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商议
大漠,王帐。
这座昔日部落的权力核心,此刻正被风雪围困。
帐内火盆徒劳地燃烧,每一丝暖气都被帐外的暴雪吞噬,就像可汗他们一般,只能蜷缩在屋里,再也无法离开。
主位上,三公主姜琉璃神情冰冷,而在她俯瞰之下,可敦与帖兰分坐两侧。
帖兰正在炫耀她几日前的威风,语气里的狂热和她挥舞的手臂一样,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洋洋自得。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姓王的使者,刚来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大国使臣的派头。”帖兰的声音尖利,充满了回味无穷的快意,“他说什么睦邻友好,共谋太平。我问他,你真想太平?
他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说什么真情实意,千真万确,若有虚言,五雷轰顶。我笑了,就说不错不错,那为了表示诚意,你先跪下给我磕个头怎么样?他当场就僵住了,血色上涌,连下巴都在发颤。”
“我以为他要发作,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真的跪了,你敢信?说什么为了两国百姓,他受什么委屈都行。啧啧,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真是虚伪得恶心。”
“可他越是卑躬屈膝,我就越要作践他。我的靴底印在他脸上,问他这委屈的滋味怎么样?他居然还挤出个笑脸,说好吃!哈哈,真是下贱到了骨子里了。
不过,一条公狗玩久了也腻,我就告诉他,想求和,就让他全家男人都来大漠为奴。这下,他那张忍辱负重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都红了,问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我和他明明素未相识,到底有什么仇怨?”
“我笑得喘不过气。仇怨?需要什么仇怨?他是男人,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帖兰下巴高抬,满是轻蔑,“我把这话说给他听时,他那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一副听不懂人话的蠢样。”
“那个蠢货,后来我的刀都抵着他的脖子了,他还在抖着声音问我为什么。我割下他的头,然后把他们所有人的头都砍下来,塞回他们自己怀里。让暴雪把他们冻成一尊尊雕像,再由他们的坐骑送回家。”
“这是一份送给那个叫孟骁的将军的大礼,我真好奇当他看到这支荣归的队伍时,会是什么表情?会像我当年一样,被吓破胆吗?呵,我现在只觉得可笑,我当年竟会怕那群废物。”
“你做得很好。”三公主这时候开口了,她看着帖兰,满脸都是欣赏和鼓励,“你不是蠢,你只是被蒙蔽了。如今,你已恢复了女人的本性,看清了他们的虚弱,这很好。”
她的夸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帖兰无比受用。
一旁的可敦脸色则是有点微妙,像是对帖兰的描述感到一丝不适,但在场气氛其乐融融,她也就没有说话。
帖兰得意洋洋地享受着这份赞许,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公主,我还有一事要报。”
“说。”
“我前些日子给自己搜罗了一批美少年,让他们服侍我。”帖兰脸上满是贪婪自私与欲望,“但后来我又想,万一不小心怀了孕,那岂不是天大的麻烦?所以我干脆就把他们全都割了。”
她说完,还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试探问道:“公主,您说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一旁的可敦闻言,之前心中强压下去的不适顿时又剧烈地翻涌起来。她有一瞬间没能控制住情绪,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与不忍之色。
然而,三公主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更加赞赏有加:“过分?不。你做得非常对,甚至可以说,做得非常聪明。你斩断了不必要的欲望,规避了被血脉污染的风险。这才是恢复本性的女性该有的果决。你做得很好,帖兰。”
这番话,让可敦瞬间警惕起来。她低下头,不敢再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帖兰则笑得更加灿烂了,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自己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闲聊就此结束,三人终于开始讨论正事了。
“孟骁和他手下的十几万大军,是我们南下最大的阻碍。”三公主说道,“只要击败他,后面便可一马平川,直抵京城。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可敦立刻道:“孟骁兵强马壮,人多势众,我们必须制订周全的战术。”
“战术?”帖兰不屑地嗤笑一声,“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我们的军队已经组建起来了。
每一个士兵都是女人,天天吃肉喝奶,日日操练,身体比那个什么狗屁孟骁手下的兵强壮多了!直接开战就是了,论力气,我们一定会赢!”
可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担忧这种鲁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忍不住反驳道:“我们是女人,天生聪明!打仗,自然也该用更聪明的方法!大漠如今风雪交加,易守难攻,这便是我们的天时地利!
再加上对方必然轻视我们,我们只需诱敌深入,利用这暴风雪,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全歼!”
“哼,绕来绕去,麻烦!”帖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两人意见相左,陷入了僵持。最终,她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三公主,等待着她的决断。
按照三公主过往的言行风格来说,她应该支持帖兰,用绝对的暴力碾压孟骁。
但是在她原本的故事线里,她的表现和台词就像是人格分裂一般,经常前后冲突。
因此这时候她就像是忘了自己过去多次主张过的力量才是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投机取巧的说法,缓缓地开口说道:“可敦说得对。”
帖兰一愣。
“我们是女人,我们天生聪明,自然应该懂得利用天时地利。”三公主的语气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引诱他们进入大漠,利用暴风雪对付他们,既能轻易取胜,也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我们自己人的伤亡。
我们拥有力量,不代表我们就可以随意牺牲麾下士兵的性命。”
说话间,她脸上还露出了一丝怜悯来。
帖兰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呐呐地应道:“是……公主说的是。”
可敦见状,虽然惊讶三公主居然会支持她,但心中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第343章 准备动手
于是,一场冲着孟骁来的挑衅,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天一亮,大营外的雪地上,她们都会戳起几个稻草扎的假人,再给它们胡乱套上些破烂兵甲。
那些兵甲,都是些旧货,过去大漠跟孟骁在边境上交战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她们用木炭在假人胸口歪歪扭扭地写上孟骁、孬种这种字眼。完事后,女兵们就把这些玩意儿当成靶子,拿鞭子抽,用石头砸,甚至拎着桶往假人头上浇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她们还把孟骁部队的军旗扯下来,扔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踩,像是踩着一条死狗。
一边干着这些糟践人的事,女兵们还一边扯着嗓子,用最难听的话大声奚落。
“孟骁!你个缩头乌龟!”
“有种就滚出来真刀真枪干一架!躲在墙后面算什么东西!一群只会趴墙头的废物!”
“快看,你们快看啊。那群大男人一个个都躲在墙后面打哆嗦呢!是怕风太大闪了腰,还是怕被咱们姐妹几个给吓尿了裤子?”
“孟骁!你的兵就这点儿卵用?我看还不如我们的公羊有种!你们干脆别叫什么大周军了,改名叫孟家娘子军得了!”
一时间,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孟骁双眼通红,额角青筋一根根全蹦了出来,“传我的将令!全军集结!老子今天就要踏平那群疯婆娘的王帐!”
“将军,末将愿为先锋!”旁边的副将也是眼睛血红,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她们这么糟蹋我们,再忍下去,人心就散了!”
“好!”孟骁猛地一巴掌拍在副将肩膀上,吼道,“都跟老子走!老子今天非要让那群贱人知道,什么叫男人的血性!”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去披甲上马。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又尖又细的嗓子冒了出来:“孟将军,且慢!”
只见送锦囊的监军太监,提着袍子,一溜小跑地过来了。
孟骁一看见他,火气更是往上冒了三丈:“死太监!你也要拦着我?!”
“哎哟,咱家哪是拦着将军您呐,就是想给您提个醒儿,陛下赏下的锦囊,您老还记着不?”监军太监陪着笑脸提醒道,“陛下可有旨意,每当您下决心要出兵的时候,必须先打开锦囊看一看。眼下这光景,不正是时候吗?”
孟骁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阴晴不定,挣扎了片刻,终究没那个胆子违抗圣旨,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第一个锦囊。
他粗暴地一把扯开,抖出里面的纸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朕料定,不出几日,三公主肯定会用各种办法来挑衅你,引诱你主动出兵。但这是引诱你上钩的计策,你千万不能中计。
你非但不能出兵,还要将计就计,也写信去羞辱她们,逼她们出来,与我军在开阔地带堂堂正正一战。
她们若是不应,你便骂她们骨子里惧怕男人,不过是一群只会犬吠的废物。她们必定恼羞成怒,但正面接战的可能性不大,多半会耍阴招,选择夜袭。你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孟骁看完,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钉在了原地,眼里全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纸上的字都快被他瞪出窟窿来,一股子凉气,嗖地一下就从他尾巴骨窜上了天灵盖。
陛下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居然能把这大漠上的风吹草动,算计得一丝一毫都不差?!
“将军,”监军太监看他脸色变幻不定,又不咸不淡地补上了一句,“陛下说了,这锦囊妙计,谁要是敢不听,先斩后奏。”
孟骁浑身打了个激灵,彻底冷静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硬生生把那滔天的怒火压回了肚子里,说道:“传我命令,全军戒备,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另外,拿笔墨来!老子要亲自给那个三公主,回一封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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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大漠王帐。
可敦、帖兰与三公主又凑到了一起。这些天,她们花样百出地撩拨,可对面的孟骁大营就跟个死人一样,任凭她们怎么叫骂羞辱,连个屁都不放。
“气死我了!那个孟骁是把卵蛋也让人给割了吗?”帖兰像头暴躁的母狼,在帐篷里来回兜圈子,怒骂道,“我看别等了!现在就杀过去!把他的乌龟壳给敲碎了,看他还往哪儿躲!”
可敦却不这么想,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劝道:“帖兰,你冷静点。孟骁是出了名的疯狗,现在有人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他却一声不吭,你不觉得这太不寻常了吗?”
“不寻常?我看他是吓破了胆!”帖兰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被咱们的阵仗给吓傻了!还能有什么猫腻?就凭那群蠢货的脑子,能想出什么花招来?”
“一个能让手下几万弟兄都忍住这种羞辱的将军,绝不可能只是被吓破胆这么简单。”可敦站起身,直视着帖兰的眼睛,语气不容置喙,“他这是在故意示弱,在引诱我们,在等着我们因愤怒而失去理智,主动冲进他布好的陷阱里!你现在这样,正合他意!”
“陷阱?陷阱!”帖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帐外,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的姐妹们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建功立业,你却在这里跟我说陷阱?
可敦,你的胆子是不是和那些男人一样,早就被冻没了?我们有公主的神力,有无畏的战士,我们怕什么陷阱?!”
“我怕的是无谓的牺牲!”可敦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寸步不让,“力量不是用来挥霍的!公主赐予我们力量,是让我们赢得更聪明,而不是去送死!
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为何要放弃优势,用我们姐妹的血肉之躯去填一个未知的坑?这不是勇敢,是愚蠢!”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女人的对峙,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僵持之际,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女兵冲了进来,打断了这场对峙:“报!帐外有人送来了孟骁的信!”
孟骁二字一出,帐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转为惊愕。
“孟骁?”帖兰先是错愕,随即眼中寒光一闪,喝问道:“人扣下了没有?!”
“送信的是个本地牧民,”女兵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清晰,“她说孟骁的部下偷偷抓了她,将信交予她,逼她把信送进咱们大营。”
“知道了。”帖兰眼神一冷,走上前去,从女兵手中拿过那封信,挥手道:“你下去吧。”
那信封入手很轻,帖兰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在这个时候送来的信,绝非善意。
可敦也颇为好奇,催促道:“快打开看看。”
信纸被唰地一声抽出,帖兰的目光从信纸上方一掠而过,随即,她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神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污秽的东西。
“畜生!”帖兰手背青筋暴起,狠狠将信砸在桌案上。
可敦更加疑惑,连忙问道:“怎么了?上面到底写什么了?”
“上面写什么了?呵,我现在就念给你听!”帖兰发出一声冷笑,“你们都听好了,听听我们那位大将军是怎么说的!”
“致雪地里的女王和将军们听说你们在冰天雪地里玩得挺开心?本将军听了,差点笑出声。一群娘们,也敢称王?
别装了。现在跪下,磕头求饶,本将军心善,许你们来营里给弟兄们暖脚。若是不从,我的铁蹄会踏平你们整个部落!”
念完之后,她胸中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我要亲手宰了他们!把他们一个个剁成肉泥!!”
她霍然转身,双眼直直钉在三公主身上:“公主!给我兵!我现在就去!就现在!”
“帖兰,冷静点!”可敦脸色一白,急忙出言安抚。
可这回,帖兰愤怒地伸出手,手指几乎要戳到可敦的鼻尖上:“够了!你有长毕吗?人家都把唾沫吐到我们脸上了,你难道不觉得烫脸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敦的辩解苍白无力,“我只是不想……”
“闭嘴!”帖兰一声怒喝,斩钉截铁,“对方这个态度,摆明了就不可能再进大漠!我们继续引诱,不过是白白浪费功夫!”
可敦一张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三公主,指望着她能像上次那样,出人意料地站在自己这边。
可惜,这一次,三公主的脸庞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