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仅如此,陈氏只有王玄隼一个外姓徒弟,余下七个全是一家人,而楚氏是靠了两个外姓徒弟,人数才达到八个的。
“四藩幕府规制都一样,方伯之下,令伊掌军,太伊领政,下有六司,你刚刚只说了兵、辖、刑、吏,还有剩下的民、财两司部堂,分别是谁?”
夏鸿在蔡丘待了那么长时间,对四藩幕府的规制也了解了不少,六司职能从名称就能看出来了,大概就等同于大夏的八部,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大夏八部负责人叫司正,而四藩这边叫部堂。
“民司部堂是陈立信之子陈天禹,而财司部堂,则是方伯楚龙腾的孙子辈,叫楚玄宁。”
兵司部堂楚天霸,财司部堂楚玄宁,所以楚龙腾这个方伯,还是抓稳了枪杆子和钱袋子的,另外刑司部堂何太平也是他的弟子;
但陈立武这个陈氏老祖也不简单,他本身就是掌军的令伊,能节制楚天霸这个兵司部堂,余下六司有三司都是他的人,而且刚刚季洪提起他时,还顺带提到了白袍军,这显然是陈氏手底下,能跟方伯麾下赤龙军打擂台的军种。
光算上这些还不止,季洪可说了,陈立武的弟弟陈立信是前任太伊,六年前才刚刚被裁撤掉的。
也就是说,把时间往前推个六年,陈氏不但把执掌军政的两伊职位都给占了,同时还拿下了三司,都不用去细究陈氏底下的人了,就从这高层结构上,也能大致看出来些苗头了。
楚龙腾的方伯之位,肯定是如坐针毡的!
前任太伊陈立信,六年前被裁撤,这大概就是楚龙腾开始收回权利,打压陈氏了。
“前任太伊被撤了,那新任太伊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季洪神色微振,表情凝重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薛子敬……”
说出这个名字后,季洪顿了顿,才继续道:“季洪虽未见过他,但从此人来陈仓后提出的改制主张,能看出,这薛子敬先生,必是大才。”
改制主张,源自此人。
薛子敬!
夏鸿微微沉吟了一句,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
第481章 十年改制,自邦国而来的薛子敬,龙蟒之别
作为烟陵城最出名的销金窟,世贵酒楼的顶级,可不光只体现在歌姬舞女、侍者仆役的高出身,各类顶级美酒佳肴的高规格,以及那一掷千金的高费用等等这些方面。
其私密性,也是堪称一绝的!
全楼主体结构用的是万锻铁材,里里外外又贴了一层黄梨木,不但外观赏心悦目,同时还兼具了隔音,楼内若是门窗紧闭,哪怕人就贴在墙上,也不听到任何动静。
酒楼三层的雅间,那规格就更高了。
雅间四面墙壁,连带地板,贴的全是产自龙兴城北朱鹤岭,号称与白银等价的血玉杉。
这血玉杉的内部结构与人体血肉极其类似,哪怕砍断切割过后,内里依旧会源源不断催生出血气,通常修为强大的人,不管是感知还是窥视,基本都是通过气肌动静,而这血玉杉的独特构造,直接就从根上独绝了这个可能。
这种超高的私密性,是它能与白银等价的核心原因。
就在夏鸿与季洪交谈的同一时间。
顶层另外一个雅间内,一个身着蓝玉色锦衣,头戴黑色弁冠,面相儒雅的中年文士,正坐在靠窗位置,端着酒杯,仔细打量着雅间内的陈设。
“万锻铁材铸基,黄梨木作饰,再加这价值等同白银的血玉杉,以及楼内的所有陈设装饰,这栋酒楼光是建起来,最少也要耗费白银亿两,这帮世族子弟,随手打发歌姬的钱,就够一个奴隶攒数十年的,难怪都说四藩地界,世贵之下皆蝼蚁,此言不虚啊!”
雅间内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五人,其中三个是年龄与他相仿的中年,皆身披黑袍,腰佩兵刃,剩下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则着青色锦衣,腰挂长剑。
薛无痕听到叔父的话,顿时忍不住道:“叔父心怀苍生,不辞辛劳远道而来,为陈仓建言献策,不想他们如此不领情,既如此,何必在此久留?冰渊浩瀚,还怕找不到能贯彻叔父理念的强藩么?”
“不是不领情……”
白青青,也就是薛无痕旁边的青衣女子,闻言立刻开口反驳了他,然后顿了顿继续道:“楚方伯有改制之心,奈何上下掣肘,根本无力推进,陈仓令伊、六司部堂、五大郡守、两大城主,顶层同意改制的,竟只有一个烟陵郡守楚天叙,连方伯本家都不赞同,人家龙兴陈氏,压根就用不着使绊子,就等着看笑话。”
“看笑话?”
听到外甥女白青青的话,薛子敬忍不住笑了笑,扭头看着她问道:“青青是觉得,烟陵改制成不了?”
白青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思索了起来。
舅舅薛子敬十年前来到摩敖川,游历四年后,最后选择来了陈仓,用一番改制大论获得的楚方伯赏识,许以太伊高位,着其领政,并缓步推进改制。
可改制,哪儿有这么容易?
摩敖川四藩方伯世系,连同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那些世族豪门,传承短则百年,长则三四百年,配套的六等籍制施行至今,也有近百年之久,突然说要改制,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三年前,舅舅在楚方伯的支持下,顶着全陈仓高层的骂声,好不容易为奴隶争取来了采集权。
后续三年财司进项的接连增长,虽充分印证了舅舅改制大论的正确性,却也让陈仓守旧派的反扑,变得更加凶狠了。
借着五日前的芦河谷大营一事,守旧派将舅舅贬的一文不值,说财司连续三年的进项增长,加起来都抵不过这次芦河谷的粟田损失,继而将舅舅的诸多改制举措,攻击的一无是处,甚至联名向楚方伯请愿,让其撤掉舅舅的太伊之位。
“芦河谷叛变一事,更证明了改制的迫切性,霜烬会明知起事不可能成功,为何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在害怕,害怕改制推进的越来越深,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就会越来越少……”
好在,楚方伯终归是个识才的雄主,在舅舅的一番据理力争下,不但顶住了陈仓高层的压力,甚至还听取了舅舅的劝诫,力排众议,让舅舅以烟陵为试点,十年为期,全面推进改制,只要证实改制可行,且能壮大陈仓实力,届时就会在藩镇全面推广。
“青青是觉得,烟陵改制成不了?”
舅舅向来要求刨根问底,举一反三,她直接回答一个成不了,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必须要想清楚缘由。
薛子敬知道外甥女在思考,也不打扰,就这么面带笑容的安静等待,等了三四十息,白青青终于开口了。
“当然成不了,原因有三:
一为陈仓双族并列,内部情况复杂,楚方伯尚且上下掣肘,举步维艰,何况舅舅您一个外来的太伊?
二来改制阻力太大,采集权下放,连续三年的财司进项增长,大多原因是下等灵植药材类产出增多,连带影响是下等灵丹价格降低,对各大世族豪门而言,他们本来就不缺这类东西,价格再低对他们也没用,而且还会让做这类生意的大族收入减少,最后进项收益终归只好了方伯一人,底层获益。
不过话说回来,舅舅的改制,归根结底是损世族以补方伯,百姓连带着从中获益,于那些世族豪门,短期内百害而无一利,他们必然会疯狂从中作梗,不让舅舅在烟陵郡顺利推行的。
至于第三个原因,就是这个霜烬会了……”
白青青说完顿了顿,眼中升起一抹匪夷所思,然后才摇了摇头,继续开口道:“我原以为,这个霜烬会是外藩势力扶持的,现在看起来,即便真有外藩势力介入,但这个组织的基本盘,还是他们陈仓自己人。
且大概率就是陈氏,楚方伯心里应该也有数,可碍于陈氏实力,以及该组织前面干的事也不过分,他也一直不敢动手。
只是我没想到,为了反对改制,他们竟能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一把火焚了百里粟田,上百亿的损失,楚方伯这次也是被气到了,才会如此强硬,压下一众反对的声音,让叔父到烟陵推行全面改制……”
说到这,白青青又顿了顿,连连摇头道:“可越是如此,陈仓内部的割裂就越大,霜烬会连这样的事都能干出来,等同于直接告诉楚方伯,改制绝不可能,楚方伯再强硬,如何能拗得过那么多人?”
“内部混乱对立;方伯上下掣肘,势单力孤;守旧派树大根深难以撼动;还有内外勾结,已然成势的霜烬会捣乱;藩镇总人口2200万,奴籍与贱籍者占了足足有近六成,上层奢靡无度,下层民生凋敝,这陈仓看似强大,只比魏博差一线,可内部问题多如牛毛,俨然就是个疯狂升温的锅炉,有些弊病,甚至已到了积重难返的程度,哎……”
本就是考教外甥女的,白青青能看出来的问题,薛子敬岂会看不出来,他一连将陈仓问题全部说出,随即止不住的连连摇头。
“那就走呗!摩敖川有五藩,卢龙藩舅舅看不上,但表哥刚刚说的魏博,舅舅之前不是很好看么?大不了就去魏博嘛!”
“魏博?”
薛子敬闻言思索片刻,随即摇头道:“魏博虽强,奈何位置太差,藩内多灾,人丁不旺,而且依我看,那李罡风痴迷长生,一心修炼,志不在四藩,最后恐难成大事,再则……”
说到这,他顿了顿,一扫刚刚脸上的颓丧,眼中露出一抹自信道:“越难办成的事,办成之后,收获就会越大,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显可贵!
人族于冰渊世界艰难求存,也正应此理,若是一看到难处就改道,就退缩不前,哪儿来摩敖川五藩,哪儿来我大顼邦国之盛?”
薛子敬提大顼邦国时,满脸的虔诚与肃穆,连同他身边的薛无痕和白青青,以及那三个黑衣中年人,表情也与他如出一辙。
“陈仓情况越是复杂困难,就越是要迎难而上,摩敖川五藩方伯,唯楚方伯有雄主之姿,只要将烟陵改制彻底推进下去,让他看到效果,加大支持力度,继而向藩镇全境推开,我有信心,不出三十年,一代人的功夫,陈仓实力,必能跃居五藩首位。
届时再徐徐吞并四藩,一统摩敖川,往四方扩张,待疆域万里,四夷宾服,成就无上邦国……”
薛子敬突然停了下来,看到侄子和外甥女都表情古怪的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离谱,顿时哑然失笑摇头道:“哈哈哈,过了,有点过了。”
薛无痕摇了摇头,他对叔父的才华当然有信心,可要说陈仓有朝一日能成就无上邦国,那就太离谱了,他只当叔父是在开玩笑;
白青青是女孩子,胆子大,性格也直爽,忍不住直接打击道:“舅舅,你倒是一门心思想辅佐陈仓,成就无上邦国,可人家陈仓不领情啊!现在都在讹传,说咱们都是卢龙罪民,满门都被卢龙方伯给灭了,无奈才逃来陈仓避难的。”
“嘁…………”
薛无痕听完表妹的话,顿时满脸不屑的冷笑了一下,对这离谱的传言,显然是无语至极了。
“哈哈哈……”
薛子敬倒是无所谓,大笑几声后道:“编排些流言蜚语而已,说白了,就是看不惯我嘛!”
说完他直接站了起来,神色微振,朗声笑道:“方伯以国士待我,我自肝脑涂地,以国士还之,陈仓能否鱼跃龙门,一窥邦国盛景,就看烟陵十年改制,成功与否,走吧!随我去见见,这个全陈仓唯一支持我改制的楚天叙,楚郡守!”
两个年轻人,立刻都跟在了他的身后,三个黑衣中年人则快步上前为他开门。
………………
“三百,绝不可能!”
另一个雅间内,听到季洪斩钉截铁的否定了自己对陈仓显阳级具体人数的猜测,夏鸿虽感到意外,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随即眉头微蹙,凝声询问道:“那你推测大概有多少?”
三百,只是他在蔡丘临楚郡的猜测。
照说,三百这个数字,其实是他在仔细观察过后,略微大胆一点的推测了,可看季洪此刻的反应,显然还远远不止。
考虑到季洪在陈仓待了三年多,且刚刚他还说去过了陈仓幕府,夏鸿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测,随即表情既凝重又好奇的等着他的回答。
“五百,绝对不下五百……”
季洪先给出了判断,随后思索了片刻,继续道:“蔡丘的情况,属下并不了解,所以领主说三百,倒也不一定有错,但陈仓这边绝不可能!
别的暂且不说,属下从师……陈元洪口中得知,楚方伯麾下除了赤龙军以外,还有一支玄神卫,据说总共有200人,全都是显阳级修为。”
乍闻陈仓还有一支200人的显阳级军队,夏鸿表情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这可是军队,不是陈仓那些身具高位的核心人员。
扪心自问,把显阳级拉出来单独建一支军队,哪怕只有200人,就夏鸿的个人想法,大夏想做到这点,最少要有上千名显阳级,可能还不止。
而季洪猜测的依据,还不止这一点。
“就不说玄神卫,领主应该知道,摩敖川四藩施行的都是六等籍制,四藩凡能入世籍者,要么本人有显阳级修为,要么父祖辈有显阳级修为,最顶尖的世家甚至有劫身境强者坐镇。
陈仓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能以世家自居者,族中最少要有十尊以上的显阳级强者,而这样的世家,陈仓足足有32家,有劫身境强者坐镇的顶尖世家,除两大方伯世系以外,还有武、何、王、卢、公孙五族。
武、何、王三族的族长,我先前提到过,分别是楚龙腾和陈立武的弟子,剩下的卢氏和公孙氏,一个在平阳湖畔,另一个在河阳以北的长平山,均为传承了两百多年的世家大族,投入陈仓麾下不足百年,可以说都是方伯楚龙腾,一家一家打下来的……”
夏鸿现在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季洪此前提到劫身境强者时,要说陈仓幕府之下了。
合着陈仓,还有游离在幕府以外的劫身境。
卢氏和公孙氏,这最少就是两个,可能还不止!
“这两家……”
夏鸿话还没说完,季洪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赶忙开口回答道:“两家族长虽未在幕府任职,但遵方伯楚龙腾号令,且两族的显阳级子弟,有很多是幕府下面的军政要员。”
如此说来,这个陈仓虽有藩镇之名,但其实就是个糅杂了多方势力的共同体,最上面的是楚氏和陈氏,然后就是卢氏、公孙氏,武、何、王三族虽与楚氏陈氏两族渊源颇深,但内心未必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如此说来,这个楚龙腾也算个人物了……”
楚龙腾的个人实力或许是藩镇第一,但应该还不足以盖压群雄,最起码陈氏就有一个能跟他打擂台的,这样的情况下,能将这么多世家大族糅合在一起,凝聚成一方藩镇,光有实力和手段,恐怕还不行。
这更像是在织就一副精密的政治锦缎,每根丝线都代表着一个家族的世系、利益与骄傲,稍有不慎便会缠成死结,再严重点彻底崩断,甚至反噬己身。
个人魅力,服众本领,平衡艺术,威信、公正等等一切夏鸿能想到的领袖素质,此刻基本都被他给安到楚龙腾的身上了。
如此一来,他的表情,自然而然就更加沉重了起来。
就从季洪提供的地图以及各项信息,基本就可以将陈仓全境,未成藩镇之前的局势,大致在脑海里复盘出来了,夏鸿自认,把他放到楚龙腾的位置上,他肯定是做不到对方这么完美的。
而大夏,马上就要跟这么一个对手碰上了……
季洪看着夏鸿脸上的沉重表情,似乎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了,面露几分踌躇后,沉声道:“不瞒领主,随着这三年,属下对陈仓的接触越来越深,了解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便越是感觉,我大夏,就现阶段而言,与陈仓相比,有如龙……蛟之别。”
“不用这么客气,说龙蟒之别,还稍微像点,哪怕用蚍蜉之于大树来形容……也不算过分!”
让夏鸿这个领主亲自说出这句话,无疑是不容易的。
可他还是说了,说完后猛地舒了一口气。
此刻屋内可不光只有季洪,听江心凡、罗鸣等等一众人听到夏鸿的话,表情都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