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箱型轿车驶入了老威廉斯的玫瑰园。
霍普的身体已经得到了完全的恢复，他不再需要伊丽莎白搀扶，只是伊丽莎白并不放心。
不过是十几天无人维护，玫瑰园已经差不多完全荒废了，大夜鹰的破坏极大的加重了这里的残破，这种破坏又在时间的加持下愈发彰显。
伊丽莎白有些心疼地看着开始衰败的三色玫瑰。
“我不擅长这个，不知道该如何种玫瑰。”霍普说：“敦威治好久没下过雨了。在某次空闲，我想要给这些玫瑰浇水，但没找到合适的工具。”
“你不需要关注这些。”伊丽莎白说：“只是些玫瑰。”
霍普猜测伊丽莎白还是很心疼这些玫瑰的，她这么说是因为他认为霍普会很忙。
一个被困于邪教徒家族的人。不应该花费时间去关注一些玫瑰。
他们找出了四号霍普留下的那张纸，霍普拿出了莱斯教授给他的小玻璃瓶，玻璃瓶里是伊丽莎白提供的‘灵媒的蜡烛’。
他们都没有火源，能帮助他们点燃蜡烛的只有老威廉斯的煤气灶，好在煤气还算充足。
在此之前，霍普指着纸张，问伊丽莎白摩根博士为什么会回答考古学的问题。
“他确实是参加了一次考古活动。”伊丽莎白说：
“但他似乎只是从旁帮助，并不是主导。像这种对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采访经常会有，教授们一般会让口才好年龄小的人去回答。”
口才好……霍普现在知道摩根博士使用这么多专业术语的原因了，反正不是学术期刊，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内容，更可以显现他的专业性霍普怀疑那些术语也只是他听别人所说，他自己不一定能理解。
相比于对摩根博士的报道，纸张背面的内容吸引了伊丽莎白的注意。
是那个二十二岁女性去世的讣告。
“是蒂娜格林学姐，如果不是因为生病，她应该已经选上学生会会长了。”伊丽莎白说。
是伊丽莎白认识的人……霍普学着这个世界的人，在谈论不久前去世的人时的语气：
“我很抱歉。”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蒂娜学姐还活着，格林家族后来紧急从另一份报纸上发了通告，说这份讣告只是家族内的人员失误，蒂娜学姐只是昏迷，没有死亡。”
“听起来是个好消息。”霍普说。
“可惜因为要养病，蒂娜学姐办理了休学。”伊丽莎白回答。
霍普点燃了煤气灶，想要将纸片和蜡烛揉在一起，但伊丽莎白制止了他。
“你这样是没办法点燃的。”她说：“你不知道蜡烛里都有烛芯吗？”
霍普尴尬的看着她，他当然知道蜡烛里有烛芯，但没想到。
伊丽莎白看着纸片，印刷报纸用的纸张很特殊，劣质又粗糙。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揉搓几下，让纸张更加脆弱柔软，尽可能的不去伤害四号霍普写下的内容。
这样持续了数次，她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将纸条沿着长边卷起来，然后把蜡块用体温融化一些，贴在纸卷外面。
她把成形的‘蜡烛’放到霍普手里。
对于一个蜡烛而言，它烛芯过大，而蜡油太少，不足以让人信服。
但霍普让它穿越煤气灶的火焰，一朵还算稳定的火燃烧起来。
它散发出诡异的香味。
伊丽莎白向后退了几步，主动走远了一些。
随着那股香味氤氲开来，霍普感受到一种困倦，他很快进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对周围的感知，也就是阿米蒂奇教授所说的‘自感’进一步降低，但思维却依旧清晰。
随着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一些嘈杂的声音直接出现在霍普的脑海。
他对这种声音已经不算是陌生，在与一号头骨进行‘交流’时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只是与那次可以控制的对话不同，他这次听到的声音缺乏条理，充满混乱。
虽然因为是直接听到灵魂的声音，不会因为语言不通而无法理解，但声音嘈杂，难以分辨出霍普想要的东西。
……葡萄酒……啤酒……伏特加……
霍普努力分辨，终于从混乱的碎碎念中找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写给我的下一任……根据三号的推测，我们交替的时间是三个月，但不管怎么说，我的离开就在今天了……我再也不想吃豌豆了……
连贯的思绪被一些对豌豆罐头的怨念打断。
三个月……
霍普下咽口水，这个时间不少不多，但足够让他感到担忧。
由三号霍普推测而出，也许不够准确……
四号霍普后面的那句话，似乎是说她自己推测出了更准确的时间……灵魂交替时前会有预感吗？
等待的时间长到霍普开始担心蜡烛的燃烧时间，四号霍普终于又有了有用的信息。
……小心你的前辈……当然不是提防我，但三号怀疑二号还没死，而我则怀疑三号还没死……伏特加的口感是……
思绪再次被打断，这次是对酒水的思念，四号霍普似乎是个烂酒鬼。
霍普想到威尔伯绝对不会提供酒水给她，她三个月一定憋坏了。
四号霍普对伏特加的赞扬滔滔不绝，霍普的蜡烛已经过半，但他相信四号霍普想要传递的内容一定还没有结束。
……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但如果想要阻止沃特雷家族，一个很简单的方法是：让那东西吃了你……你应该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就是那个住在隔壁的透明的家伙……
霍普愣住。
思绪再次变得混乱，四号霍普显然已经没有想说的话了。
因为她已经不在纸上写下什么，灵媒蜡烛通过纸条与她产生的联系开始断开，霍普听到的声音逐渐难以分辨。
……爸爸的柜子……埋在葡萄藤下的玉米酒……再见，沃特雷……蒂娜格林……酒、酒……
灵媒蜡烛熄灭了。
蒂娜格林……为什么她会想起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刚刚看过她的讣告……
等到蜡烛熄灭，伊丽莎白才走了回来。
她问蜡烛是否足够霍普得知纸条上的所有信息。
“当然够。”霍普回答。
她又问霍普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是我的隐私。”霍普回答。
第94章 加速
“图书馆里还有很多人。”威尔伯争论说。
阿米蒂奇教授点点头：“是的，还有很多人。但是我说，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之外的人员必须离开了。抱歉，但这是图书馆的规定。”
“可是，教授。”南希说：“大家一般不会……大家一般不都是对这个规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南希说的的确是事实，菲利浦图书馆已经有些年没有真正执行过这个规定了。
这有阿米蒂奇教授自己的责任。
他当上图书馆馆长之后，认为校外人员和校内人员的界限不够清晰，而图书馆又理应是对所有人开放的，所以特意叮嘱其它人适当‘宽容’一些。
可即便如此，阿米蒂奇教授也不打算让威尔伯继续待在这里了。
他并没有否定南希的话：
“但约翰先生已经在抗议了，威尔伯，我不让他给你搜身，他本来就已经很不满了。而约翰先生在图书馆工作的时间比我还要长。”
威尔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表情表现出了一瞬间的轻蔑，这是给约翰先生和他的杂种猎犬的。
“而且威尔伯住在敦威治。”阿米蒂奇对南希说：“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去敦威治的路太崎岖。”
“确实如此。”威尔伯说。
他俯身弯腰，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比阿米蒂奇教授要高很多。
他提出了另外的请求：
“教授。我想我必须将这本书带回家里去，我必须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尝试上面的东西。教授，我发誓我会好好保管的，迪伊博士的手抄本有些残破，但并不是我的原因。”
阿米蒂奇教授摇摇头。
威尔伯并没有因此停歇他的话语：
“我知道我也许没有足够的信用，也没人为我担保，但我可以把迪伊博士的手抄本抵押在这里。就像您所说，它价值不菲。”
但阿米蒂奇教授脸上露出坚决的神情他透过威尔伯的身影看到了威尔伯正在看的东西，他在心中默默将这些拉语翻译为新联邦语：
‘……风会喋喋转述彼等声音，地会喃喃转述彼等意识。彼等令森林屈服，城市粉碎，然没有森林与城市可见彼等之手……’
晦涩的语言描绘的是可怕的场景。
阿米蒂奇教授并非没有看过死灵之书，但他那时只以为这些内容是疯子的呓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疯子。
可现在，看着威尔伯，他再次从威尔伯身上感受到了那种非人的违和感。
威尔伯说话时的那种洪亮又古怪的腔调，似乎并不是由人类的发声器官发出。
阿米蒂奇教授摇摇头。
他很快将这种非人的违和感忘记如果霍普和伊丽莎白知道，他们就能明白，阿米蒂奇教授的这种遗忘，也许和他们遗忘沃特雷家族阴谋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种种不适还是让阿米蒂奇教授坚定了想法：
他原本打算对威尔伯宽容，允许威尔伯将他所需要的章节抄下来。
但教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说：“这本书是不可能外借的，你快走吧。”
威尔伯张了几次嘴，最后大概是感觉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于是耸耸肩：
“好吧，但我想湾州州立大学应该不会这么小气。”
湾州州立大学是湾州最好的大学之一，整个湾州唯一能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抗衡的大学。
威尔伯大步离去，阿米蒂奇教授很快就听到了那只看门犬的叫声再次响起。
南希站在阿米蒂奇教授身边，她看着威尔伯像野兽一样地迈着步子，突然想起了诸多传说故事，她向来痴迷于怪异的东西。
她问阿米蒂奇博士现在的时间。
“七点整……不，现在应该已经七点五分了。”
南希向阿米蒂奇教授道别。
她学着威尔伯的样子迈着步子，这让她走路的速度快了一些，但她怎么也学不像。
威尔伯像是一个大猩猩，但矮小的南希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路过那条黑白色的杂种看门犬时，南希冲它吐了吐舌头，看门犬温顺地也对着她吐舌头，但它因为占据了图书馆大门的空间，很快就被约翰先生拉了回去。
南希有自己的车，红色的汽车曲线柔和相对于其它的车而言。
她发动汽车，红色小巧的汽车醒目，在校园里保持低速行驶，缓慢地像是在溜达，但依旧比散步的人要快。
路过的人有认识她的，纷纷向她挥手，她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