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就钻,绝不回头。
“好怂。”
艾伦在心里给出了评价。这头地龙的生存智慧,超过了许多自负的巫师。
但夸归夸,现实的战术问题却实实在在地摆在了面前。
这头地龙现在正潜伏在地下一百二十米深处,以大约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在坚硬的岩层中高速遁行。
六台火力凶猛的自由高达悬停在巨大的坑洞上方,大眼瞪小眼,无事可干。
艾伦的机械心智开始快速推演打击方案。
钻地弹?
目前工坊生产的重型晶化钻地弹,理论最大穿深上限只有八十米,根本摸不到一百二十米深的目标。而且地龙还在持续移动,钻地弹的空中飞行时间加上穿透岩层的时间足有四五秒,预判提前量去打击一个百米地下的高速移动目标,命中率趋近于零。
大男孩?
艾伦认真考虑了半秒钟便彻底否决。晶化之种的规则抹杀虽然恐怖,但对地下深处的目标衰减严重,更何况,用仅存的战略核武去炸一头一心逃跑的地龙,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
常规航弹和红莲魔导弹?直接pass。
艾伦将武器库中所有的现役装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冰冷而无奈的结论:
以他目前的科技树和武备库,面对一头藏在一百二十米地下且持续移动的岩甲地龙,他没有任何有效的打击手段。
好在魔眼Ⅳ型基于地面震动的监测算法已经趋于完善。
四台自由高达降低高度,沿着地下震动源的移动轨迹在低空缓慢跟踪。
艾伦命令贾维斯全功率监听地震波信号,一旦地龙上浮至五十米深度以内,立刻实施饱和式火力覆盖。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头地龙既然聪明到在五十八公里外就选择逃跑,就不可能蠢到在六个钢铁死神的眼皮子底下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
它会一直在地下苟着,直到彻底脱离危险区域。
“指挥官,目标的行进方向稳定。航向东南,已经偏离18号战区边境。”贾维斯给出了最新的轨迹预测。
东南方向。
艾伦调出全域沙盘,看着那条代表地龙移动轨迹的红线直指一片连绵的火山地带。
那里是19号战区。
艾伦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他切出通讯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维克多,我这边有一头魔力波动4100的岩甲地龙首领,正在以极高的求生欲向你的战区移动。它极其擅长钻地和逃跑。”
信息发送完毕后,艾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之前说你造出了一台三级魔像,19号战区稳如泰山。现在,检验你家族投资成果的时候到了,别让它跑了,我看好你。”
发送成功。
编队在空中盘旋了四个小时。
地龙始终保持在一百米以下的深度,速度稳定,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艾伦最终下达了撤退指令。
“自由高达编队,脱离跟踪,返回18号战区待命。”
六台钢铁巨人调转机头,尾部喷射出幽蓝的粒子流,消失在天际。
主工坊内,艾伦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是全能的。
他能造出在两万米高空监视千里之外的魔眼,能造出单发毁灭一头高阶魔兽的晶化炸弹,能造出以风暴之速猎杀天空的隼型飞行魔像。
但他打不到地下一百二十米深处一头掉头就跑的地龙。
“贾维斯,将'地下高速移动目标追踪与打击'列入研发应对清单,优先级高。”又一个待解决的问题被挂上了越来越长的清单。
这个世界,总有办法提醒你必须保持谦虚。
第269章 一只魔兽的旅途(可不看)
它没有名字。
它的族群没有命名的习惯,在熔铁山脉西部的荒漠里,一只幼蝎不需要名字。
只需一副够硬的壳、一对够快的钳子,以及在遇到更大的东西时掉头就跑的本能。
它的族人告诉它已经七岁了。
七年来,它吃掉了无数只沙地蜥蜴,躲开了十几次火元素风暴,还曾经和同窝的兄弟争夺过一只肥硕的岩鼠那一仗它赢了,代价是左边第三条腿上一道至今没长好的裂痕。
生活谈不上好,但也不坏。
它最大的愿望,是长到和族群首领一样大。
首领的壳比它大十倍,钳子合拢时能夹断一块岩石,每次首领从巢穴里爬出来往高处一站,方圆百米的同族都会低下身体。
它想要那种感觉。
所以它拼命吃,拼命蜕壳,忍受蜕壳期的剧痛,在每一次钳刃交错的捕猎中让自己变得更精准。
它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在缓慢积聚,再过几年,也许十几年,它会成为一头真正的强者。
直到那一天到来。
没有任何征兆。
它正趴在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火山岩上消化午餐,一只倒霉的沙地蜥蜴,尾巴还挂在它嘴角。
忽然间,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声音。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某个遥远的方向涌来,灌满它的每一根神经,轻柔而不可违逆,像是母巢深处那种温暖而安全的脉动。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亲切。
严厉。
去,往东,现在就去。
嘴里的蜥蜴尾巴突然变得毫无味道,它嚼了两下,吐掉了。
不饿了。
那种感召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它的身体,拴在东方的某个存在上。它试着抗拒了一瞬,然后便放弃了。
因为那个方向让它觉得安心。去到那里,一切就会好起来。具体怎么好,它说不上来,但它坚信不疑。
它离开了领地。
走上路才发现,不只是自己。
周围的荒漠上,越来越多的同类从岩缝、沙坑、暗洞中钻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有些是它认识的邻居,有些是陌生的,甚至还有几只沙地蜥蜴,那本该是它的食物。
奇怪的是,它看着那些蜥蜴,一点食欲都没有,它甚至隐约觉得,它们也是自己的同伴。
大家一起去。
走了好多天。
队伍越来越庞大,不只是岩甲蝎,还有熔核蜥蜴、天上飞的蝙蝠……平日里互相撕咬的种群此刻肩并肩行进,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间距,井然有序。
它不理解为什么,但这不重要。
第十天,它看见了那个存在。
最初只是地平线上隆起的一道剪影,它以为是座山,然后那座山动了。
它抬起头,看到了一面移动的墙壁,墙壁太高了,高到它看不见顶端。它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那不是墙壁,是一条腿。一条腿而已。
每当那个巨物迈出一步,脚下的岩层就会发出深沉的闷响,以它的钳子完全无法留下痕迹的黑石地面,在那东西脚下像饼干一样碎裂。它的每一片鳞甲都大得像一间巢穴。
岩甲地龙,首领中的首领。
不,比首领更高,这是王。
它的身后,魔兽洪流如同尾迹,延绵到视线尽头。
那一刻它的步伐变得更加坚定。连王都在走,它怎么能停下?
可惜好景不长。
那个巨大的王,和一个铁石人打起来了。
天空在那一刻撕裂开,闪电和岩石碎片铺天盖地,大地被掀起来,又被砸回去。
它吓得拼命跑。
周围的兄弟姐妹也在跑。大家像受惊的沙鼠一样四散逃窜,但又不约而同地绕过战场,继续向东,前方的呼唤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所以它没有回头。
后来它和几百只幸存的同族重新聚拢在一起,行进了好几天。有时候能找到些小虫子吃,大多数时候饿着,但那不重要。
快到了,就快到了。
然后天上掉下来了火。
没有任何预兆,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紧接着整片大地化作地狱。
它亲眼看到走在前面的同族被一团烈焰吞没,壳在高温下变得焦黑,爆炸此起彼伏,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抛向天空。
它跑了。
拼了命地跑。
身后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它不敢回头看。等爆炸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它藏在一块倒塌的岩壁下面。
周围安静了。
它从缝隙里探出触角,四下扫了一圈。
没有同族了。
方圆能看到的范围内,地面被犁过一遍,到处是焦黑的坑洞和散落的残肢。一只它认识的同窝兄弟只剩下半个身体扣在碎石下面。
它呆呆地蹲了很久。
前方的呼唤又响起来了。温柔地、固执地拽着它往前走。
它重新上路了。
独自一只。
路上它远远看到一群蜘蛛样的怪物在围攻一个二十来头的小兽群。那些蜘蛛很矮,但速度极快,身上泛着金属光泽,发出的光束能把一头比它大两倍的狼兽从脑袋上开个洞。
它加快了速度,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贴着地面朝反方向绕行。
那些蜘蛛没有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