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统领前来复命:“陛下,人手已经布置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楚路微微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动手。”
一声令下,早已待命多时的一队精锐御林军立刻扑了进去。他们个个耳朵里塞着布条,全靠手势交流,手里捏着张画像,开始撞门搜人。
“砰!”
一扇门被蛮横地踹开,士兵们一拥而入,把屋里吓破了胆的男男女女拖出来,就着画像上的眉眼一一比对。
“不对,下一个!”
他们小心翼翼地,却又毫不留情,粗暴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搜寻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但一连搜查了数条街巷,始终一无所获。
高楼上,楚路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悬了起来。
片刻后,一路推进的御林军停在了一家叫迎宾来的客栈门前。
那客栈两层高,门口那面迎宾来的旧酒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地方,此刻却大门紧闭,楼上楼下窗户关得死死的,像一座没人祭拜的孤坟,透着一股阴森。
而在最里头那扇窗的油纸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焦躁地来回晃动。
那是个女人。
她正在房里来回踱步,两只手绞得发白,脸上的恐惧几乎要从皮里渗出来。外面但凡响起一点甲叶子碰撞的轻响,她整个人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哆嗦。
这时候,校尉一挥手,一名御林军当即走上去来,猛地抬脚。
砰的一声,沉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打破了客栈内死一般的沉寂。
士兵们如狼群般涌入,冰冷的甲胄与扬起的灰尘在昏暗的大堂里交织。他们动作迅速而残酷,一楼的房间被逐一破开,桌椅翻倒,却空无一人。
楼上,那间最里侧的屋子里,女人猛地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踏上了木质的楼梯,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她能清晰地听到士兵们抵达二楼走廊,然后是第一间房门被撞开的闷响,接着是第二间……那声音,正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无可阻挡地向她逼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绝望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猛地转向身后的窗户。
“砰!”
隔壁房间的门被暴力地撞开。
那女人眼中当即涌出了一股狠劲儿。
下一刻,高楼上的楚路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到,那客栈二楼最里侧的窗户,猛地炸裂开来,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狼狈地从中扑出!
是那个女人,她不顾一切地跳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旁边低矮的瓦棚上,随后穿破瓦棚,落到地上,又弹了一弹,看着就疼,但她甚至顾不上痛呼,立刻手脚并用地向远处仓皇逃窜。
楚路心跳陡然加速,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高楼的栏杆,死死地盯着那狼狈逃窜的身影,迫切地大声下令:“就是她!给朕抓住她!”
楚路的命令通过传令兵送达前方指挥的副统领耳中。
副统领的手猛地一挥,又一批御林军立刻出动,另一个方向绕过去,前后夹击,包围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她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疯了一样乱捅乱划,还真让两个没防备的士兵见了红。
一时间,抓捕与反抗,呼喝与惨叫交织在一起,场面显得颇为激烈。但她终究只是孤身一人,很快便被一名经验老道的士兵一脚踹中腿弯,惨叫着扑倒在地,被死死地按住了。
之后,一名御林军拿着绳子将她捆绑起来,另一名御林军拿着画像和她对比。
确认之后,他立刻去向副统领汇报,而副统领听完之后,又急匆匆地跑上了高楼。
“陛下,抓着了!”他先是报喜,随即躬身道,“末将已确认过,她就是画像上的女人,是否要带过来?”
楚路先是一喜,但随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不急。”他说道。
他突然意识到那女人不一定就是大女主,她突然跳窗有可能是被吓坏了,也有可能是被大女主蛊惑当诱饵的。至于画像,画得粗糙,看错也有可能。总之,还不是断定她就是大女主的时候。
楚路看着前方还没有被搜查的区域,下令道:“先封住她的嘴,然后继续搜查剩下的部分,务必确认没有其他可疑目标。”
“是!”
副统领立刻传令下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区域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确认再无任何可疑之人。楚路这才心头微微一松,让副统领将那女人带过来。
女人被押到楚路面前,她浑身发抖,满脸惊恐。
原本满心兴奋喜悦的楚路,看到她这幅不堪的样子,心头顿时一惊,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出来。
他面色肃然,挥手让手下摘掉她嘴里的麻布。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那女人刚能说话,便立刻哭喊起来,“民女真的不是那个危害太后的妖人,陛下冤枉啊!”
楚路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他厉声问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危害太后的妖人了?你从哪里听来的?”
那女人被吓得瞬间呆住了,还是一旁的副统领又大声让她快说,她才猛然惊醒,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是……是一个小姑娘,半夜突然把民女抓过去,去见一个看起来很贵气的女人,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她说,她说皇帝认定我是幕后黑手,迟早会来抓我,让我小心……对了!对了!”
那女人像是想起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信!我有信!那个小姐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只要给您看了,就能放我一马!信就在我怀里!”
“信?”楚路的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他几乎能够猜到那是谁写的信,信上又是什么内容,但他还是一挥手,示意御林军将信搜出。
一名身材魁梧的御林军士兵领命上前,毫不客气地一番搜索后,拽出了一封折叠得有些发皱的信笺。
他先是警惕地将信纸抖了抖,确认里面没藏毒粉之类的东西,这才快步地走到楚路面前,双手将信奉上。
楚路接过信纸,展开。只扫了一眼,便明白自己没有猜错。
信上的字迹娟秀,内容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悲悯:“你以为,用这等从我们智慧中偷窃而来的计谋,就能算计到我吗?
谋略与智慧,本就不属于你们。你今日所行的每一步,不过都是女冠男戴式的拙劣模仿罢了。用偷来的火种,又怎能妄图与太阳争辉?
放弃挣扎吧。历史的车轮终将碾碎所有谎言,让一切回归其本该有的模样。”
楚路看完这经典大女主式的谬论后,缓缓地抬起头,发现那被押着的女人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像是盼着能被赦免。
“撕拉”
楚路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撕得粉碎,然后对副统领冷冷地道:“把她关起来。”
那女人瞬间变了脸色。
“是!”副统领这时答应了下来,命人将那女人拖下去。
那女人一边挣扎,还一边嚎啕大哭地喊着‘不要啊,她明明说会赦免的’之类的话。
那哭声渐渐远去。
副统领则像是没听到一样,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我们接下来……”
“起驾,”楚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回宫。”
第329章 动手
楚路大费周章却无功而返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朝野上下。
宰相府的书房内,气氛压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户部尚书贾如晦
“什么抓错人了。贾大人,你到现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吗?”礼部尚书温玉堂咬牙切齿道,“陛下根本不是在抓什么真凶,他就是在故意搅乱局势。他那血祭大阵,恐怕已经成型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心惊胆战。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能再慢吞吞的了。”一位官员一脸激动地说道,“我们必须立刻动手!”
可这时,另一名官员叹气道:“这谁不知道呢?但要动手就必须先拉拢霍启,可偏偏霍启那个愚忠的死脑筋,就是不肯听劝!”
“要我说,就别管霍启了!”一名性急的官员说道,“咱们联合城中禁军,一样能清君侧!”
“糊涂!”另一名文官立刻反驳,“霍启手握御林军大权,禁军那点人手如何能敌?没有他点头,我们连宫门都进不去,只会被当场格杀!”
“那我们就联合朝中所有忠义之士,一同去霍启府上,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劝不动他一个?”
“没用的!上次沈相亲自出马,他都油盐不进,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份量还能比沈相更重?”
一时间,书房内争吵不休,有的主张强攻,有的提议智取,还有的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候,沈世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人:“好了,不要吵了,诸位不必担忧。”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到沈世安身上。
沈世安端坐于主位,神情不见丝毫慌乱,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上次去找霍启,他虽嘴上强硬,但心中早已动摇。今日陛下又行此荒唐之举,他心境定然再生变化。放心吧,他改变主意,只是迟早的事情。”
说罢,沈世安发出一阵自信的笑声。
那笑声仿佛有着无穷的穿透力,不仅在书房里回荡,还跨过书房门窗,跨过时与空,来到霍启府邸。
霍启独自一人站在书房内,眉头紧锁,神情痛苦挣扎,像是在做某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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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一般的夜空下,城北一家客栈里,长虹一个人对着铜镜,镜子倒映出她得意的笑容。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白天楚路那错愕恼火又无能为力的神情,心情无比愉悦。
这才像话嘛,他们怎么可能算计得过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云雀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说道:“公主,该用宵夜了。”
长虹应了一声,接过那只温热的瓷碗,拿银汤匙在里头慢慢地划着圈。
云雀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公主,咱们接下来干嘛?这么耍那个皇帝是挺好玩的,可总觉得不解恨。到底什么时候去宰了他?”
长虹舀起一勺晶莹的莲子,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细细品尝,好半晌才懒洋洋地开口:“不着急。折腾了这么久,朝廷里那群官员,也该到极限了。再等一会儿,应该就差不多了。”
“还要等啊?”云雀嘟起了嘴,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好无聊啊。京城现在这么乱,到处都是兵卒,出门都不方便,都没什么好玩的。”
长虹闻言,放下汤匙,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言安抚道:“乖,就快结束了。忍耐是为了更好的结果。”
接着她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又道:“这样吧,再等几天,如果还没有动静,那我们就出手推他们一把。”
“好好好!”云雀这才又兴奋起来。
长虹见状微微一笑,然后打开了聊天群的界面,直接问道:“如今京城御林军,由谁总领?居于何处?”
苏晚晴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总领是霍启,住在城西的武德坊。”
“好。”长虹得到答案,满意地关闭了界面。
又过了数日,局势继续急转直下。
前线的噩耗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多处防线不战自溃,大量士兵扔下武器仓皇逃亡,甚至有整编制的部队在将领的带领下,开城向大江国投降。
大江国的先头部队,最多再过数十日,就要抵达京城了。
朝堂之上,群臣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们一改往日的恭敬,开始公开上奏,言辞激烈地指责楚路德不配位、倒行逆施,要求楚路立刻颁下罪己诏,以安天下之心。更有甚者,直接叩请楚路退位让贤,以换取大江国的宽恕。
对此,楚路的回复只有一句:“闭嘴。”
这强硬的态度,如同往热油里浇了一盆开水,瞬间引发了更大的不满。
宰相府里,气氛阴云密布。
“全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我看那皇帝是疯了,非要拖着我们大家伙儿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