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点头,他们同时抬起牙刷,同时放入口腔中。
霍普意识到贝尔女士在看他,手中动作一顿。
他忽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仔细观察对方抖动牙刷的频率和方向,谨慎地做出一定的模仿。
如果只有霍普自己在这里,所谓刷牙不过是牙刷进嘴晃动几下。但现在霍普身边站了人,那人还在看他,霍普不想背上‘不爱干净’的名声。
两人在水池前肩并肩站了五分钟,霍普终于坚持不住了,吐出泡沫,同一时刻,贝尔女士也拿起水杯。
“这里的牙粉不错。”贝尔女士说。
她指的是那些罐装的粉状物质,有别于霍普熟悉的牙膏,这东西样貌上更像是洗衣粉,加了盐和碳末,说不定还有些肥皂。
其实报纸上已经有了管状牙膏的广告,霍普看到时一度十分惊喜,可惜摩根博士和莱斯教授同时表达了对这种牙膏的不信任。
“这是莱斯教授亲手调配的。”霍普回答。
他意识到对方还在看他。
他佯装做不在意,想要快步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贝尔女士看向他的视线已经有些刺眼了。
直勾勾的。
一瞬间霍普的雄性本能让霍普认为希亚贝尔可能是喜欢上了他……
下一刻他理智重回大脑,希亚贝尔那分明是巴甫洛夫看狗的眼神,充满了观察与审视,也许还想要投喂一块肉看看霍普的反应。
霍普不想等待什么肉块让巴甫洛夫看自己流口水,坚定地大踏步返回他自己的房间,关闭房门。
房间里阿米蒂奇教授早已经洗漱完毕,正看着晨报,而莱斯教授向来是喜欢睡到被米切尔医生叫去吃饭。
“怎么了?”阿米蒂奇教授关切地问。
“贝尔女士……”霍普思考了一下语言:“她是个可怕的人。”
阿米蒂奇教授点头:“科尼也这么说。”
“她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霍普问。
“总还要住几天的。”
霍普叹了一口气,他在心里默数几秒,等待贝尔女士回房,然后拿起他昨日所写的两封信件,询问阿米蒂奇教授最近的邮筒的位置。
他本人其实更倾向于直接使用‘不确定性’将其放进图书馆的邮筒,但阿米蒂奇教授建议他在生活中还是减少使用魔法比较好。
‘有时候这种轻松的快乐会让你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阿米蒂奇教授那时说。
霍普问什么是重要的事。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感觉。’
霍普其实不是很相信,他早听说阿米蒂奇教授会用召唤风来清理书架,这种轻松的快乐阿米蒂奇教授已经享受了不少了。
又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猜测贝尔女士已经回了她自己的房间,霍普披上黑袍子,再次打开房门。
他眨眨眼。
他绝望的发现希亚贝尔正站在露台边,当霍普打开门的时候,对方看向这边,并点了点头。
……现在退回去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霍普也点点头,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低着头走路。
在经过希亚贝尔身边时,霍普抬起头:“女士你有什么事情吗?”
“有什么事情?”贝尔女士反问。
“就是说……”霍普想了想:“女士你是在做什么人类学研究吗?观察人类行动逻辑之类的。”
“没有。”贝尔女士摇头:“我只是在看风景。”
被人称作是‘风景’还真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霍普略一思索,勉强理解了贝尔女士话里的意思。
大概就是说她看霍普像是在高楼上看楼下的行人只是闲得发慌,找些事情做。
“病床旁边有个铁架子。”霍普真诚地说:“那上面放着报纸,是可以看的。”
“嗯。”贝尔女士点头。
所以你难道不去看看吗?你不会是不识字吧?
霍普按压住自己的疑问,贝尔女士无疑是认字的,这点从她对沃特威廉斯梦呓的记录就可以看出。
霍普低头,再次向着他遥远的邮筒的方形进发,因为处于别人的注视下,走路有些不自然。
“你要去做什么?”贝尔女士忽然问。
“送信。”霍普回答。
“嗯,没事了。”
贝尔女士点点头摆摆手,回了房间。
霍普猛地松了一口气……
巴甫洛夫……霍普认同那些说巴甫洛夫虐狗的言论了……刚才有一瞬间霍普感觉自己是马戏团的猴子,犹豫要不要表演一个后空翻。
他喘了几口气,又欢快起来,几乎小跑几步,从正门出去。
几分钟后他又小跑着回来,面色重新变得沉重,手中依旧捏着一封信。
那不是他刚才拿走的那两封信中的任何一封,而是有人寄来的,和霍普那两只崭新牛皮纸信封不同,这个信封有些皱皱巴巴,像是受了潮气。
收信人处写着保罗科里的名字。
寄信人上言语模糊,只写是‘叔叔’。
谁知道是保罗哪个叔叔。
寄信地址上却没什么隐瞒,清清楚楚的一个词:
‘印斯茅斯’
霍普几乎能嗅到这封信上面淡淡的鱼腥味。
第70章 两封信
等霍普回到病房,看到劳拉考伯特竟然已经在这里了,而莱斯教授已经起床,没有不满。
只一眼霍普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劳拉手里拿着一只信封,信封像是被水汽侵染一样,皱皱巴巴的,和霍普手中的信封款式类似。
“劳拉的父亲给她寄来了信。”阿米蒂奇教授说:
“上面说,让劳拉快一点回到印斯茅斯,这里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帮忙。
“你那封信又是写给谁的?保罗?好吧,莱斯教授,劳烦你去看看保罗和摩根博士在哪儿,把他们都叫过来吧。”
“爸爸自从离开之后从来没给我写过信。”劳拉说。
霍普试探着伸出手,询问她是否可以看看信里具体的内容,劳拉应许。
一张很普通的草稿纸,上面的字竟然很不错:
‘我的孩子,你必须在七月十日之前回到印斯茅斯。’
完全不遵循任何书信格式,只是一张纸上写了一段话。
必须……霍普能从这封信中感受到一种强硬,虽然称劳拉为‘孩子’,话语却完全不像是对孩子所说,而是一种下命令的语气。
配合前面的内容,信的最后一句话足以令人厌烦: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对你有利的,你可以在这里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一切是指什么?
去印斯茅斯当鱼人吗?
霍普微微皱眉,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发现整封信中没有一句话称劳拉为‘女儿’或者直呼其名,对劳拉的指代只有‘你’和‘我的孩子。’
“这是你父亲的癖好吗?”霍普指着上面的人称代词问。
劳拉摇头:“我记不清了……但似乎,父亲总喜欢直接叫我的名字。”
“能确定……这是他的字迹吗?”
劳拉还是摇头:“我也记不清了,但是信的末尾有一个笔画拉得很长,我还记得这是他的习惯。他说他每将一封信写完,就会这样放松一下。”
霍普看到最后,找到了那个让他原本以为是写错了的长线,通篇只有在末尾的位置有这一条长线。
莱斯教授带着两人回来了,保罗和摩根博士面色都不算好。
霍普挥挥手中的信封,递给保罗,保罗的脸色更差了。
“你在印斯茅斯还有个叔叔?”霍普问。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保罗回答。
他拆开信封,里面同样只有一张纸,但密密麻麻,几乎写满了整张。
这里面的言辞要比劳拉的父亲还要亲昵一些,保罗的叔叔亲切地叫着保罗的名字,长篇大论,先悼念了科里夫妇的死,然后煽情地说可怜的保罗只剩下他这一个亲戚了。
“我还有姑妈和科林。”读到这里,保罗说。
霍普点头:“很显然,你这位叔叔只是想要让你去印斯茅斯看看。”
“一个从未谋面的亲戚……说不定我之前看了会很高兴。”保罗说:“但现在我只想到罗伯特奥恩。”
“七月七号之前参加本地的庆典?”霍普惊奇:“刚才那封信上说是七月十号之前吧。”
保罗笑笑:“大概是有着相同的目的……我这个‘叔叔’似乎不像个淳朴的农民。他改了一下时间。”
“真不可思议。”霍普感叹:“印斯茅斯寄来的信,一次性有两封。”
他拿起两只信封,上面的寄出时间都是一样的,地址栏则只写了‘印斯茅斯’这个词。
“有一个问题。”摩根博士说,他先看了看收到信的两个人,情绪都很稳定,于是继续说:
“寄信的两个人,一个是劳拉多年未见的父亲,另一个则是保罗从来没见过的叔叔,他们是怎么知道劳拉和保罗现在的地址的?”
“我的地址没变。”劳拉举手:
“我不是在学校拿到信的,是在我之前租的房子里,爸爸还在的时候就和我一起住在那里。”
霍普一愣:“那个房子……应该不小吧。”
他是想问劳拉如何承担了房租。
“我只租了一部分。”劳拉说:“大约三分之一,信箱是和另外两个人共用的。”
可劳拉是住学校宿舍的……
“那个房子离学校很远吗?”霍普问。
劳拉点头:“我只偶尔回去一次。”
霍普怀疑劳拉租下的那部分可能不会有三分之一,大概率只有一个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