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说一,周承安看书的速度确实很快,那速度甚至都不能叫看书,而是翻书。
但南宫仆射知道,周承安看似随手一翻,却已将书中最精华的部分都记在了心中。
这种天赋,是她望尘莫及的。
周承安扫了徐凤年一眼,伸了个懒腰。
他今日心情不错,暂且不跟徐凤年计较最后一句话。
徐凤年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哈哈笑道:“那我去将那老魁叫出来,你们打一场?”
“不用你去,去给我找把刀来就行。”
周承安说完,还不等徐凤年有所动作,身边的南宫仆射便递上了佩刀绣冬。
与此同时,站在九楼窗口的徐骁也扔下了一柄北凉刀。
周承安一把接住北凉刀,对南宫仆射道:“你说你的刀暂时不会出鞘,那今日我就用北凉刀,来会一会楚狂奴。”
言罢,一股锋锐的刀意自他体内迸发而出,往湖中激荡而去。
紧接着,平静的湖面跌宕起伏起来。
愈演愈烈!
这么多年,徐凤年不是没见过老魁在水底搅动湖水,但这次比他以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剧烈恐怖。
那架势,简直要翻天覆地。
“承安,你当真能打过湖底那老魁?”徐凤年有些担心。
“不难。”
连天象境的轩辕大磐都没有在他手上讨到好,打个金刚境的楚狂奴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上啊,赶紧打起来。”
“不急,有人出手了。”
随着周承安的话音落下,听潮亭三楼回廊跃下一道灰色身影。
只见他单足落地,足尖轻轻一点,便身形轻灵潇洒的掠向湖中。
徐凤年下意识一抬手,才惊觉手里没有黄瓜可以啃,有些遗憾。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手上却没有瓜吃。
此时,掠出听潮亭的三楼守阁人,也就是江湖人嘴里的武奴,是一位道门高人,三大道统之一九斗米道的魏叔阳,境界算不得高,只是二品小宗师,但精通奇门遁甲,因为一卷孤本《参同契》甘心入了听潮亭为奴为仆。
徐凤年幼年时便在阁内爬上爬下,对听潮亭中的五名守阁奴可谓打小就熟识,一声声伯伯爷爷喊得殷勤,小时候爬楼梯嫌累,没少让魏叔阳背着。
魏叔阳身穿一袭灰色广袖道袍,弹入湖面后,蜻蜓点水,飘逸前冲,双袖一卷,卷起两道水柱,宛如水龙般直直激射湖心。
徐凤年看得瞪大双眼,啧啧称奇道:“原来魏爷爷身手如此彪悍,早知道当初出门游历就带上他了,那些个劫匪草寇还不被揍得屁滚尿流啊。”
老黄听见他这话,瞬间幽怨起来,老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辛酸。
徐凤年不想让跟着自己奔波劳累三年的老黄伤心,又赶忙找补道:“魏爷爷再厉害,也比不得老黄你掏鸟窝摸鱼来得贴心嘛,这世上高手常有,但会编草鞋的老黄就一个。”
老黄“含情脉脉”的温柔一笑,看得徐凤年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看戏看戏,别错过了。”
湖中。
两条手臂粗细的乌黑锁链破水而出,如怒龙出海,气势骇人。
锁链尽头牵引着两把无柄刀,一把刀锋清亮如雪,一把鲜红如血。
如果用徐凤年的话来说,那就是极有卖相,杠杠的,一看就是高手派头气焰。
也就是世子殿下现在手头没有银票,否则高低得大喊一声“赏!”
两条水龙遇到双刀,轻易就被斩碎,激荡而起的湖水如倾盆大雨般落下。
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就是楚狂奴出水,一招便将魏叔阳打落湖水中,生死不知。
但是,现在有周承安。
魏叔阳好歹也是九斗米道的人,周承安自然不可能看着他受伤,所以他出手了。
庞然的刀光一斩而下,近乎横跨整个湖面。
刀光中蕴含的极寒之气,不过顷刻之间,就将湖面冰封,也将那两把无柄刀冻结在了半空。
徐凤年瞠目结舌:“卧槽,承安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老黄笑了笑,没有搭话。
轰!
湖底的老魁撞破冰面,直接冲了出来。
没了湖底双脚铜球万斤坠的束缚,身形魁梧的楚狂奴猖狂大笑,一头白发披散飘荡,恍若一尊阎罗。
听潮亭中剩余四名守阁奴一齐出动,糊成犄角,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遥遥站定,个个神情肃穆。
徐骁坐在李义山身边,他身后还站着义子袁左宗。
因为知道这一战的主角,徐骁和袁左宗都没有说话,只有李义山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楚狂奴一出来,看来又得拆去阁楼无数了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楚狂奴也嘶吼了起来。
“黄老九,出来受死!”
闻言,徐凤年看向身边的老黄:“果然,老黄,你也是高手。”
这一路走来,他其实在徽山的时候,就已经看出老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马夫,只是一直没有说破而已。
老黄先是对着徐凤年咧嘴一笑,然后才看向楚狂奴。
“打是可以打,不过你得先胜了他。”
楚狂奴看向周承安,注意到他手中出鞘的北凉刀,有些意外道:“刚刚是你的刀意,你出的刀?”
“是我。”
楚狂奴白发乱舞,面容狰狞,恍若一尊魔神。
“哈哈哈,好,那我先杀了你,再杀那黄老九。”
“哦。”
周承安神情淡淡,抬起了手中北凉刀。
与此同时,楚狂奴也震碎了锁链上冰霜,然后一轮锁链,带出一道弧线,猩红巨刀朝周承安他们这边劈砍而来。
其刀势霸道绝伦,划破长空,挟带呼啸风声。
已经退场的魏叔阳没有任何犹豫,将徐凤年护在了身后。
周承安上前一步,反手就是一刀。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猩红巨刀已经倒飞了回去。
“好!”
徐凤年大叫一声,正准备夸两句周承安,却发现原地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这么快?!
金铁相交之声再次响起。
让惊讶于周承安速度的徐凤年回过神来,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楚狂奴以锁链带动双刀,气势惊人。
刀光闪烁,如百花缭乱,惊艳至极。
反观周承安的刀法,却是简单至极,只是或劈,或砍,或撩……仿若一个刚入门的练刀之人。
本以为又要毁去亭台楼阁无数的李义山笑了。
“这位周道长……好人啊。”
周承安看似刀法简单,但他每一刀却精准无比,不但破了楚狂奴的刀法,还直接斩去了刀气,故而附近的亭台楼阁都没有受到伤害。
看着湖上半空打斗的两人,手中握着绣冬的南宫仆射,手指扣在刀环上,忍不住推出刀身一寸,但最终还是将其收了回去。
二十招一过,周承安一刀将楚狂奴砸入了湖中。
徐骁哈哈大笑:“承安,厉害啊!”
“姓徐的,你抢我词干嘛!”徐凤年不满的吼道。
他虽然想过周承安会赢,但没想到周承安会赢得如此轻松。
都还没有看过瘾呢,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周承安收刀入鞘,闪身回到岸边,朝徐骁笑了笑表示感谢后,将北凉刀扔了过去。
就在这时,足足有一丈高的雄魁体魄再次冲出湖面。
不过,他这次倒没动手,只是怒视着周承安。
“若是不服,明日咱们去湖里打。”
“好,一言为定!”楚王狂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愤恨:“对了,你叫什么?江湖上什么时候除了你这么一个用刀大家,还如此年轻?”
“周承安。”
“老魁,我兄弟的刀法是最近才开始练的,他真正厉害的是拳法。”徐凤年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说话的同时还耍了一招搬拦捶:“江湖人称周一捶!”
轰!
徐凤年被一记搬拦捶轰进了湖里。
徐骁苦笑。
李义山枯瘦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至于在沙场白马银枪杀人战旗如入无人之境的袁左宗,则是眯起了一双丹凤眼,战意熊熊。
察觉到他的战意,徐骁笑道:“能赢吗?”
“义父,左熊想试一试。”
徐骁摇摇头:“算了,他刚刚跟楚狂奴打过一场,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再找其他时间吧。”
再其他时间?
李义山暗自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袁左宗今日若不出手,以后他们北凉的这头左熊只怕就没有一点赢的机会。
刀法赢不了。
整体战力,更是赢不了。
湖边,徐凤年从湖中爬了起来。
他也不管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对楚狂奴笑道:“看见没,我兄弟的拳法厉害吧?”
楚狂奴微微皱眉:“下次你用拳法,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