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接过茶，坐到伊丽莎白对面。
霍普果然又看到了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伊丽莎白旁边。
《近代文学研究》……霍普猜测。
他将头抬起一些，看到了书名。
《近代文学研究》……没错。
这是本相当枯燥的书，学术性太高。
霍普知道伊丽莎白最近在看的书是《旧王国皇家园林艺术指南》和《精怪故事集》，后者是霍普送给她的。
但是这两本书伊丽莎白只在宿舍看，每次去见阿米蒂奇教授时，伊丽莎白总是更习惯拿一本更学术的书。
“咳咳。”阿米蒂奇教授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他这是清了清嗓子，以作为之后谈话的前奏。
但是霍普知道阿米蒂奇教授并没有这个习惯，老教授无论对待什么样的讲话，都完全像是平时说话一样，这两声咳嗽让霍普有些担心老教授的身体。
“啊，你们两个的表情就像是要送我去医院一样。”阿米蒂奇教授说。
伊丽莎白和霍普同时别过头。
“你们先看看这个。”阿米蒂奇教授说，他拿出一个漂亮的瓶子：“嗯，它和之后的对话无关，我只是想要让你们先看看。”
“香水？”霍普问。
“是的。”老教授点头：“它们的宣传语是‘玫瑰花田’的味道，我自己感觉有点不像，所以又让摩根博士帮我改了一下。”
阿米蒂奇教授得意地喷洒了几下，让两人能够闻到气味。
“很棒。”伊丽莎白说：“和我叔叔的那块玫瑰田一样。”
霍普回忆起老威廉斯的那块玫瑰园。
其实还是有一些差别，但的确不错，于是霍普也点点头。
“那就太好了。”阿米蒂奇教授说：“这是我送给我妻子的礼物。”
礼物……霍普回忆今天和近期的日子……不是什么节日，没有什么节日。
“结婚纪念日？”霍普问。
阿米蒂奇教授摇摇头：“不，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我只是看到了这个广告，然后突发奇想。我的妻子喜欢花，也喜欢各种香味。”
霍普已经明白他们夫妻感情浓厚了，他稍稍安心，阿米蒂奇教授先说这些，说明后面不是什么太严肃的事情。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阿米蒂奇教授说：“你们两个都选修了我的‘旧王国语方言及俚语’，对吧？”
两人点点头。
“是这样的。”阿米蒂奇教授说：“你们知道，这门课是属于文学院，课上的规矩很多时候要取决于文学院的规矩。”
两人再次点头。
“而霍金斯副院长忽然改了规矩。”阿米蒂奇教授说：“选修课现在不那么容易拿到及格的成绩了。”
霍普挑眉。
那位霍金斯副院长……忽然管选修课的事情做什么？
“霍普又落下课程太多。”阿米蒂奇教授说：“不仅仅是现在的这几节，霍普也许之后会错过更多课程，所以我想，也许可以找个人帮帮他。”
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三个，除了霍普本人和说话的阿米蒂奇教授外只有一个人。
伊丽莎白点点头：“我可以。”
“那样再好不过。”阿米蒂奇教授满意地笑，他又看向霍普，眨眨眼睛：“你会让我的学生白白帮助你吗？”
呃……嗯……
霍普看向那瓶香水，阿米蒂奇展示完之后没有收起来，而是摆放在了最明显的位置。
不，伊丽莎白从来不用香水，这东西没有参考价值。
“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忙。”阿米蒂奇教授说：“你们可以先聊着。”
老教授直接推门走出去，留下两个人在里面。
“呃……那本书怎么样？”霍普问：“我是说，那本《精怪故事集》。”
“很棒。”伊丽莎白回答：“无头的将军和捕食梦境的精灵，你是从哪里找到那本书的？”
那是本简陋的薄薄的小册子，写了一些挺浪漫的小故事，霍普猜测伊丽莎白会喜欢。
但是同时，那些故事其实并不怎么美满，其中交杂着一些野蛮的血腥的元素，所以霍普在送出时心里有些忐忑。
“德雷斯认识很多旧书商。”霍普回答，“啊，他将那些商人称作……‘旧时代文化的小小救生筏’，我感觉这个比喻还蛮不错的。”
霍普尽可能地向后仰倒，渐渐放松下来：
“那些旧书商手里其实有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你要不要去看看？”
伊丽莎白的坐姿比他端正许多：“可以。”
她答应了。
霍普很高兴。
“旧王国的南部地区会用‘硬奶酪’来比喻不幸，但是当这个词用于其他人身上时，带有一些假惺惺的同情。”伊丽莎白说。
“什么？”霍普没听明白。
“你要记下来。”伊丽莎白说，
“旧王国的南部地区会用‘硬奶酪’来比喻不幸……
“硬奶酪？”霍普坐好，接过伊丽莎白递过的纸和笔。
她竟然准备了空白的纸和笔……
第25章
“让老年人参与这样的活动，其实是有些不太好的。”阿米蒂奇教授说：“从很多年前起，我就很少撒谎了。”
“但是您的谎言还是天衣无缝。”蒂娜格林赞叹，“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发现不对，全都接受了您的说法。”
他们站在图书馆最后方的角落里，这里放着一个废弃的邮筒，上面墨绿的漆如今斑驳。
像是这种地方，一般而言是情侣的幽会地，又或者是某些心怀不轨之人密谈的地方。
阿米蒂奇教授属于后者，他在这个清晨被面前的‘优秀毕业生’说服，做了一件他原本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我们是在做一件好事。”蒂娜格林说：“而且得到了校长授权，无论是在道德上，还是在法理上，我们都能够算是光明磊落。”
蒂娜格林为此事定性：“教授，您做得太棒了！”
“大概吧……”
阿米蒂奇教授回答。
他想到这件事可能会大大影响他在学生们之中的信誉，但是如面前蒂娜格林所说，他们是在做一件好事。
这让老教授得到了一些心理安慰，不再因为自己的谎言不安。
蒂娜格林与阿米蒂奇教授告别。
她迫不及待，快步走向阿米蒂奇教授的办公室，但是她没有走进去，而是拿着一本书，站在办公室门外。
那里已经提前站了一个人，蒂娜格林抵达之后，杰弗里抬头挥挥手。
他们默契地一言不发，但看着杰弗里的脸，蒂娜格林感受到了一些不妙。
蒂娜静下心去听。
阿米蒂奇教授离开时没有将门关好，即便蒂娜格林的位置距离办公室还有一小段距离，里面的声音若隐若现。
‘哗啦……哗啦……哗啦……’写字的声音。
此外只有一个女声不断：
“旧王国人通常会将贵族称为‘蓝血贵族’……
“这是因为在更古老一些的年代，平民们认为贵族的血是蓝色的……现在他们依旧保留了这个称呼……
“但是其中一部分人已经改口，改称为‘绿血贵族’，因为如今的旧王国王室称他们的血液是绿色的……”
‘哗啦……哗啦……哗啦……’毫无生气的写字的声音。
女声停顿了一会，大概是在等另一个人记完，然后才继续说：
“王室对自身‘绿血’的宣称，对旧王国的民众有很深远的影响……”
蒂娜格林收起心神，不再费劲去听这样的言语，并扶额。
她戳一戳旁边的杰弗里，然后和杰弗里一起走远一些。
“这节课不是选修课吗？”蒂娜格林问。
杰弗里点点头。
“现在就连选修课的知识都要记这么清楚吗？”蒂娜格林几乎是在低吼了。
这和她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在蒂娜格林看来，没谁会这么看重一节选修课，虽然找的借口是让伊丽莎白帮助霍普‘补习’，但至少在最开始，他们应该是……
先友好交流一番，然后伊丽莎白象征性地说一些知识点，然后遗憾表示自己没有准备，补习只能等到下次，最后就是闲聊或者一起出去玩……
蒂娜格林特意选了临近中午的时间，是为了让他们一起去吃饭的，餐厅那边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一般不会这样的。”杰弗里也很迷茫：
“怎么会有人把这些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呢……学姐你也不这样做吗？”
蒂娜格林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起来她是优秀毕业生：
“呃……我记不清了，我都毕业两年了，这样的东西不都是过了考试就忘掉吗？”
杰弗里点点头。
有人路过，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蒂娜格林烦躁地挥挥手，将那人赶走。
他们在这里踌躇了一小会儿，然后又转了回去。
“旧王国王室对他们子民的影响极大。”
伊丽莎白说：“我们所说的旧王国‘俚语’，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王室或者与王室有关……”
在这里伊丽莎白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她的语气变得没那么严肃：
“但是，阿米蒂奇教授对这一方面的讲述并不多，我私下里找了一些相关的书籍，同样没有记载，而在那些来自旧王国的书中，‘王室’也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存在。”
“被删减了。”霍普说。
蒂娜格林激动地抬抬手，她终于听到一段像是对话而非授课的声音了。
“旧王国和新联邦不同，他们完全不禁止宗教活动。”
霍普说：“也许是王室和某些宗教有着较强的相关性，所以新联邦的审查才会将里面的内容修改。”
霍普猜测是那位‘万能的主’，哪怕是在新联邦，这位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神明依旧有着极强的影响力，在旧王国乃至旧大陆，也许能够算是主流教派。
嗯，从这点上来看，‘主’不太可能是个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