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库克罗普斯的脚边准确地说,是走到它一根脚趾旁边。
对比之下,他的身高不及魔像脚背的一半。
但他的声音很大,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
“各位同学、各位访客,欢迎来到新西方二十五周年庆典特别展!”
科林推了推金边眼镜,举起一块扩音符板。
“大家眼前看到的这台魔像,代号'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是新西方创始人艾伦韦斯伦阁下在环城同盟主导的位面战场开拓期间,独立研发制造的第二台高级战争魔像。”
人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二台,意味着还有第一台。
“核心动力系统为三联'地核熔炉'引擎,主装甲材质为韦斯伦阁下自主开发的'地脉淬炼钢',密度为精金的四倍。”
科林的语气平稳,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像一个在做毕业论文答辩的优秀学生。
“全高四十八点二米,全重五万四千吨,造价一千二百五十万低级魔石。仅研发费用就花了两千六百万低级魔石。”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一千二百五十万、两千六百万。
学徒们还在努力理解这两个数字的概念。
对于每月零花钱只有几十枚低级魔石的他们来说,一千二百五十万是一个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天文数字。
“最后,”
科林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它的实力大致相当于一位二级巫师,根据推演测试数据,库克罗普斯的全力一击,足以摧毁一座面积二十平方公里的中型凡人城池。”
这句话落地,广场上彻底炸了。
“二十平方公里?!这么厉害吗。”
“只需一次攻击就把我老家位面的首都给爆了?!”
“请问这玩意儿一锤子下去,我飞到天上能活命吗?”
“二级巫师就这么厉害了,那耀日该有多牛不敢想!”
“好想明天就晋升为正式巫师啊……”
围观的学徒们议论纷纷,虽然在课堂上也了解过高级巫师毁天灭地的威力,但这么直观展现在眼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科林心里暗爽,面上纹丝不动。
旁边的展板上,几行加粗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新西方教育集团荣誉展品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
“制造者:新西方创始人、二级炼金巫师艾伦韦斯伦。”
核心机密,一个字没漏。
但该传达的信息,一个字不少。
这尊杀戮机器的主人,就是新西方的老板。
……
“艾伦韦斯伦”这个名字,对学院里的一些留校的老人来说并不陌生。
新西方的创始人,当年的“天才诊断师”。
锻炉黑塔墨瑟铁星阁下的弟子,一天连考九门的怪物。
这些标签在学院里流传了二十年,早已成为新西方最硬的金字招牌。
但对于近几年入学的新生来说,“艾伦韦斯伦”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名字。
一个他们在新西方的宣传栏里见过无数次、却从未亲眼见过本人的名字。
传说中的名字,现在变成了眼前这台四十八米高的暗红色钢铁巨人。
名字的分量,瞬间不一样了。
消息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七塔联盟。
到下午,学院里不同学派的几位教授也“闻讯赶来”。
说是学术观摩,实际上每个人的眼睛都快贴到魔像的脚踝装甲上了。
各种检测法术的光芒在库克罗普斯的小腿表面交错扫过。
一位来自宏构支配系的老教授围着一块装甲接缝处转了三圈,越看越兴奋,最后一把拽住科林的胳膊。
“这个装甲上的符文太不可思议了,这是什么护盾技术!你们老板用的什么锻压工艺?能不能引荐一下?我想和他做一次学术交流!”
科林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扶了扶眼镜:“教授,这个……您得跟我们前台预约。”
……
然而,真正读懂这场“活动”含义的人,并不在广场上。
学院行政区,教授办公楼三楼。
一间布置考究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留着精致山羊胡、穿着暗紫色教授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都是他手下做事的一级巫师,其中一个刚从广场上跑回来。
“确认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那台魔像是真的,我找锻炉黑塔的两个熟人问过了,他们初步判断,光这一台魔像的单体战力就不低于一个资深的二级巫师。”
山羊胡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韦斯伦。”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晋升的二级?”
“昨天到的。至于晋升时间,我们查不到具体记录,只知道他二十年前离开学院时刚晋升一级,之后去了环城同盟主导的熔铁山脉位面,负责一个独立战区。”
“二十年,位面开拓,二级巫师……”
山羊胡教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手指停止了敲击。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另一个手下小声开口:“教授,要不……这事就算了吧?一个有位面开拓履历的魔像巫师,手里的东西肯定不止这一台。传单上写的是'第二台'。我们要是继续”
“闭嘴。”
山羊胡教授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他花了大量时间精心准备的文件上,那个收购新西方股份的计划书。
利益分析、行政资源调配、隐晦的施压条款,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他把文件卷起来,丢进了办公桌角落的废纸篓里。
“收手。”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两个手下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山羊胡教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那一线光。
他不蠢。恰恰相反,他能在七塔联盟混到教授的位置,靠的就是精准的利益判断。
一个二十年前的一级巫师小鬼,回来变成了二级,手里还有高级魔像。
这种人,他惹不起。
算了。
这笔买卖,不做了。
……
傍晚。
艾伦将库克罗普斯收回了半位面。
广场上只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坑和大面积碎裂的石板,以及数百名学徒此生难忘的记忆。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一张名片。
第二天,学院后勤部门派人来修复地面,修完之后,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在坑位正上方立了一块小铭牌:
“魔像展示区如需使用此区域展出大型魔像,请联系新西方教育集团前台预约。”
这块铭牌后来成了新西方最好的广告。
无数新学徒入学后,都会被学长带到这里,指着铭牌说:“看到没?新西方的老板,造的东西。好好学,说不定你也能造出这种东西。”
当然,“说不定”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大家心里都有数。
新西方四楼。
薇拉泡好了茶,坐在艾伦对面。
“处理完了?”
“嗯。”艾伦端起茶杯,“以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找你们麻烦。”
他顿了顿。
“如果还有,告诉我名字就行。”
这话说得很轻,薇拉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天,针对新西方的一切暗中施压,像退潮一样彻底消失了。
被挖角的员工收到了对方的道歉信,措辞诚恳,说是“误会”。
被刁难的供应商恢复了正常供货,行政部门之前被“搁置”的经营许可续期文件,忽然变成了“加急处理”。
科林拿着那一叠恢复正常的文件,坐在休息室里笑得前仰后合。
“老板往门口摆了一尊魔像,什么话没说,什么人没找,就这样?我们愁了大半年的事,就这样?”
薇拉靠在办公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不懂。”她说,“他要是真开口说了、真去找人了,那才可怕。”
一个从位面战场回来的魔像巫师,手下铺天盖地的魔像军团,将一个同级巫师家族连根拔起这种事,在外面的世界又不是没发生过。
那台库克罗普斯摆在门口,说的不是“我很强”。
说的是“我还有更多你没看到的东西”。
科林笑声渐渐收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薇拉没再说话,她看向窗外,视线越过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