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拉住了她，随后对着梅歉意地笑笑：“抱歉，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姐姐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在妹妹的安抚下，南希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但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妹妹继续解释道：“如果家里有人吃了药砂，在家人被带走的当天，手上就会出现这个符号。”
她想了想，补充道：“是突然出现在手上的。”
带走亲人之后凭空出现，根据血脉标记吗？
如果对方没有说谎的话，这件事听上去确实像存在某种超自然力量。
那个在自己面前扭曲变形的药砂，也能作为这种力量存在的佐证。
梅的眼神扫过周围。
众人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遮掩之意，也没有任何犹豫迟疑，显然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而且在这件事上，对方也没有说谎的动机。既然有了线索，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那种超自然力量的来源。
梅对于如何寻找超自然力量的源头，其实没有多少经验。巫术书是个很具体的东西，梅只需要靠近它的周围，就能大致感知到它的位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出那张羊皮纸。
但是现在，她对眼前的力量一无所知。
这力量的源头是什么？
一本书？某个人？还是某段咒语？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要揪出这源头可太难了。
但她也不是毫无办法，虽然自己没有相关经验，但有一个人或许有。
“我有一个朋友，”梅没有面对南希，而是侧着头，面朝众人，“他是和我一起进来的，但我们走散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说半句，伪装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即便如此，众人依旧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各种复杂的目光落在梅的身上。怜悯、好奇、感慨......不一而足。
南希看上去像是完全忍不住了，突然猛地一拍墙面，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别想他了，在这里没有人救他，唯一的结局就是被他们带走！”
女孩那稚嫩却暴躁的声音，既像是在训斥梅，又像是在对着她自己吼些什么。
梅不置可否。
她无法确定白桦现在的状态，倘若那些面具人的能力跟一个普通人类差不多，那白桦现在应该还在街区内自由行动。
尽管在与白桦的几次接触中，对方的战绩都总是不尽人意。但当时面对的对手全是食尸鬼，身体远胜于一般人类。
即便如此，在教堂食尸鬼的围杀中，她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厮杀技巧。
配合火枪，白桦在正面对决中快速击杀几个普通人水平的家伙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现在完全没有白桦踪迹，这些本地居民不愿意帮自己找的话，仅凭自己怕是很难将其找到。
只能等一下另想办法了。
周围的人显然将梅的思索当成了放心不下，便是有个少年上前，看着梅，纠结了一阵才开口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们都能……”
梅抬头，看见的是少年悲伤的双眼。即便如此，那少年仍旧在试图安慰着眼前外来的少女。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家人被瘟疫夺去性命；也都有亲人朋友被那些家伙带走。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你只能接受这一切。”他惨笑一声，“你比我们好多了，至少你还有机会逃出去，不是吗？”
梅沉默不语。
她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境下应该说些什么，索性闭嘴让他们自己想。
周围的人群也围了上来，一副“想宽慰却说不出口，反而让自己想起伤心事”的模样。
渐渐地，开始有幼童哭了起来，随后这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屋内孩童几乎全都开始低声抽泣。
梅不知道瘟疫传播了多久，但爆发就是这几天的事。这群孩子的亲人应该都是在这几天离开他们的，心情显然尚未麻木。
年龄稍长些的年轻人熟练地跑到抽泣的孩童身旁，开始迅速安慰他们。
显然这种情况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啧！”南希看着众人模样，别过头去，起身走到了屋子的另一侧，背对众人。
当外面出现沉重脚步声时，那些刚才还在轻声细语的少年少女们毫不犹豫地死死捂住了那些幼童的嘴，而小孩们亦是乖巧地不做挣扎。
直到脚步声远去，人们才从紧张的氛围中解脱出来，脸上并未多少惊恐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练后的麻木。
沉默片刻后，梅问道：“为什么不反抗？你们有这么多人。”
十几岁应该是最好勇斗狠的年纪，即便是面对未知力量，也应该有人尝试过才对。
“哦，跟他们搏斗？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您聪明，大小姐。”南希讥讽着，“我们当然试过！那帮家伙不管怎么击倒都会站起来，更糟的是只要打倒一个，就会有更多医生跑出来！你难道能一次把他们全给……”
“姐姐！”妹妹打断了南希的讥讽，向着梅道歉：“请原谅，姐姐这几天受到了太多刺激，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梅点点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她看得出来南希本性并不坏，否则她当时没必要拉着自己跑。
她的思绪顺着南希的话语继续往下。
如果击倒一个会在瞬间引来更多，那白桦……
第九十二章 搜刮与食物
经过与周围的对话，梅了解了很多东西。
比如那个和南希很像的小女孩确实是她妹妹，名叫海伦。
又比如她知道了这里之所以全是小孩，是因为面具人抓人时，在这个拥挤的街区里，过度劳累的成年人身手远没有少年们敏捷……
基本上都是些对现状无用的信息。
眼见自己得不到更多信息，梅索性开始依靠着木墙，稍稍休息一阵。
后半夜时，最初的悲伤气氛陡然一变，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闭目养神的梅突然被人叫醒，却见那些年龄稍大的少年们整装待发，看架势就是外出。
似乎是看出了梅的疑惑，海伦解释道：“食物有限，我们得经常外出寻找。”
南希走到海伦的身旁，俯下身子轻语了几句，而海伦则是不时点头。
等到交代完一切，雀斑女孩才来到外来少女身边，颇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跟上。”
梅起身，与那些人群中稍稍健壮的少年一并出门。
“等一下到了那里，我给你指个方向，你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梅点点头：“好。”
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简单地在一间间破屋子间穿行而过、
偶尔，会有些视线从周围的房屋中探出来，但在梅看过去时，那些视线又收了回去。
“不用管他们。”一个女孩头也没回地向身后的梅解释道，“那些都是觉得留在家里比跟着我们更安全的。”
“他们未必是错的。”又有个人回应。
“对我来说不是，”那个女孩接着说，“他们都闯进我家了，要是我不跑就被他们抓走了。”
梅一边听着二人对话，一边小心地观察四周。
面具人出现的频率变少了，看样子他们的行动确实遵守着某种规律。
穿行于狭小通道间，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面具人。在一间又一间勉强能称之为建筑物的东西内部搜刮食物。
事情有点出乎梅的预料了，这里的人应该吃不起什么正经食物，难吃粗粝的麦粥应该就是极限了。
然而其中居然有不少内脏，尽管看起来已经放了好几天，但这也是正经的肉食，一家两家也就算了，这么多家都买得起肉？
“怎么？觉得勒姆人不配吃肉？”
南希显然误会了梅，在少女思考时的眼神中品出了并不存在的意味，言语间破有几分恼羞成怒之感。
梅并未开口解释，只是摇头，示意自己并无此意。
眼见气氛紧张起来，有个女孩急忙开口安抚南希：“梅小姐应该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我们以前确实没什么肉吃。”
随后又有个少年靠近了梅，小声到：“我们以前确实吃不起肉，但是最近突然有一位慷慨的贵族小姐给城里的穷人们发食物，甚至连我们都有。”
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些遗憾：“她甚至还会帮我们交税、请医生。因为她的缘故，街区都没有以前那么敌视外来者了。”
梅默然。
随着明月垂落，队伍很快来到了最后一栋建筑。
在梅眼里，这是个勉强称之为“房子”的东西，有屋顶，有墙，有木门，看起来破破烂烂，但确实是一间正经的住宅。
推门而入的瞬间，却有一道人影猛地冲了出来。
众人都是惊呼一声，惊恐之下做不出反应，眼睁睁看着那人影冲向领头的南希。
唯有梅反应过来，猛然上前，扯住南希的衣服，向后一拉，堪堪躲过这一击。
月光下，众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人手中的闪着寒光的刀锋。
惊魂未定的南希看见对方靠近，转身想跑，却见梅还站在原地，骂了一声梅听不懂脏话，扯着她的胳膊就要跑，却发现根本拉不动对方。
被刀子吓傻了吗？
南希脸上露出绝望之色，打算将梅强行拖走。
其余人也各自躲开，带着惊恐看向那个拿刀者。
唯有梅看着那人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说过什么。
好在对面并没有陷入沉默之中：“亲爱的，你怎么在这？”
梅指了指白桦手中的刀：“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这个？”
白桦脸色不变，笑嘻嘻地将刀收了起来：“我以为是那些可疑的瘟疫医生。”
随后转头看向众人，表情平和，丝毫看不出之前言语间对异教徒的不屑。
南希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梅，又看了看白桦，眼中隐隐有怒火燃烧：“这*脏话*是你朋友？！”
女巫向前一步，挡在了异教徒与异端裁判官之间，对着裁判官微微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多事。
白桦点头致意。
“抱歉，他只是有点紧张了。”
“*脏话*！紧张就可以……”南希的话语说不下去了。
白桦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我很抱歉，小姐。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女扮男装的红发少女身子往下压了几分，好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诚恳些。
“只要您愿意原谅我。”
月光洒落，将她那张中性的英气俏脸映衬得更为迷人。
南希一把拍开对方的手，脸上依旧是恼火的表情，程度却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不少。
现实又不是劣质爱情小说，不可能因为对方长的好看就彻底原谅对方的冒犯。
原先躲开的人们重新聚集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帅气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