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您给出个主意啊!再这么下去,咱们不如卷铺盖跑路吧!留下来就是个死啊!”
沈世安置若罔闻,任由那些哭嚎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缓缓站起身,平静得有些吓人,只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慌什么?时机到了。老夫现在就去找霍启,这一次,他不会再拒绝了。”
一瞬间,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沈相,那可就全靠您了!”
霍启府上。
当下人进来通报时,霍启脸色一僵。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他神色凝重,不显露内心的动摇,对下人摆了摆手说道:“带他去会客厅。”
片刻之后,会客厅内,两人相见,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沈世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最新的战报、群臣的奏折、京城的乱象全部摆在了霍启面前。
“霍将军,你自己看!”宰相的声音如同炸雷,“边关大门洞开,敌人随时都能打到京城脚下!你看看这些奏折,满朝文武,谁不把陛下当成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再看看城里城外,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要替他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那些白纸黑字仿佛能够迸发强光一般,让霍启根本不敢直视,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倔强地反驳:“这些事情我都知道。陛下一定有他的苦衷……”
“苦衷?!”沈世安发出一声满是鄙夷的冷笑,“死到临头了,你还在这儿说梦话!他要真有本事退敌,为什么藏着掖着?他要真把这江山社稷放在心上,能眼睁睁看着京城乱成这样?!”
话音未落,沈世安猛地站起身,那双眼睛俯视着他:“霍启!你给我醒过来!你现在效忠的,根本不是什么明君,他就是个要害死我们所有人的畜生!”
霍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虚弱得像大病了一场,可他还是固执地摇着头:“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看到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世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霍启的手臂,几乎是哀求着又劝了几句:“霍启!你我联手,尚有一线生机!若再拖延,便真的是万劫不复了啊!你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京城血流成河吗?!”
“够了!”霍启猛地甩开他的手。他转过头不敢看沈世安,激动地下了逐客令:“来人,送客!”
沈世安一呆。他愕然地看着不敢露脸的霍启,没想到到了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居然还如此顽固。
强烈的焦急不安就仿佛离弦之箭,瞬间贯穿他的全身,他下意识便想继续劝说,可这时,霍启像是预料到了一般,提前举起了手,示意对方不要再说了。
看霍启这幅拒绝沟通的样子,沈世安有些手足无措地呆立了一会儿,然后他长叹一声,满脸失望地转身离去。
宰相走后,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霍启一人。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不断地发出沉重的叹息。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必须忠于皇上……陛下行事,必有我等看不透的深意……他绝不可能是那种昏君……”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清脆女声,突兀地在前方响起:“霍将军,你口中的忠诚,是要用这满城百姓的性命来践行吗?”
霍启猛地抬头,只见一名清秀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外面,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是云雀。
宰相府。
坐着马车归来之后,沈世安便回到了书房,他一脸头疼地坐下来,怎么也想不通,霍启那榆木脑袋为何如此倔强。
真就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吗?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他忍不住低声怒骂,端起桌上茶杯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身体往后靠,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喘着粗气。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一把年纪了,非常清楚没完没了地撒气毫无意义,还是要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霍启和他手中的御林军,不是能够无视的存在。要么抓住它,要么毁掉它,绝没有第三个选项。
自己该怎么办?
沈世安的脑中飞速地盘算着。
暗中派出死士,行刺杀之举?不行!自己这边就没有这种死士,临时招募强行出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侥幸得手,在没有军权的情况下,群龙无首,御林军一旦失控,京城只会陷入更大的动乱。
策反霍启手下的将领?更不可能!霍启在军中威望甚高,那些将领多是他的心腹,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
难道……就只能等着敌军破城,等着那昏君完成他的血祭大阵?
不!绝不能!
沈世安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战报,脑中浮现出那些正在逼近的大江国联军,眼底浮现出一抹疯狂。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万全之策了。既然走不了正道,那就只能行险招!
他想了又想,最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就算成功的可能十不存一,也顾不上了。刺杀!就在今晚!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下人突然在门外禀报:“相爷,霍……霍启将军求见!”
沈世安惊愕不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连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府门外,霍启一身戎装站在那里,脸色异样的平静,就好像所有的焦虑纠结苦恼都被彻底抽走,只留下一具空壳一般。
一见到沈世安,他没有半分寒暄,只是直直地看着对方,用一种近乎死寂的语气说道:“我答应了。”
沈世安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的笑容爬上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第330章 逼宫
“何时动手?”沈世安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霍启目光沉静,吐出两个字:“明晚。”
“好!”
客栈内,云雀推门而入,对长虹禀报道:“公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信送过去了。”
“很好。”长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随即打开聊天群,界面上依旧是些无意义的闲聊,她直接发言:“谋反马上就要开始了,估计这两天就能逼出群主,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此言一出,群内瞬间沸腾。
丽贵妃:“终于要来了吗!太好了!”
李田儿:“我们早就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苏晚晴:“一切听从长虹前辈安排!”
看着满屏兴奋的回应,长虹关掉了聊天群,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与此同时,大漠。
风沙卷动着帐篷的帘布,三公主看着聊天群里长虹的发言,秀眉微蹙,心中并未感到多少安心。
毕竟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好几回了。
罢了。她随即又在心中暗道,没必要多想。
她关掉聊天群,看向前方。那里正跪着一个满脸仇恨的中年妇女,名叫帖兰。
那妇人正愤怒地嘶吼着:“我的父亲,那个懦夫!他畏惧弘阔可汗,就把我这个亲生女儿当成货物一样,送到这鬼地方来,就为了换他那可笑的相安无事!我不想嫁,他们就用绳索把我死死捆住,把我扔上了和亲的车队!”
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继续道:“我天生就不服输!身为女子,我凭什么不能与那些无能的兄弟一较高下?我凭什么不能妄图继任族长之位?他们怕我!那些懦弱又愚蠢的兄弟,畏惧我的能力,便一同撺掇父亲将我嫁到这不毛之地,还无耻地扣下我的母亲,作为人质!”
“我恨!我恨他们!”
三公主听着这满是怨毒的控诉,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毕竟,自己的故事线,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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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深夜。
皇城的城墙上,两道人影站在月光之下,背后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沈世安的官袍在风中鼓动。他那张老脸,平日里写满了官场上的圆滑世故,此刻却只剩下一种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决绝。他扭过头,嗓音压得极低:“动手?”
霍启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阴影中的寝宫。良久的沉默后,他同样坚定地回答:“动手!”
话音未落,他那右手已然扬起,然后,对着面前的皇宫,猛地挥落。
也就在这一刻,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长虹正倚着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大戏的开幕。云雀在她身后垂手站着。
长虹打开聊天群,说道:“霍启开始行动了,你们也做好准备。”
群里瞬间刷满了是。
长虹关了界面,目光重新落回那座宫城。
霍启逼宫,楚路危在旦夕,那个神秘的群主必然会登场救驾。届时,便是她们这些黄雀出手的最佳时刻。
想到这里,长虹露出了兴奋期待的笑容。
仿佛是为了呼应她的期待,无数披着黑甲的御林军,如潮水般从各处涌出,悄无声息地淹没了皇宫的每个角落。他们的动作快得吓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宫门、武库、所有通往内廷的咽喉要道,全都被死死地卡住。那些巡逻的太监侍卫,脑子都还没转过来,就被锋利的刀刃抵住了喉咙,无声地倒下。
一炷香,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偌大的皇宫,就换了主人。
一名校尉快步赶来,甲叶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单膝跪地:“将军,宫城已在我们手中!”
霍启点了下头,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走吧,该去见陛下了。”
夜幕深沉,杀气弥漫的皇宫里,一名小宫女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宫灯,在死寂的长廊上没命地跑着,裙摆被绊了好几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了寝宫门口。
她什么规矩都顾不上了,一把将门推开,踉跄着滚了进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路已经坐在了床边。早在宫女跑到寝宫门口附近时,他就已经惊醒了,他看着慌张的宫女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着急?”
“霍、霍启将军……他、他带兵杀进来了!他造反了!”
楚路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了然和期待,喃喃自语道:“终于谋反了么?”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开始更衣,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一边整理着龙袍的衣襟,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认识阿盛吗?”
宫女被他这镇定的模样惊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倒、倒是知道……”
“知道就够了。”楚路说道,“你现在立刻去找阿盛,告诉他,该干活了。”
宫女满心疑惑,但看着楚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点头应下:“是……”
楚路整理好衣冠,径直向外走去。
“陛下!”宫女惊呼,“您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见霍将军了。”
宫女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楚路的身影刚一走出寝宫,上方高楼的长虹便立刻发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对身旁的云雀说道:“云雀快看,他来了,好戏上演了!”
云雀闻言立刻露出一副看猴戏的表情,向下望去。
楚路缓步走在空旷的宫道上,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前方,霍启与沈世安并肩而立,神情肃杀。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文武百官,再之后,是望不到尽头的御林军甲士,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无数双眼睛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下,凝聚成一股森然的庞大杀意。
楚路没有停步,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孤身一人,径直走向他们。
最终,他在霍启与沈世安面前十步之遥停下。
宫中,只剩下风声,以及上千人压抑的呼吸声。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路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深夜到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