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高坤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好得很!俺还以为他们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没想到还敢主动冒头!人呢?那伙骑兵往哪跑了?”
“他们得手之后,立刻就往东边跑了,我们的人没追上!”
高坤一把抓起旁边的大刀,怒气冲冲地往外走:“他娘的,还想跑?传俺将令!点三千人马,跟俺去追!俺今天非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然而,高坤终究是晚了一步。等他带着人马追出来的时候,霍启的骑兵们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当天晚上,高坤回到大营,脸色阴沉。
他召集众将,在帐内破口大骂:“一群缩头乌龟!就会躲在暗处放冷箭!你们几个,从今天起,都给俺小心一点,下次他们要是再敢来,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众将领纷纷称是。
然而,高坤的命令并无太大作用。霍启派出去的本就是精锐,又是只扰不打,其行动之迅捷,远非白旗军这些草莽所能比拟。
骑兵们分成数十支小队,昼夜不歇,轮番上阵。今天劫你一队运水的,明天烧你一处囤积的草料,后天又在你安营扎寨时于远处射几轮冷箭。
他们从不恋战,一击即走,绝不给丝毫机会。高坤数次组织人马围剿,结果次次扑空,反而把自己手下的士兵搞得筋疲力尽。
白旗军本就不算富裕的物资储备,在这样持续不断的骚扰下,开始出现了缺口,将士们也没法安稳休息,时时刻刻都要警惕着骑兵的偷袭,甚至连高坤也好几天没睡好了。
在这样不间断的骚扰下,高坤的精神极速恶化。他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胡子拉碴,满眼血丝,脾气也愈发暴躁,动辄打骂手下,整个大营都变得格外压抑。
这日深夜,高坤刚刚在惊醒数次后勉强入睡,帐外又一次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报!将军!东边十五里外的补给点又被烧了!”
高坤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将上面的文书、地图、茶具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他娘的!”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又是这帮狗娘养的!又是这帮只会躲在暗处的孬种!草!你们他妈的除了会放火还会干什么!?啊!?有种的就出来!出来跟俺单挑!跟俺的大军堂堂正正地打一仗!你们这群没卵蛋的废物!就会搞这些下三滥的把戏!俺艹你们祖宗十八代!等俺抓到你们,一定把你们千刀万剐,扒皮抽筋!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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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里外的朝廷大营内,霍启正平静地听着斥候的汇报。
那斥候手舞足蹈,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高坤那气急败坏的骂街声,逗得帐内几名副将忍俊不禁。
霍启听完,也不禁露出微笑,他挥了挥手,让斥候退下。
他对身旁的将领们说道:“铺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收网,布置陷阱了。”
又过了两日,身心俱疲的高坤忽然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报!将军!我们发现了朝廷大军的踪迹!”
“什么!?”高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亮了,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哈哈哈!好!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总算找到这群狗东西了!传俺将令,全军集结,俺们追上去!”
压抑了数日的怨气,在此刻尽数化为高涨的战意。白旗军的将士们迅速集结,朝着斥候指引的方向追杀而去。
一路急行军,到了傍晚休息时,又有斥候飞马回报:“将军!我们的大军似乎惊动了对方,他们正在仓促拔营,向南边逃窜!”
“逃?”高坤闻言扬眉吐气,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哈哈哈!想逃?晚了!早干什么去了?之前不是很能耐吗?现在知道爷爷的厉害了?怂了?来不及了!给俺继续追!谁敢拖后腿,俺就弄死他!”
“是!”手下们轰然应诺,士气空前高涨。
就这样,白旗军在后方穷追不舍,而前方的朝廷大军则仿佛真的被吓破了胆,一路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数日之后,当白旗军追至渭水北岸时,斥候再次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将军!朝廷的兵马不逃了!他们在渭水南岸安营扎寨,看样子是想凭借渭水天险,与我军决一死战!”斥候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不过我看他们的营寨扎得乱七八糟,尤其是中军大营,兵力分散,防备松懈,根本不堪一击!”
“好好好!”高坤兴奋地连道三声好,“俺就怕他们跑了!只要不跑,一切都好说!”
帐内的其余将领也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将军!这帮软蛋终于被我们追得没路了!”
“是时候把这些天受的鸟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一片喧嚣声中,只有一个面容精瘦的将领皱起了眉头,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站了出来,忧心忡忡地说道:“将军,此事或许有诈。前些时日,那支朝廷骑兵进退有度,指挥精妙,看得出来领兵之人绝非草包,既然如此又怎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他这番话其实分析得十分到位,然而早已经怒火冲天的众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们勃然大怒。
“放你娘的屁!你算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啊!”
“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吧?”
“就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东西!不敢打就滚回家种田去!”
那将领被众人骂得狗血淋头,仍不甘心,又看向高坤。
结果后者也是满脸冷笑:“这是俺一雪前耻的好机会,你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休怪俺的刀不认人!”
那将领脸色涨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退到了一旁。
又过了几日,高坤率领十万大军,兵临渭水北岸。
他站在高坡上,望着对岸那座看起来不堪一击的营寨,露出了狰狞又兴奋的笑容。
他抽出腰间佩刀,遥指对岸,大吼道:“全军就地整备!明日一早,渡河!杀他娘的片甲不留!”
第376章 惨败
渭水南岸。
霍启站在望楼上,看着数里之外的对岸。
北岸的白旗军大营,此刻格外热闹。士兵的抱怨、将领的喝骂、战马的嘶鸣……这些杂乱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更加杂乱的喧嚣,穿越宽阔的河面,落入他的耳中。
那迫不及待要动手的心思跃然纸上。
然而霍启脸上却只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蠢货。
他在心中轻蔑地评价。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望楼。
“传令下去,”他淡然说道,“各部就位,到时候让他们有来无回!”
“遵命!”
军令迅速传遍营寨,肃杀气息在暗中蔓延,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与此同时,渭水北岸,白旗军中军大帐。
高坤大马金刀地端坐于主位,脸上满是兴奋。
帐内,一众将领同样杀气腾腾。
“弟兄们!”高坤说道,“这些天,那群杂碎仗着自己跑得快,没完没了地骚扰俺们,让俺们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他们以为俺们都是白痴,只会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今天,他们总算是被俺逼得无路可逃了!现在是时候拧下他们的脑袋!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是白痴了!”
“好!”
帐内众人咆哮。
“将军说得对!干死这帮龟孙子!”
“俺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高坤满意一笑,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声如洪钟:“你们现在传令下去,俺要看到足够多的船,多到能把儿郎们都送到对岸,把他们全杀光!你们听见了吗!?”
“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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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时间,白旗军为了渡河强攻,开始了忙碌繁重地准备。
一艘艘木筏渡船被推到河岸边,一个个水性好的士兵被挑选出来,懂得开船的人被临时提拔。
终于在这一日正午,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彻云霄,高坤站在营地高台。
他眯着眼,遥望南岸那座不堪一击的营寨,连日来被骚扰的憋屈与怒火,此刻尽数化为了嗜血的亢奋。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到对岸敌军的哀嚎,想要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这群朝廷走狗,该为他们的懦弱卑鄙付出代价了。
他缓缓扫视着河面上船队,感受着身后数万道投向他的狂热目光。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与他的心跳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暴戾都凝聚于喉间。
“给俺冲!”他嘶吼咆哮,“第一个上岸的,赏银百两!”
“杀啊!”
数万白旗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他们奋力划动船桨,朝着南岸蜂拥而去。
河面上,一时间千帆竞渡,旌旗蔽日。高坤站在船头,望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壮观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狂妄刺耳。
船队行进得很快,转眼间便已越过河心。对岸的营寨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清寨墙上那些守军惊慌失措的面孔。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声尖锐刺耳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南岸上游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嗯?”高坤脸上的笑容一收,疑惑地向上游望去,“什么声音?”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上游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白线。那白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升高,转瞬间,便化作了一堵铺天盖地的滔天巨浪!
它以雷霆万钧之势,咆哮着,翻滚着,奔腾而来!
高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是什么!?”
然而,河水不会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洪水已经狠狠地撞上了白旗军的船队。
那些临时找来的渡船,在狂暴的洪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只一瞬间,最前方的数十艘船便被巨力掀翻,船上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卷入浑浊的浪涛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快跑!”
“救命啊!”
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整支船队。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地想要调转船头,但一切都是徒劳。失控的洪流如同贪婪的巨兽,一口便将整个船队吞噬。
无数人影在水中挣扎沉浮,木板、旗帜、士兵的尸体混杂在洪流中,画面酷烈残忍。
高坤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大军,在短短数息之内,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无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但随后他看到仍有小半船队撑过了洪水,正在继续向对岸逼近,他眼里又燃起了疯狂的希望。
“不!还有机会!给俺上!”他歇斯底里地大喊,“死了一半又怎么样?就那些没卵蛋的脑子,照样不是俺们的对手!给俺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