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倒也不是舍不得这身衣服,主要是这个时代的衣物设计的挺复杂的,她做不到一边跑一边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鬼地方崎岖不平,通道又小又窄,那体型高大的独角兽跑起来也没比自己快多少,反倒是自己这个相较马匹而言身材娇小的人类,可以灵活穿梭。
梅一开始还抱着某种侥幸心理,直到她突然发现了独角兽与自己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越拉越大。
身后依然有马蹄声传来,说明对方仍然在追着自己,并没有放弃,却实打实的放慢了脚步。
直到某一刻,那追击的马蹄声终于停了下来。梅心中的不安之感也随之达到了顶峰。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上岔路,身后那家伙绝不可能是跟丢了。
前方有什么东西,让那只独角兽感到恐惧……
身后的独角兽战力几何,梅可是亲身体验过了,那么能让它感到恐惧的事物,又该有多强?
从那处堆放着明月兰的洞口散发出来的光芒照到此处时,已经暗了许多。道路尽头已经是光芒照不到的黑暗,完全看不出其中暗藏着什么样的风险。
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前进,面对那东西,还是后退,与独角兽死斗?
片刻犹豫后,梅迅速做出了决断:
先回去看一眼,要是对方下定决心继续追击,自己就接着往前跑。要是独角兽出于恐惧直接退了出去,那就等它离开后出逃。
下定决心后,她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一个岩壁凸起处探了出去。
借着明月兰的亮光,看清眼前景象的梅,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还是太过缺乏想象力了。
独角兽保持着一跃而起的姿态,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受限于通道大小,尽管它四蹄腾空,但也只能腾空少许。头颈前倾,尽量的把身高压低,以便通过洞口。
看那架势,没有一丝一毫放弃追击的打算,俨然一副奋力追击的模样。
但它不动了。
就这么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梅思索一阵,从旁捡起一颗石子,试探性地掷向独角兽。
石子的投掷速度开始很快,但随着距离愈远,飞行速度陡然下降。
直到某个瞬间,它停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沉吟片刻后,梅又从旁捡起了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头,再次尝试投掷。
每颗石子的飞行趋势都与第一颗一模一样,最初极其正常,但速度减缓得极快,直到某个瞬间停在空中。
梅站在原地静静观察了一会。略一思忖,向前一步。
随后,在她的视角中,那几颗原本已经停滞住的石子,又向前移动些许,随后再度静止。
梅的心中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暂时无法证明这点。
“不是独角兽和石子停滞住了,而是自己加速了吗?”
她又后退了几步,转头看向身后。自己选的这条路,想来是不会再通向外面了。
就那匹独角兽这副穷追不舍的模样,这里面怕是也没什么能威胁到它的东西。
既然如此,梅心中的不安之情便是舒缓了大半。既然在里面能加速自己的时间,那就意味着自己接下来会有很充足的时间,慢慢思考对策。
她看了看深处的阴影,放下了手中的圣杖,摘下手套,随后点燃。
悬浮的火球在女巫的掌心上缓慢燃烧着,为她带来足以驱散黑暗的些许光亮。
既然一时半会逃不出去,倒不如往更深处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这种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的玩意,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尤其是考虑到这个世界还有魔法和神迹的存在,此处景象就更显可疑。
“咔哒!”
伴随着一声脆响,梅感觉自己踩在了什么又长又细的东西上。
这质感很明显不是岩壁的这种矿石,反而是什么异常脆弱的东西。
刚刚平息下去的不安之感,又逐渐漫上了女巫的心头。她低下头,将火球高度降低,让火光照耀在脚下。
骨头。
人骨。
几具骷髅倒在地上,表面的皮肉早已烂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些朽烂的衣物包裹着早已干枯的尸骨。
从穿衣风格来看,这帮人应该也是死于冬天。厚厚的几层烂布将这些干枯的骷髅裹得有些臃肿。
“是当初开矿的矿工吗?”
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这帮矿工应该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但考虑到内外时间不一样,也很难准确判断他们死了多久。
梅一甩手,掌心火球随即熄灭,周围再度沉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连一丝一毫的光芒都不存在,就如同世间最纯粹的黑暗深渊一般。
随后又是一声响指,绚烂的火光照亮了整条通道。
那些已经朽烂的衣物布料化作黑魔法的燃料,在女巫魔力的完美操纵之下,散发出了如烈阳般明亮的光芒。
随后这些火焰腾空而起,化作数道巨大火球,在梅的身旁旋转环绕,簇拥着她走到了通道尽头。
通道最里面是一片开阔空间,装扮成了类似卧室的模样。
在房间的正中间,三块青石板摆成了一块巨大的书桌。
书桌对面,一个穿着教士华服的骷髅正坐着,尸体上半部趴在桌面上,手上还紧紧握着一支羽毛笔。
第八十章 教士与笔记
对方大概率就是一名教士,那种银白质感、缎面还反射着光华的布料,梅十几年间只在教会成员身上见过。
即便是上次鸢尾花家的晚宴,场上也没有哪怕一个世俗贵族穿着这样的衣物。
深邃黝黑的洞窟深处,化为枯骨的教士身穿华服,似在临死前仍旧在奋笔疾书。
这场景看起来可不太正常……
梅想了想,试探性地让身边的一枚火球靠近对方。火焰照亮了对方的周身,也让女巫看清了尸体上的一些细节。
对方那间银白华服除却落了些灰尘之外,完全看不出岁月洗礼的痕迹。随着火球靠近,衣服上的金线也开始闪烁不止。
金线装饰,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是个正式司铎。
但是……
梅眯起眼,略微靠近了那具尸骨,打量地更仔细了些。
“为什么没有?”
这家伙身上为什么没有神圣八角星?
任何所属教会者,衣服上都会绘制一个神圣八角星,但是眼前之人的衣物上除却金线装饰,只有一片留白。
猜错了吗?
梅感觉自己意识到了什么,指尖轻轻虚空一点,试图点燃对方外衣。火焰确实烧了起来,但在烧掉表面灰尘之后,缎面反而变得光亮如新。
又是一声枪响,骷髅被子弹动力掀翻散落,衣服却依旧光洁平整。
防火防弹。
虽然和阿黛尔身上的衣服颜色不一样,但呈现出相同的性质,可能是中央教廷特有的技术。
梅想了一下,试着靠近那张青石桌案,却感觉自己右手被人拽了一下,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回头望去,却见那枚圣杖立在空中,完全无法令其向前移动分毫,像是被固定于虚空之中。
然而当她松开手时,权杖却自然坠下,发出一声“哐当”。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圣杖?
梅试探性地后退两步,拿起权杖,向前抵去。
又变换方位,继续用力。
如此反复,女巫大抵搞清了这个阻止圣杖入内的范围:
那是个以地上枯骨为中心的球。
教廷的教士在拒绝教堂的圣杖……
这难道也是神明赐福的效果?!
看着那进出自如毫无影响的黑魔法火球,又看了看那根被死死卡在外面丝毫不得靠近的圣杖,那个瞬间,女巫居然感觉到了一丝的茫然。
权衡片刻后,梅决定先获取些信息再做决定。
她放下圣杖,右手换上了火枪。
头顶则悬浮着一颗火球,其本身被压缩到了一个危险的大小,一旦失去自己的魔力压制便会迅速炸开。
随后,在确认周围没有什么机关陷阱后,梅靠近了青石桌案。
那张勉强能称之为书桌的石板上,并没有什么价值连城之物,只有一份寥寥数页的抄本,以及一罐墨水。
漫长的岁月中,那抄本的羊皮纸已经开始呈现一种怪异的黄色,摸起来有些滑腻,像是打了一层蜡。
抄本翻开的那页已经模糊了许多,一些字母已经看不清楚,只能根据上下文来推测。
【致后来者:
我自知时日无多,即便是此处的岁月畸变也无法为我带来更多时间。
我能感受到心中污秽正在翻涌,已然压制不住。
当你读到此处时,我当已自尽。
请将我的研究成果送至风吹沙。
枢机主教蒙特尔】
用词非常奇怪,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用法。考虑到语法变化的演化进程,这家伙最少是几十年的人物了。
不,这些都是小事,眼前还有更严重的事情。
“这家伙是枢机主教?”
中央教廷的一位大人物,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碎岩城的废弃矿洞里?
这东西还在桌上,没被人带走……恐怕外人还不知道他死在这。
什么东西要专门从遥远的风吹沙跑到碎岩城研究?海滨州几乎就是教廷统治的地理边缘,出去可就是东征异教蛮族的前线了。
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心,梅将抄本往前翻阅。
依旧是模糊不清的文字,大段的文字掉色让整篇文章时不时缺了几个词。
尽管部分缺失尚能通过上下文推断出内容,那些完全失去内容的区域似乎也主要是与研究无关的序言,但这糟糕的阅读体验着实让梅感到几分难受。
【……不仅仅是它们,我们亦能从中汲取力量。我甚至怀疑的力量亦是与此相似……
……与其说它们崇拜图案,不如说它们崇拜图案背后的力量……每个角都代表一个方位,每种方位代表一种力量形式。每个方位都可以从其他方位抢夺其代表的能力,方位距离越近,彼此之间的抢夺越激烈……
……任何个体都能以此缔造属于自己的奇迹,再加上所赐下的……
……千年的僵持终将结束,胜利属于人类!】
梅看了一眼文字下方,那里很明显原本画着什么东西。但是因为年代久远,现在只剩下几条不清晰的交错直线,完全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