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儿对地榜排名终归也是有追求的,所以被楚东云一拱火,她思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她显然看出了季洪一直不给回应的原因,一开口立刻就把季洪的目光给拉了回来。
她对季洪的称呼是季兄,到底是比楚东云要客气那么一点的,所以季洪扭头看向她后,脸上没什么情绪。
“那地榜名次,也不知是谁排出来的,季某对自身的实力,心里是有数的,世子和郡主何必追着我呢?”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既然把名次给排出来了,那想必就有依据,不瞒季兄,对上你,本世子并无必胜的把握,说到底就是想试试而已。”
“不错,季兄,本郡主基础力量才高你1鬃,这点差距几乎能忽略不计了,若能……”
“这样吧!”
见两人不依不饶,还是想邀战,季洪突然开了口,眼中露出一抹笑意道:“世子和郡主,若是真的有意冲地榜排名,季某也不是不能答应,只是……”
说到这,季洪伸出了两根手指,继续道:“两位都是方伯世系,郡守府子弟,季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缺钱,两位若是真有意邀战,一次20万两银子,只要两位掏的出来,我就答应,如何?”
20万两银子!
听到季洪提出的条件,楚嫣儿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楚东云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鄙夷。
20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倒也不能算少,可跟地榜排名这样的事比起来,那就太微不足道了。
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人,眼里也就这点小利了。
楚东云掩去面上的,随即便笑道:“好!季兄既然答应了那就好说,20万两银子,楚某答应了,那就请季兄现在随我,去城中演武台……”
“先把银子送到我府上再说,而且今天不行!”
季洪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打断了楚东云,随即慢慢站起身,对着两人拱手道:“今日季某还有事,改天两位什么时候将白银送来,季某直接在陈府接受挑战也可以。”
砰砰砰……
季洪话音落下,雅间大门突然传出了敲门声。
“禀小公子,江先生已经到了,就在楼下。”
屋内众人顿时一愣,继而将目光都投向了季洪。
显然,小公子这个称呼,指的是季洪。
“直接带他们上来,我已经订好雅间了。”
季洪听出了门外是张玉川的声音,立刻开口嘱咐了一句,其目光则一直盯着楼下的那辆厢车。
看到厢车里走出来的江心凡,他还没什么反应,可当看到后面又走出来一个身着黑色锦服的年轻人,他表情顿时猛地一怔。
那黑衣年轻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恰好也抬起了头。
两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就这么隔空对视上了。
黑衣年轻人脸色蜡黄,样貌不算出众,但一双明亮的眸子却异常显眼,看到季洪的瞬间,他眼睛顿时微微一亮,随即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季洪眼眶微微一红,猛地攥紧了袖子下的拳头,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转头对着楚嫣儿两人拱手道:“季某今日要招待府上门客江先生,就先行告辞了,还望两位多多包涵。”
说完他也不管两人,直接就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房间侧翼正在抚琴的歌女飞絮,看到季洪离开,眼底顿时露出一抹淡淡的失望,只是掩饰的极好,全场没有任何人发现。
第480章 季洪带来的惊喜,初闻薛子敬
砰……
“大夏九年三月到现在,都快四年了吧?”
世贵酒楼顶层,圆厅高台后面的一个雅间内,夏鸿一人独坐窗台边,江心凡等十三人,全都分立两侧。
见张玉川领着季洪走了进来,夏鸿微微挥手,先用劲气将门给关上,随后又微微释放点气血能量填满房间,最后才看着季洪,略带感触的开了口。
“属下是大夏九年三月初二,被陈一清带离鸿门的,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八个月,整整1323天……”
季洪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夏鸿面前,说完1323天后,扑通一声直接就跪了下来,压抑许久的情绪,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眼眶瞬间转红:
“属下季洪,拜见领主!”
1323天,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季洪对大夏的忠心,夏鸿自然是不会质疑的,他感叹是因为,季洪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足见他跟陈一清离开鸿门,再长途跋涉来到陈仓,以及后续在陈仓待了这么久,每一天,恐怕都是度日如年的。
不奇怪,陈一清是他不共戴天的杀妹仇人,夏鸿对季洪季姜两兄妹都不陌生,他很清楚季洪的性格,是有些偏执极端的,不出意外,季洪肯定会把妹妹的死都迁怒到整个陈仓头上。
“起来吧!”
夏鸿看着季洪微红的眼眶,笑道:“我记得你只比我小了三岁多,今年应该还没满三十,当年土坡木傀诡之祸,你带着妹妹萌生出了死志,我还让夏川去劝说过你,没错吧?”
当年,是领主让司丞来劝说自己的!
季洪表情猛地一怔,眼眶里的热泪再也压抑不住,直接从脸颊淌了下来,脸上满是悔恨道:“领主给了我们兄妹第二次生命,可季洪年少无知,还是没能保护好妹妹,让阿姜被陈一清害了……”
人都是会成长的,快过去四年了,季洪内心仇恨与日俱增的同时,对妹妹季姜之死的认识,自然也变得更加深刻了。
如今回想起来,妹妹的死,归根结底,都源于自己对外人的不设防,他记得很清楚,陈一清首次找上自己是在大夏八年的鸿门之战前夕,城外的偶遇,赵氏酒楼的闲谈,自己的口无遮拦,才是一切祸患的源头。
越是认识到这一点,季洪内心就越是受煎熬,他只能任由内心的仇恨不断滋长,这样才能麻痹自己,才能让自己往后的日子,活的有盼头。
“……季洪自知罪孽深重,三年前被陈一清裹挟着来到陈仓,也不作他想,专心收集四藩情报,一为我大夏,未来一统摩敖川作马前卒,率先刺探敌情;二为覆灭陈仓,帮妹妹阿姜报仇雪恨。”
季洪兄妹俩的事,夏鸿其实已经深入了解过,但此刻听完季洪一番满是悔恨的陈述,加上他最后说出自己待在陈仓的两个目标,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只小三岁多的青年,内心还是微微有些动容。
他思索了十余息,最后微微一叹道:“冤有头,债有主,你的仇人是陈一清,其实不必迁怒……”
“领主请看……”
被季洪出言打断,夏鸿没有去看他递过来的东西,而是先抬头与他对视,当看到季洪眼神里的坚定与决绝时,他思索片刻后,还是放弃了劝说的想法。
人活着,终归是要有点念想的。
没有这份滔天仇恨作动力,以季洪对妹妹的感情,如何能在陈仓这种地方,撑这么长时间。
将季姜之死,迁怒到整个陈仓头上,太过偏执,季洪未必不知道,可说一千道一万,季姜已死,他就算将陈一清杀了,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季洪这是,给自己设定一个无法完成的目标,当成自己往后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啊!
“哎…………”
夏鸿内心微微一叹,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也不可能再去点破季洪,归根结底,就是陈一清自己弄出来的事,不该招惹这对命途多舛的兄妹。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
季洪从身上取出来的,是一张折叠多次的兽皮卷。
夏鸿将兽皮卷彻底展开,铺到面前的桌子上,瞳孔顿时猛地一震。
那兽皮卷,是一副巨型地图,一副囊括了整个摩敖川四藩的地图,北边河藏、中间蔡丘、东边魏博这三藩都只勾画出了各郡轮廓以及大城位置,包括部分的地形;而最让夏鸿挪不开眼睛的,是西南方向的陈仓。
季洪在陈仓待了三年多,理所应当对陈仓的情况掌控的最齐全,此刻从地图上就能看出来了。
地图上的陈仓藩镇,不但有五郡七城连同陈仓城的详细位置,连距离都标注的清清楚楚,而且全境的具体地形及山川河流湖泊,乃至山路小路,奴籍村的数量也全都注明了。
不仅如此,各地屯驻大军的具体位置,士卒军种和数目,统兵者以及他们的修为实力,甚至连这些统兵者的性格喜好,连同他们的出身背景,也全都标注了。
陈仓的地图,甚至详尽到了血瘴原的最西侧,一个名为九曲血廊的位置,夏鸿看的很清楚,九曲血廊是贴着烟泽湖西岸,在摩敖山体一侧修建的,穿过这里就能到一个叫丹雪峰的位置,过了丹雪峰再往南,就能到北朔镇的东川辖区。
“好好好,季洪,你干的好!”
夏鸿内心激动不已,甚至都微微有些失色,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抬头看着季洪,瞳孔里满是赞赏。
季洪带来的这份惊喜,简直是太大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从身上取出一张兽皮卷,将兽皮卷展开后,上面赫然是一张蔡丘的地图。
只是他这份地图,只标注了蔡丘四郡七城的位置,其中比较详尽的,涉及到地形与驻军,以及一些较为隐秘情况的,只有青化和临楚两城,再包括血瘴原的一部分区域,跟季洪拿出来的这张,根本就没法比。
“我是大夏九年八月从蚀骨道来蔡丘的,足迹也就到了青化和临楚两地,因身份敏感,我也没敢详细去探查这些地界,你这份地图比我的好太多了,有了这份地图,即便不谈今后与陈仓发生战事,就现在有了这份地图,大夏已然占尽先机,太好了,太好了……”
听到夏鸿略带激动的语气,季洪脸上虽然也露出了浓浓的笑意,但实际上,内心却并无太大波澜。
“领主忘了,属下来陈仓之前,已经成为龙武军斥候营的正式一员了,属下深知舆图的重要性,这三年除了调查陈仓的实力,余下的所有精力,几乎都花在了这份地图上,而且随着属下在陈仓地位越来越高,这份地图还能不断继续往下完善。”
当初任命宇文焘为兵戎部司正,算是做对了!
听到季洪的话,夏鸿内心顿时忍不住对宇文焘这个兵戎部司正,也大加赞赏了起来。
大夏的军制,虽是他初步确立的,但后续兵戎部的各项规矩,都是宇文焘一一确立且逐步完善的,比如兵戎部设立了专门绘制地图的机构,还让大夏各军斥候营的士卒接受绘图培训,这些事夏鸿都是清楚的。
当然,技能是一回事,有心才是最重要的。
三年时间,季洪能将陈仓全境摸的这么清楚,连各地的兵力布置以及带军将领,全都弄的明明白白,用心还是其次,光是耗费的钱财心血,恐怕都不计其数。
“那陈仓的实力,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夏鸿暂且压下其余思绪,询问起陈仓的整体实力。
季洪当然清楚领主想知道什么,低头思索片刻后,慢条斯理的开始娓娓道来:
“陈仓的整体实力,在摩敖四藩的实力中,应该属上等,比河藏和蔡丘都强,大概只跟魏博差了一点。
摩敖川四藩的幕府规制,基本都差不多,领主在蔡丘待了很久,应该是有些了解了,属下就大致简略的介绍一下陈仓这边的情况。
陈仓方伯,名为楚龙腾,今年318岁,为摩敖川成名已久的四转劫身境强者……”
夏鸿听到楚龙腾的修为境界,瞬间就愣住了。
不是五转劫身境?
季洪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夏鸿的困惑,继续道:“领主大概是觉得,四藩方伯肯定都是五转劫身境强者,属下当初来到陈仓时,也是这样以为的,但随着了解越来越深,再用多方信源交叉验证才弄清楚。
五转劫身,每一转的突破都难如登天,尤其想从四转突破到五转,更是伴随着极大的殒命风险。
四藩方伯,一来不敢尝试,二来他们目前都只有三百多岁,按四转劫身境修为,450年的寿元来算,他们时间还算充裕,所以也并不着急。
四藩方伯,大概率都是四转劫身修为,目前最有可能突破到五转劫身境的,只有魏博方伯李罡风一人。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属下从各处打听来的,虽交叉验证具备一定可信度,却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正确!”
听到季洪最后的补充,夏鸿微微点头,眸光微微一闪道:“劫身境寿限300,然后每突破一转,就能增加50年寿元,是这样没错吧?”
季洪点了点头,道:“不错,四藩方伯年龄其实相差都不大,年纪最大的是蔡丘方伯蔡千山,传闻他今年已经369岁了。”
369,听着大,但按450年算,起码还有80年寿元。
所以,四藩方伯,顶多都只能算刚进暮年,少说还能撑个百年左右,百年间,只要有新的四转劫身境强者冒出来,藩镇传承就算是续上了。
“你继续说!”
季洪点了点头,继续道:“陈仓有两大方伯世系,分别为楚氏和陈氏……”
“两家的情况,我大概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你就重点说说陈仓的劫身境强者情况!”
季洪一愣,但想到夏鸿也在摩敖川待了这么久,也不奇怪,继续道:“除方伯楚龙腾以外,陈仓现任令伊陈氏老祖陈立武,也同为四转劫身境强者,此二人为陈仓双日,全摩敖川明面上八个四转劫身境强者,陈仓一家就有两个。
陈仓幕府余下的劫身境强者,修为一到三转不等,一共有14个,要么是这两人的子嗣,要么是他们的徒弟。
楚龙腾有五子,分别是河阳郡守楚天鸣、西川郡守楚天河、烟陵郡守楚天叙、凤阳郡守楚天芒,以及六司之一的兵司部堂楚天霸,另外还有两个徒弟也突破到了劫身境,分别是赤龙军提督武东阳,六司之一的刑司部堂何太平;
陈立武有五子,分别是龙兴城主陈天绝、平阳城主陈天阳、东林郡守陈天东、白袍军提督陈天庆、六司之一的辖司部堂陈天霜,他有个弟弟陈立信,是前任太伊,六年前被裁撤,还有一个徒弟叫王玄隼,目前是六司之一的吏司部堂,两人也是劫身境修为,而且有传闻,说陈立信已经突破到四转劫身境了。”
季洪这一番话下来,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所以陈仓两大方伯世系,就劫身境强者情况来看,虽然数量一样,都是八个,但陈氏明显占优,毕竟很可能有两个四转劫身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