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当然不能出去，她此行还没得到任何收获呢。
于是，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盯着南希。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意识到梅并非女巫后，女孩的语气又重新变得强硬起来。
“有些人被抓走了。”
意识到梅潜台词的瞬间，南希的脚步停了下来，如同看疯子一样地看着梅。
过了很久，雀斑女孩啧了一声，抓了抓自己拿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很不耐烦。
“不要因为侥幸解决了几个人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次只是你运气好，你手上那个火药还剩多少？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南希说话的语调越来越激动，猛地向前一大步，几乎要贴到了梅的身上。
“要是你刚刚已经被他们架起来了，我就算看见你了也会直接跑，绝不会傻乎乎地过来救你，明白吗？绝不！”
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后退一步，当着她的面开始装填弹药。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在干什么？”
“在准备救人。”梅淡淡道。
女巫后退一步，深色的猎装几乎与环境中的阴影融为一体，在两间窄屋间穿了过去。
救人只是明面上顺带的理由，梅并不认为被带走之后还有机会能活下来。
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找到力量来源。
别的不说，光是这让面具人被自己一枪打穿胸膛之后，居然还能继续挣扎的生命力，都值得自己冒险探查一番了。
她的视线略过周围那些烧剩下的肢体残渣，仍旧在月光下挣扎蠕动，看起来完全没有失去活性。
这绝不是人类该有的生命力，甚至比食尸鬼都强。
南希看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少女朝着更深处走去，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在原地伫立良久，女孩的脸开始抽搐起来，表情不断变化着，视线不时从梅的身影消失处又转向回到小屋的方向。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将食物藏到一间尚算完整的屋内，又在地上捡起一根医生手杖挥舞了两下，壮了壮胆。
“我一定是疯了。”南希说着，小心翼翼地走向梅消失的位置。
梅听见身后的动静，只是侧头一瞥，随后就收回了目光。
她其实不需要南希一同前往，不过对方愿意跟来，她也没必要拦着。
万一待会儿遇见什么东西挡住去路，总得有个搭把手的。
“外来的，你打算怎么做？”
梅没有说话，指了指那些被打晕后被面具人架着走到那些人。
“你的朋友好像不在里面。”尽管已经做出了决定，但南希还是下意识地最后再劝一次，“说不定她已经逃出去了，你确定要继续吗？”
梅沉默，视线仍旧牢牢锁住众人所在。
两人悄悄跟随着面具人一同往前，再度深入街区深处。
走了一段时间后，二人抵达了面具人的目的地。
这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周围没有人任何杂乱破败的建筑，空地与街区其他房屋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分界线。
空地中央有栋房屋，怪异的造型看起来像是在一个石质圆盘上扣了个盖子，不时有面具人从中进进出出。
如果是城市的其他地方，有这么一个广场算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在这？
街区里的房子都修成这个鬼样子了，梅不信他们居然还有闲心留个广场出来。
他们都被抓到这个地方了吗？
这屋子应该是派发药砂的这几天新建的。
梅侧头，看见南希那惊诧混杂着些许愤怒的表情，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么短的时间很久拆空了这一圈破烂，又建好了这么一栋建筑……
这帮家伙的执行力很强啊。
梅左右环顾，仍旧没发现白桦的踪迹，确信对方应该尚未被抓。
于心中轻叹一口气后，梅只能无奈放弃所有需要里应外合的计划，开始思考如何单独从正面混进去。
第九十五章 苔藓与巨石
这些家伙应该不是正常人类，梅从没听说过哪个人类只剩点碎肉还能接着活动的。
但这些家伙模仿人类模仿地还挺像的，在梅的角度看来就是一群又一群瘟疫医生行走于破旧街区。
“你打算怎么进去，大小姐？就凭我们两个可打不过这么多人。”
梅没有理会身边人的讥讽，将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某个面具人身上。
那家伙正好处于梅的施法范围边缘，足够的安全距离为潜行与可能的逃离提供一定的优势。
见外来的少女毫无反应，南希的不满再度攀升。
“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就不应该和你过来，”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既然你着急想死，我真是被蒙了心陪你来这里送死。”
“待会儿趁乱进去。”梅冷淡地向着女孩解说着自己的计划。
“‘趁乱’？”南希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梅，“哪来的乱子？你这家伙果然脑子不正常，我之前就不应该救……”
女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后，她呆滞的目光看向那火光，脸上是一种困惑夹杂着茫然的情绪。
那个离自己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瘟疫医生，为什么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烧起来了？
“是你干的？！你是怎么……？”
梅根本没理会这个问题。
现在所有的瘟疫医生全都被这动静吸引，迅速朝着那燃烧着的倒霉家伙聚了过去。趁现在这个绝佳的时机，她拉起南希，接着周围破烂堆的掩护，在空地外围绕圈，直至跑到入口一侧。
此时几乎所有场上的面具人都在建筑的另一侧，借着这短暂的时机，二人冲入了那栋造型怪异的建筑之内。
闯入前，梅还顺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
“现在怎么办，天才？这鬼地方没有光，什么都看不……”
“嘶！”
突然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在梅的刻意操纵下，这烈焰的光芒比起一些贵族家中插了数梗蜡的烛台也毫不逊色。
“啧。”
借着火光，梅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周遭。
此地造型让梅想起来前世的金字塔内部，狭窄的通道往前不断衍生。
整个建筑内部包括地板都是岩石，但中间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仿佛此处空间是从一整块巨大的岩石中雕刻出来的一般。
岩面相当光滑，火光照上去甚至有光泽闪烁。
梅望着这狭长过道，总有一种过道尽头是个开阔大厅的错觉。
无论怎么看，此地都透露出一种完全不像是海滨州会有的建筑风格，反而更像是坟墓。
或者祭坛。
“狭窄通道过后是宽阔空间”这一设计理念一般用在宗教场所，不过梅暂时还不能对此做出肯定结论，毕竟道路前方的模样都只是自己的想象。
或许是梅思考的时间有些久了，以至于南希有些等不及了。
“你在这发什么愣？！”
雀斑女孩几乎是拽着外来少女的胳膊，强行将她拖进过道深处。
越往深处，周围的环境越发明亮。
一些淡淡的仿若萤火虫一般的微弱光芒自墙面散发，让两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慢了几分。
南希仍旧在着急赶路，但也分神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为这微光默默感慨着。
梅也在凝视着墙面上的光芒，但理由却与南希截然不同。
这些发光的是苔藓？
正常的苔藓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长到这种程度。
这也是那个超自然力量造成的吗？还是说……？
梅借着手中的火光与苔藓上的荧光，试图在这片完全由灰色岩石铸造而成的光滑回廊上，寻找到哪怕一丝岁月的痕迹。
完全看不出来。
然而这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梅只是稍微思考一番，就将事暂且压下。
只要找到了这份力量来源，届时这些疑惑之处自然可以慢慢探究。
带着心中的种种疑虑，终究是来到了过道的尽头。
此时墙面两边的荧光已经亮到了一种不自然的地步，到了一种不必用火照明的程度，完全不像是自然中的生物荧光。
出于保险起见，梅并没有灭掉手中的火把，只是控制着火焰的燃烧，确保树枝不会快速燃尽。
到达过道的尽头，前方正如梅所想的那般，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其中与外部一样，有着亮到不正常的荧光照明，让两人看清了其中的事物。
广场的天花板上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乍一看像是几根线条穿错交叉，细细看来却又像是圆球重叠，错位的空间感，让梅一阵头晕目眩。
地上则是一个个的圆形台面，每个台面上死死捆缚着数人。
所有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淤青和囊肿，现在没有修女替他们承受苦痛，微弱的哀嚎呻吟此起彼伏，听得人眼角直抽。
有黑色的粘液自他们身上大片大片的溃烂处滴下，直至在台面中央汇聚。
尽管相隔甚远，但两人还是隐隐约约嗅到了那粘稠黑色粘液之中散发出来的恶臭。
在大厅的角落里，几个瘟疫医生打扮的人来回走动着，似乎是在收集圆盘上的粘液。
或许是因为相隔甚远，又躲在过道的视角盲区中，这几个面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梅和南希的到来。
南希喉间耸动着，双手猛地拍在自己嘴上，身体前倾，显然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呕吐的本能。
梅面无表情地将南希往身后一拉，再度将她身躯重新拉回了视觉死角中。
然而此举终究是慢了一步，大厅边缘的面具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摇头晃脑，尖锐的鸟嘴对准了二人，似乎是在思考现状。
梅抬手就是一枪，击倒一个最近的面具人后，将手中火把猛然砸在墙壁上。
火焰顺着墙上苔藓蔓延开来，迅速烧至剩余几个面具人脚边，随后猛然爆开，将它们吞噬。
做完这一切后，女巫操纵的火焰让它们自行熄灭，以免窒息。
随后她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吓呆了的南希，指了指眼前的大厅里，被捆缚着的人们：“你带刀了吗？”
第九十六章 烈火与屠夫
白桦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确实太着急了点。
等到她冲出了这些可疑的瘟疫医生的包围时，才愕然发现梅好像没在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