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点点头。
阿米蒂奇教授也点头:
“那就好,你现在还是学生,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一样,很多任务可以拒绝。所以不要逞能。”
“好的,教授。”
阿米蒂奇教授转变话题:“你需要一次心理咨询吗?”
他问得如此突然,霍普几乎没反应过来。
霍普的脸耷拉下来:“米切尔医生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我想我是不需要的。”
“‘不需要’,每个需要咨询的人都会这么说。”
阿米蒂奇教授说:
“不过我相信你,你只不过是目标更明确了一些。
“我刚才这么问你,是因为刚好有一个心理医生在这里。”
“心理医生,谁?”霍普不认识什么心理医生。
来这里做什么,米切尔医生请来的?
“不是为了你。”
阿米蒂奇教授叹气:
“霍顿医生也在这里,他们是因为浅粉狂热,正在为浅粉狂热做心理辅导。”
“浅粉狂热……他怎么了?我听医生说,他的伤已经快好了……”
“他受了些惊吓。”
阿米蒂奇教授声音沉重:
“现在神智有些不清醒,我想他短时间内大概没办法再作为一个调查员了,所以帮他写了申请书,希望联合会能让他无限期休假。”
“他……被吓到了?”
霍普有些不能明白阿米蒂奇教授在说什么。
他愣神了一会儿,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几句话,试图理解,但是注意力很难集中在上面。
他甩甩脑袋:“他还能好吗?”
“我不知道。”
阿米蒂奇教授摇摇头:
“也许还有机会吧,也许霍顿医生很快就能治好他,也许霍顿医生也束手无策。
“不过,作为一个调查员而言,他的结局还不算太差。”
不算太差?
“我还能见见他吗?”霍普问。
“当然可以,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但不是现在,你要等医生们离去之后。”
“他还能正常交流?”
阿米蒂奇教授点头:
“可以,虽然实际上很勉强。
“浅粉狂热还记得他是谁,还记得他的工作,但是不愿意离开他的房间,也不愿意见到一切和海洋有关的东西……
“在没人照看的短暂时间里,他亲手撕下了他身上生长的所有鳞片,并将鳞片扔出窗户。
“可是以他的情况,那些鳞片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生长出来,米切尔医生只能为他缠上绷带,让他看不见,他才能安静一些。”
霍普耷拉着身子:
“这样啊……我说我想要见他,但是我刚才又想了想,我其实没办法为他做什么,我去看他也许只是像去看猴子。”
“只是探病,这很正常。”阿米蒂奇教授说:“你们遭遇了同样的东西,也许你真的能为他提供一些帮助。”
“我会去找他的。”霍普点点头,“教授,调查员们……不,人类中,最强大的是谁?”
“联合会的特级调查员们。”
阿米蒂奇教授说:
“从前有三个,现在有两个。米勒家族那边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应该也不会有比特级调查员更强的了。”
特级……
但是特级在神明面前似乎也不算什么,海德拉的一个神仆都比校长要强,浅粉狂热也算是调查员里的精英了,如今下场如此。
人类能活到现在还能有这么大的领地,真的是见了鬼一样的好运。
第306章
七月十四日晚,希亚贝尔女士回来了。
她作为‘志愿者护士’去了印斯茅斯,参与对平民的救援,现在回来后神情疲惫,只对霍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霍普相信她不是自愿的,但也没有说什么,他去了浅粉狂热的房间,霍顿医生陪同在一边。
霍普坐在椅子上盯着浅粉狂热。
现在这个人没有纹身没有鼻环也没有粉色的头发,他失去了他曾经的特征。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许诗人气质的青年人,松软卷曲的棕色短发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柔弱,而他痛苦的神情让人能确信这一点。
“你看起来其实好极了。”
霍普说:
“米切尔医生的缝合工作不错,你的脸还是那张脸,鼻子是鼻子嘴是嘴,谁和谁也没长错地方。
“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其实只是想要找个借口申请假期。我可以向你发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但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好,浅粉狂热靠在床上,以一种近乎惊恐的表情看着霍普。
他没有说话,但是霍普能够感觉到他的畏惧。
“也许你让他想起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霍顿医生在一旁说。
“啊……”
不好的事情……
那天晚上的浅粉狂热,也许对霍普有着深刻的印象。
霍普戴上马什的棕色墨镜,捡起一顶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帽子遮住自己的白发,在墨镜的视角里浅粉狂热的弱点只有大脑。
“现在好些了吗?”霍普问:“如果我的到来让你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我很抱歉。你还好吗?”
“我……”浅粉狂热张张嘴,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去,仿佛这样就能压住他的不安,
“是你,霍普。”
“是我。”霍普点头。
“我已经和医生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感觉差极了。”
浅粉狂热声音很低,霍普在这样的距离下,甚至很难听清。
霍顿医生已经提前和霍普说过这些,医生说在最开始时,浅粉狂热的声音更低,微小谨慎,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你……你也见到了,对吧?”浅粉狂热问。
霍普只能点头。
“那东西……那不是人类能抗衡的,如果愿意,可以毁灭整个人类。”浅粉狂热说。
霍普还是点头:“所以,你感觉前途无望吗?”
“前途?不,前途……是的,前途,我是说人类的前途,我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啊,不,也许比黑暗更糟,我们……”
他忽然停下。
“什么?”霍普问。
“我们……也许……”浅粉狂热吞吞吐吐:“也许要……虔诚地信仰一些什么……才能……”
“你疯了。”霍普说:“现在我相信了,你确实疯了,你难道想要放弃你的尊严,跪在那种恶心的东西面前祈求原谅吗?”
“我……疯了……确实疯了……我也知道我疯了……我从醒来的时候就知道我疯了,但是我没办法……尊严……什么是尊严?”
浅粉狂热喃喃:
“啊!霍普,你为什么会如此镇定,你和我看到了同样的景象,你为什么没有像我一样?”
“我……”
霍普张张嘴。
但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浅粉狂热打断:
“我知道了!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类,你是一个异种……哈,你本来就是疯的!哈,你和那些鱼人一样,是个怪物……”
浅粉狂热停顿,他忽然重新变得惊恐:
“鱼?哪里有鱼?”
“如果浅粉狂热先生有冒犯的地方。”
霍顿医生说:
“你最好不要在意,在很多时候,他自己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霍普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他看着浅粉狂热:“你可以冷静一下吗?”
如果‘消失’还在,霍普就能在背地里做一些手脚,让这次对话更顺利一些。
“冷静……”浅粉狂热低下头:“冷静……最重要的是冷静。”
他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十数秒之后他忽然点点头,真的冷静了下来:
“我想,我现在可能是已经冷静了一些,霍普,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继续说吧。”
“你现在几乎像是一个正常人了。”霍普说:“单从现在来看,我相信你还有恢复的时候。”
浅粉狂热不说话。
“你不觉得吗?”霍普问。
“我此时如果撒谎,会对我的治疗不利。”浅粉狂热说。
“他可以说是我见过最配合的病人了。”
霍顿医生感叹说:“他比很多士兵都要配合,很清楚说什么对病情有利,我们之间的谈话很轻松。”
“你不这么想吗?不觉得你很快就能恢复吗?”霍普再次问浅粉狂热。
霍普感到了一些无力,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了。
“但我是相信的。”霍普说,“作为你短暂的同行者,我相信你不会那么轻易就败给那种丑陋的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