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时,客人们开始离去,随后梅终于可以离开了座位,和白桦去教堂外休息一会儿了。
接下来是仪式最重要的一部分,除了最尊贵的客人之外,其他人并不会参与接下来的流程。
梅站在屋外,与白桦一起透过马赛克玻璃窗窥视着里面的情况。
屋内,侍僧们正在布置圣餐。
一张张桌子被搬到了教堂之内,整个屋子比起所谓的圣所,更像是一个奢靡而华丽的宴会厅。
屋外的梅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如前世的宗教一般,这个世界也有圣餐,梅也参加过几次,其架势与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完全不一样。
诸贵族如次就座,随后,侍僧们端着一个个托盘,从主持仪式的男人身后走了过去。
杜威侧着头,看向自己的身旁。
茉莉并非继承人,没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仪式,因此在黄昏时便被女仆们送了出去,此时应该与其他贵族小姐们在离教堂不远处的马车里等待着。
故此,杜威身旁只有自己的长子同席。
年轻的家主侧着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父子二人听得到的声音开口道:“等一下,不管圣餐看上去多诱人,你一口都别吃。”
卢因闻言愕然转头,还以为是什么玩笑,对上的却是父亲那始终冷淡无情的双眼。
于是,尽管困惑不解,但年轻的继承人还是点了点头。
谈话间,侍僧已经将一个个银盘放到了桌上,随后掀起盖来。
精致的肉排淋着褐色的酱汁,旁边点缀着淡黄色的脂肪,看上去极其协调美观,仅在视觉上就完美地符合“美食”一词的定义。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看它一眼,都会感觉是莫大的享受。
即便隔着一层玻璃,看上去模糊不清,可梅依旧能从这肉排的外表上感受到一股难以抑制的美味。
这肉排之上还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香气,只是轻嗅一下,在场诸位大人物们的口中便不自觉地溢出了唾液。
贵族们已然没有了体面的模样,喉间不停的耸动着,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肉排,身上不住地耸动着。
如果不是此时场合严肃,梅相信,这帮人怕是会直接上手,抓起来就啃。
杜威淡漠的视线扫过全场,看着众人那抑制不住的模样,并无更多表示。
然而转过头来,却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是一副差不多的德行,终于是忍不住皱眉。
那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看着众人的模样,只是微微摇头,用一种庄严肃穆的语调开口念诵着什么。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但却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中,甚至连靠在窗户上的梅都听清了他的话语。
古旧的古典语在他口中仿佛拥有某种独特的磁性般,让人沉浸其中,忍不住听下去。
“……破碎自身,于是世界便得以完整……”
侍僧们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个金色的酒杯,里面倒满了猩红色的酒。
酒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只是嗅上一下,便是字面意义上的沉醉,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酒醉一般的红晕。
男人举起了一个空酒杯,向着诸贵族致意:“喝吧,这是的血。”
众贵族连忙举杯,猛地将那酒咽下,恨不得将杯子一并吞下。
卢因亦不例外,然而在他即将吞酒之时,身旁转来的凌厉视线,却是让他一个哆嗦,从酒醉中清醒了过来。
随后,鸢尾花家的继承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将酒杯移到桌子边缘,往前倾倒。
所有的液体都被他向一旁抛洒,轻蔑的姿态完全不加掩饰。
而侍僧们对此视而不见,至于其他的宾客则完全沉溺于美酒之中,眼里已经看不见此处异常。
随后,年轻的家主再度向自己的儿子投向了冰冷的视线。
在那双金色双眼的威严之下,少年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压住了自己对这美酒的渴望,如是照做。
主持者也是一挥手,指了一下空盘:“吃吧,这是的血肉。”
得到了他的允许之后,所有人都抓起了眼前的肉排,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啃咬起来。
他们撕咬着,没有丝毫贵族的体面,疯狂咀嚼着这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这细腻嫩滑的口感,在舌尖炸开的味道,仿佛不似人间所有,就像是天国之中的食物一般。
这是什么肉?
牛肉?
羊肉?
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们只想吃更多。
他们咀嚼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疯狂,直至口间溢血,直至将自己的舌头嚼碎,都始终舍不得咽下。
而鸢尾花家主甚至懒得装一下,只是漠然地看着侍僧,拒绝做出任何反应。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食尸鬼与教士
杜威的表现已经不能称之为高傲了,简直就是挑衅。
卢因空咽了一口唾沫,略带惊恐地看着自己父亲的放肆之举。
但随后,借着眼角余光,他也看清了其他大贵族的反应。
他们满嘴是血,唇下喉间胸口已经被染红一片,如同围上了一条血色的餐巾。
但这些大贵族们犹不知足,依旧疯狂咀嚼着自己的舌头。
有人用自己的指甲扣着喉间,似乎是想挖开自己的身体将食物取出来再吃一次。
此时即便这位少爷反应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极端的恐慌将他对这怪异美食的诱惑压了下去,甚至让他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尽管身形依旧原地不动,但年轻的继承人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手摸到了餐刀上,全身肌肉紧绷起来,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然而预想之中的冲突并未发生,侍僧只是呆呆地看着杜威,杜威也并未呈现进攻的姿态,二人短暂对视后,侍僧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略过了鸢尾花家的父子。
卢因此时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然而他刚开口,尚未出声时,杜威的眼神就压了下来,迫使他将一切疑问咽了回去,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台上,那位授封的贵族同样吃下了圣餐,但他的状况远好的多,只是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卢因的看着对方惊恐的表情,原本的胆颤却迅速被惊诧压下。
那位授封者的瞳孔不知何时从原本的淡棕色,变作了某种奇怪的、带着危险气息的淡紫色。
这颜色他曾经在哪见过。
在哪?
“啪!”
周围突然发出一声重物坠地声,打断了他惊恐之下有些不连贯的思考。
年轻继承人转过头,看见倒在地上抽搐着的某位大贵族瞪大双眼,原本深色的瞳色也变成了淡紫色。
侍僧很快上前将他服了起来,几乎是将他硬架在椅子上。
教堂的另一面,透过彩色模糊的马赛克玻璃,梅皱眉看着内里发生的一切。
因为众人背对她,加之距离太远,女巫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但还是本能地感觉不对。
“白桦。”
“是,亲爱的,怎么了?”红色短发的少女从旁探出头,笑嘻嘻地看着灰发少女,“感觉无聊了?终于忍不住想和我说说话?”
梅没有理会少女轻佻的口吻,隔着玻璃指着教堂另一角的仪式。
“他们在吃什么?”
白桦一脸惊叹地看着她,并未直接回答问题:“你的视力真好,这么远都能看见。”
随后,裁判官站直了身体,尽管脸上仍然在笑,但是语气变得庄重了不少:“是肉排与酒,象征的血与肉。吃下的时候代表与神同在。”
听着裁判官的解释后,女巫表情并未舒展,仍旧眉头紧锁。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吃的是什么肉?”
这个问题着实难住了裁判官。
白桦又没参加过仪式,哪知道仪式上吃的是什么。
她挠了挠被自己的碎发扎得有些痒的脖颈,不以为然道:“应该就是普通的羊肉吧?毕竟信徒在《经书》里被比作羔羊,用羊肉做餐,也有对人类这个最像的造物的象征性。”
梅不置可否。
普通的羊肉真的能让一帮贵族用这么不体面的姿态吃东西吗?
她的视线略过了那些使用圣餐的贵族,看向那个主持着仪式的家伙。
“他是教士吗?宗教贵族?”梅问道,“那个主持人。”
白桦奇怪地看了一眼梅,一瞬间有些诧异为什么出身贵族的梅会不知道这些,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他是属于某个修会的修士。修士不领神职自然也不是教士,更不可能是宗教贵族。”
她想了想,又解释道:“和修女差不多,但是地位更高。”
梅点点头,算是简单理解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看不清年龄的男人并未感受到梅的目光。他抬着头,无视了一旁惊恐着的授封者,只是漠然与杜威对视。
异端裁判官并未多语,只是平静地呼唤着授封者的姓名。
随着他的呼唤,那人似乎平静了下来,眼神之中带上了迷惘。
“看样子,那个胆小鬼带着他亵渎的造物跑了。”白桦有些失落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火枪。
梅只是敷衍地应和一声,看了一眼这个明显因为不能与怪物厮杀而有些萎靡的少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之前还在战斗中担心朋友安慰,转过头来又因为不能死斗而低沉。如此转变倒是让梅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对方那看似青春年少的外表下,一些更本质也更奇怪的东西。
少女的心思真是复杂。
女巫如是想着。
正当梅也以为事情结束时,突然传来一阵“刚刚刚”的动静,以及一阵微不可查的微小震动。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白桦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然一变,打碎了教堂的玻璃就闯了进去。
梅于心中微微摇头,但还是拔枪跟在其后。
教堂另一侧,裁判官只是往后一跃拉开距离,随后大理石地面陡然崩碎。
两个身穿板甲的家伙破地而出,发出不似人的嘶吼声。
那两个家伙体型巨大,巨大的吊灯明明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独独在两个板甲身影之前遗留出一片黑暗阴影。
几乎是一瞬间,梅和白桦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食尸鬼。
还是之前在钟楼出现的那种巨型食尸鬼。
这家伙有多大?
两米半?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