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广播。”第七线程将测试结果写入实验日志。
这些低阶魔兽不是遥控炸弹，也不是接收指令暴走的特洛伊木马，它们只是移动的监控探头。
得出这个结论，艾伦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半秒。
之前推演的最坏情况没有发生。
他一直在防备一种可能十万头魔兽中有大量植入了控制模块的活体炸弹，只要黑巫师一声令下，已经渗入各战区腹地的魔兽同时暴走，那这仗根本就没法打了。
现在证实，至少这批低阶魔兽身上的植入物不具备接收指令的能力。
但即便是单向广播也值得警惕。
四千多头残存魔兽，携带着成百上千个金属探头，已经随着之前的溃散，渗入18号战区的各个角落。
地形起伏，防御工事的厚度，魔像的火力配置与巡逻路线，甚至工坊的精确坐标。
这些画面正被转化为加密信号，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去。
黑巫师藏在暗处，正在用这些拼图，一点点还原战区的全貌。
艾伦尝试逆向追踪信号去向。
三组高灵敏度魔力探测阵列在工坊外围架设完毕，对准那块被激活的植入物，试图捕捉信号传播路径并定位接收端。
结果令人失望。
信号功率太低，空气衰减极快，理论传播距离不超过十公里。
黑巫师不可能在千里之外直接收听单个植入物的信号。
他一定有中继。
艾伦的目光移向分析台上蜗牛怪的感知增幅器残骸。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某些经过高级改造的特殊魔兽充当信号汇聚节点，将周围数百只“眼线”的信息收集、整合，再以高功率转发。
蜗牛怪就是其中之一。
它死了，但谁知道兽潮里还有多少个同类型的“中继站”？
顺藤摸瓜这条路，堵死了。
艾伦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方在信号处理领域的技术积累，明显超过他。
这黑巫师专精生物机械化改造，在血肉与金属的融合体系上可能钻研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而艾伦从零搭建自己的技术体系，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年。
某些分支上落后，是正常的。
但正常不意味着可以放着不管。
艾伦在研发日志中开辟了两条并行路线。
第一条：频段干扰。研发广域干扰场，覆盖植入物工作频段，让所有在范围内的“眼线”变成瞎子。
第二条：快速扫描。研发便携式检测装置，不解剖即可识别魔兽体内的金属植入物，战场上优先清除眼线。
几个小时后，两条路线同时撞墙。
频段干扰加密编码方式超出现有知识储备，无法精确锁定工作频段，暴力全频段压制理论可行，但魔力消耗是天文数字，等于在战区上空点一颗太阳。
快速扫描金属植入物与生物组织的融合界面会产生微弱磁异常，理论上可以用改造后的魔眼Ⅲ型搭载特制探头低空扫描。但探头灵敏度需要提升至少三个数量级才能穿透魔兽皮肤，这不是几天能做出来的东西。
艾伦盯着那两行红色的“技术瓶颈”标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台面。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混合着对更高维度技术的极度渴望，冲击着他的情绪。
那个黑巫师到底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
能改造出蜗牛怪那种战略级兵器，能在数万头魔兽体内批量植入监控装置，能设计出他至今无法破解的加密编码
而他连对方的信号频段都摸不准。
机械心智介入，干净利落地把那股翻涌的焦虑切断。
跟在铁星第16军团掠过头顶时一模一样的感觉，是技术层面的饥渴感。
“先放一放吧。”
“当前优先级是晋升二级。现在对大多数问题最终还是归于不够强大，等到精神力跨过质变门槛之后，很多现在做不了的精密频谱分析就能做了。”
“反制研发暂时不停，第七线程继续实验，贾维斯用闲置算力持续对植入物信号做频谱穷举，找到可利用的特征频率。”
【指令已确认。后台运算任务已挂载。】
艾伦继续沉入精神海中，意识重新聚焦到意志符文第二十七个步骤的起始点。
呼吸平稳，心率下降。
杂念被逐一封存。
线条精准地沿着预设轨迹延伸，没有半丝偏差。
冥想室外，沙盘上的红点又近了几公里。
而在那些红点中间，不知有多少双沉默的眼睛，正把它们看到的一切，变成艾伦听不懂的密语，送往黑暗深处。
第268章 又被上了一课（可不看）
六台自由高达以巡航速度高速掠过戈壁荒原，高空罡风冷硬，但AT力场将所有剧烈气流尽数推向两边。
高达编队保持着严密的六角围猎阵型，机体间距维持在五公里。
它们的第一个目标在三百公里外。
艾伦本体双目紧闭，正在忙于修行，他的一个独立思维子线程正跨越遥远的空间，直接指挥着六台自由高达的作战。
多线程操作如今已经成为他的日常，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眼看远方的两股强大的魔力波动越来越近，子线程下达了指令。“启动接敌前标准流程。”
两台高空魔眼Ⅳ型调整镜头，锁定了目标区域。
针对此前蜗牛怪体内发现的“永生密教金属植入物”，艾伦已经连夜赶制出一套全新的辅助筛查算法。
魔力高频共振波束交错扫过下方大地。
两头首领级魔兽的表皮纤毫毕现，外表形态和行为模式分析没有异常。
【目标确认干净，未受深渊机械改造。】
“按常规目标对待，开始作战。”
半个小时前，西线魔眼侦察链回传警报：两头“难搞”级魔兽先后进入18号战区西北方向六百公里区域。
第一头是一只体表覆盖火山岩壳的巨型熔核蜥蜴，魔力波动4700；第二头是一头岩甲地龙，魔力波动4100。
两者相距约一百二十公里，行进方向偏东，如果不加干预，六天后将进入战区西境，艾伦下令六台自由高达编队立即迎击，同时调配两台魔眼Ⅳ型前移提供实时战场态势。
首先挨打的是那头魔力波动高达4700的熔核蜥蜴。
这是一头体长超过二十五米的巨兽，正在缓慢行进，周身散发着扭曲空气的恐怖高温，看起来威猛无比。
可惜它没有超视距打击能力，感知范围也极为有限。
对待这种纯粹的肉搏型高阶靶子，死法理应干净利落。
“一号机，投弹。”
一号自由高达背部的挂架解锁，圆柱形的“大男孩”脱离机体，在重力加速度的拉扯下，直坠向下。
熔核蜥蜴在金属柱距离头顶不足百米时才猛然惊醒，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红芒，试图喷吐熔岩吐息。
可惜已经太迟了。
金属柱正正砸在它的头上，五吨高纯度晶化之种矿石瞬间释放出全部能量。
霸道的物理规则改写降临。
熔核蜥蜴保持着仰头咆哮的姿态，暗红色的鳞甲瞬间褪去色彩，转化为纯白透明的晶体。
夕阳的残血余晖倾洒而下，照在半径一公里的晶体盆地上，折射出满地璀璨的碎金光芒。
很美。
也很贵。
“又扔了十万，不对，是三十万魔石。”艾伦的主意识在刻画符文的间隙，看了一眼战果报告，最近的魔石损失已经让他感到麻木。
虽然中和力场让原矿开采成本下降，但五吨晶化之种依然是一笔庞大的资产。库存现在只补充到8枚，用一枚少一枚，必须精打细算。
“编队转向，锁定二号目标。”子线程下达新指令。
一百二十公里外，一头魔力波动4100的岩甲地龙。
艾伦调出这头地龙的实时情报档案，体长约十五米，魔力读数中规中矩。比起他记忆中那头高达5850的“老朋友”，这只是一头不太出色的首领。
“常规火力试探，斩舰刀近战备用。把大男孩留给更具威胁的红色目标。”
子线程制定了省钱的战术方案。
六台自由高达引擎出力拉满，幽蓝色的粒子流在空中划出六道漂亮的轨迹，直扑目标。
距离缩短至五十八公里。
四号机的传感器率先捕捉到了目标轮廓。
它安静地趴在一片碎石地中歇息，外表看起来无害得像一块大号的鹅卵石。
下一秒，那块“鹅卵石”突然动了。
艾伦的子线程通过光学模组捕捉到了整个过程。
后来他在复盘这个瞬间时，用了一个极不符合学术严谨性的词汇来形容滑。
那头地龙的反应速度极快。
它没有仰天咆哮彰显领地主权，没有释放重力场进行威慑。
只是极其干脆地起身、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向、双爪疯狂刨击地面。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当六台自由高达以超音速抵达目标最后出现的坐标时，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直径七米的巨大孔洞，以及一圈被狂暴力量挤碎的岩石边缘。
目标已经消失在地表。
“目标深度持续下降，目前位于地下一百米以下。”贾维斯根据地面震动推测出数据。
艾伦的子线程将这段战术影像同步传回主意识。
子线程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种荒谬的情绪。
这头地龙也太苟了。
它在五十八公里外，仅仅是感知到了六台自由高达高速逼近的魔力波动，就精准判断出自己绝对打不过，然后它便以最高效、最没有尊严的方式选择了逃生。
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没有任何“我是堂堂二级魔兽首领怎么能不战而逃”的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