他们动作幅度过大,贝尔女士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这个威严的女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扭头,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科尼福克斯。
不过是一瞬间,科尼长叹一口气,将手放下。
“气势就是这么没的。”科尼向霍普抱怨:
“愤怒上来的时候,就应该遵循愤怒的指引,那时候没什么是做不到的。但只要犹豫一次,愤怒就不眷顾你了,你什么都做不到。”
只有莽夫才会遵循愤怒的指引吧?
霍普假装没听到科尼的抱怨,将手收回去。
“时间不早了。”贝尔女士忽然说。
霍普皱起眉。
至于吗。
科尼不是什么都没做吗,这就着急着把他们赶走?
听到她的话,阿米蒂奇教授抬起头: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房间里没有钟表。
莱斯教授拿出他的怀表:“十点四十五分。”
“确实不早了。”阿米蒂奇教授点点头:“不知道希亚贝尔女士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吃午餐?”
“不愿意。”没有任何思考时间,阿米蒂奇教授话音刚落,贝尔女士回答。
“真可惜。”阿米蒂奇教授低下头:“我很少会请女士吃饭,这是我少有遭到的拒绝。”
他又抬起头:“既然如此,贝尔女士可以为我们准备一壶茶吗,我们这些人从行来到现在还没怎么喝水,现在口干舌燥,这时候去吃饭恐怕也没有胃口。”
“没有茶。”贝尔女士回答。
她十分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我可以为你们准备清水。或者你们不介意的话,也有一些劣质咖啡。”
她总算还不会对她的客人们太过冷漠。
贝尔女士起身。
这里如此空旷,只有泥塑,霍普好奇她会从哪里找到水壶,结果她在墙上推了一下,墙向后倒去。
那里竟然是一扇门,和墙面齐平,也贴了墙纸,霍普最开始时竟然没有认出来。
只是一个瞬间,霍普透过那扇打开的门似乎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黄色的裙子……蹲在地上背对着门……看不清楚……
和贝尔女士合租的人?
霍普默不作声。
十几分钟后,几人再次坐在地板上,每人手中抱着一个水杯,贝尔女士家里根本就没有待客用的小杯子,霍普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塑料小盒子,如果他没猜错,这原本应该是放肥皂的。
阿米蒂奇教授和其他人选择了咖啡,可霍普听到‘劣质咖啡’后感到有些恶心,连忙说只需要清水。
莱斯教授终于找到机会说他的趣闻了,现在是闲聊的时候。
“在我上大学那会儿……”莱斯教授说,他顿了一下,挑起眉:
“喂,霍普,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你以为我没上过大学吗?”
霍普挪开视线,他只是没想到这个故事这么久远:
“不,没什么。您继续。”
莱斯教授满意点头:
“我是密斯卡托尼克毕业的,现在是古语言学教授。
“但其实我在大学时学的是考古学。那时候我们最喜欢的教授是‘老人安吉’。当时我们只叫他‘老人安吉’,所以现在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
阿米蒂奇教授抬抬手,莱斯教授点头,同意听众发言。
“乔治安吉教授。”阿米蒂奇教授说:“我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
“喔,乔治安吉。没错,就是他。”莱斯教授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感谢阿米蒂奇教授让我回忆起恩师的名字。”
第50章 老人安吉和他的画
除了贝尔女士盯着空处发呆,霍普和科尼都等着莱斯教授的故事。
他们不知道阿米蒂奇教授执意等待在这里的原因,此刻只是闲得发慌。
“密斯卡托尼克的乔治安吉教授,这个正式的名字一般只会出现在正式档案或者报纸上。”
莱斯教授说:
“所以我们还是称呼他为‘老人安吉’好了。
“从他的绰号就能听出来,在我上大学的时候,老人安吉就已经很老了。从我入学开始,就有谣言说老人安吉很快就会退休,可直到我毕业他也还在岗。
“从绰号中你们还可以得知另一件事,也就是老人安吉本人十分随和,否则这个绰号也不会流传那么广,以至于在很多时候可以代替他本来的名字。”
莱斯教授饮了一口咖啡。
也许因为太热,也许因为太苦,霍普看见他有一瞬间痛苦的皱起眉,那个时候霍普甚至以为莱斯教授会直接将咖啡吐出来。
但他没有做这么失礼的事情,梗着脖子将褐色的温热液体咽了下去。
他喘息了一会儿,眼睛一直朝贝尔女士的方向看。
霍普毫不怀疑贝尔女士泡咖啡的手艺想想也知道,面对他们这些不受欢迎的客人,这杯咖啡完全是在贝尔女士的漫不经心中完成的,太苦太淡太热太凉都很正常。
“老人安吉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他对古物的喜爱。”
莱斯教授继续说:
“他是一个考古学教授,参与和组织过过很多次真正的‘考古’,所以这种爱好很合理……
“啊,好啦,霍普还有科尼,你们两个收回那种鄙夷的眼神,没错,老人安吉确实是盗过几个原住民的墓穴,但这种行为合法合规……
“总之,他除了是考古学教授之外,还是一个收藏丰富的收藏家。
“在他和我们这些学生关系最好的时候,经常会给我们展示他的收藏,都是些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一些小雕像或者一个陶瓷碗,有一次他还带来一个……嗯……陶瓷的男人下体。”
霍普失笑。
原来是低俗笑话。
莱斯教授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宣告故事完结,接着说:
“不过,虽然他是收藏家,我们这些学生却有些怀疑他的眼光。
“当然,不是他鉴别古物的眼光,毕竟我们的知识都是他教的。可老人安吉却不满足于只收集古物,他还高价从世界各地买来了艺术品。我怀疑他为此接了不少私活。
“很偶尔的时候,老人安吉会带着他的小艺术品们给我们看,一个学期也不会碰到几次那样的时候,但是四年累积下来竟然也不算少。
“到了那时候他会正装一丝不苟,我猜他想要向我们展示他的艺术家气质,但实际上那只会让他像是一个拍卖师。
“他收藏的艺术品们比他收藏的古物还要千奇百怪,一般都是一些画,部分还是能看的,画中内容无非就是些人像或者风景像,但另一些却不是这样的。
“有一次老人安吉带来了满是彩色线条的画作,样子完全是小儿涂鸦,可他告诉我们说那是艺术品。
“嘿,你们知道他说那是什么风格的作品吗?”
“抽象派。”霍普即答。
他对艺术品一窍不通,只知道抽象派和野兽派,既然上面只有线条没有小动物,那应该不是野兽派。
“儿童涂鸦派。”
科尼的艺术素养尚且不如霍普,此时只管胡乱回答。
莱斯教授竟然点点头:
“随便什么派都好,毕竟我也不记得了。
“老人安吉当时十分兴奋,说这是他刚刚从旧王国买来的,线条里满是画家的情感。
“那个时候新联邦的人们比现在要热衷于旧王国,旧王国的一切都是好的,咖啡、茶叶、手枪还有油画都是。于是尽管所有学生都是什么都不懂,大家还是啧啧称奇。
“这些学生里面混进来几个学美术的,他们对考古学的课当然没兴趣,混进来就是为了看老人安吉的收藏。
“在那种场景下,这几个美术生没发挥出他们的艺术鉴赏能力反驳老人安吉,但一些关于画作的理论知识他们还是记得的,靠着这些知识,美术生们比我们这些考古生更懂得夸赞一幅画。
“他们也许真的觉得那画不错,也许只是为了哄老人安吉高兴。他们一句接一句,几乎把那画夸成了传世名作。
“也巧,那时候本校的不知是哪位教授,约了阿卡姆艺术协会的一位委员聊天,那位委员应该是……本杰明肯特先生,他现在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肯特先生经过了我们那间教室,听到夸赞声一片,而夸赞的声音又如此专业,就留了心。
“等到下课,本杰明肯特先生找老人安吉聊了聊,第二天,老人安吉说他已经成为了阿卡姆艺术协会的会员,那幅画也捐赠给协会了。”
莱斯教授又停顿了一下。
但霍普知道故事还没完,因为莱斯教授脸上笑容刚刚浮起。
“第三天,画作登了报纸。”
莱斯教授说:
“他们将那幅画称为《茫然的一瞬间》,将画吹得天花乱坠,好几位鉴赏家发表了意见,说那是旧王国一位不知名的画家最后的遗作,那位可怜的画家一生的活力都寄托在里面了。
“一个月后,有传言说阿卡姆有一位大收藏家愿意出高价收购。于是我们在课堂上问老人安吉后不后悔把画送出去。
“老人安吉忧心忡忡,听到可能被卖出的价格后吓了一跳,可模样却不像是后悔。
“他也不瞒着我们,告诉我们他根本就不是从旧王国买来了画,他是从一个号称售卖‘旧王国艺术品’的商贩那里买的,而现在这个商贩已经因为诈骗罪被逮捕了。
“当时所有学生都懵了,没人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快下课的时候才有人说:有可能里面混了一张真的呢。
“又过了几天,报纸上又有了新消息,说是鉴赏家们在重重线条里找到了可能是画家名字的字迹,画家叫做‘加文莱特’。”
莱斯教授又停住了,喝了口咖啡,科尼忍不住催促。
“很巧很巧。”
莱斯教授咧开嘴,咖啡的苦涩也没办法阻止他的笑容:
“当时密斯卡托尼克的美术生里面就有一个叫加文莱特的人。
“我们当中有一些好事的,包括我,我们一起找到了这位加文莱特,质问他这画是不是他画的。
“他最开始十分茫然,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有人给他展示了画上字迹的图片,他看了很久说这确实是他的字迹,但他学的是写实派,根本不可能浪费颜料画这种东西。
“一直过了十分钟,加文莱特忽然一拍脑袋,说大概半年前他调皮的妹妹偷了他的画布和颜料,当时那张画布上只来得及写了一个名字。”
第51章 亨利威尔科克斯先生
真相大白。
科尼、霍普和莱斯教授咧出了相同弧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