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我让你喝豆油,脑袋给你捶烂!”
周玄透过窗棂缝,将李大柱的嚣张模样,都收在了眼底,便对着观墙说道:“老龟,就说两个字肃静。”
李大柱当面要和龟山道人联系,周玄必然不能让龟山道人露出马脚。
龟山道人此时的身份,可是“道者”,而且还是毕方手下的“道者”。
若是龟山道人跟李大柱一顿嘴炮,那显得掉价,因此,为了维护老龟的“道者人设”,周玄的办法便简单,那就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哪怕要说,要么言简意赅,要么讲话得神神秘秘。
出手也是,
要么不出手,
若是出手,一次就给李大柱收拾得明明白白。
“肃静。”
龟山道人听到了周玄的指示后,眼皮也没抬,作慵懒状,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声量不大,却有不少的力量,李大柱当即便停住了动作,油灯放在唇边,眉眼放低,瞅着龟山道人。
而就在此时,周玄将自己的感知力,尽数释放到了墙壁上,发出了感知力的啸叫。
道观四堵墙封闭,便像一个巨大的喇叭,带有极强精神污染的感知力声音,受到了加持后,迸放了出来。
一道啸音,先是震碎了李大柱的耳膜,两股腥红的鲜血,从他的耳道里喷溅了出来,
紧接着他便精神猛然错乱,
那李大柱跟得了失心疯一般,将瓷制的灯盏,大口大口的嚼碎了,破碎的瓷片,一片接着一片的扎进了他的嘴肉之中,
可他咀嚼的动作并未止息,或许是这些疼痛还不够剧烈,李大柱干脆拿起了铜制的烛台,对着自己的脑门,抡圆了臂膀,疯狂的敲打。
“咚!咚!咚!”
势大力沉的闷响之声下,李大柱几下便将自己的脑袋砸得瘪了,红的、白的,便交织在了一起,从他那瘪下去的伤口里流淌了出来。
周玄此时又朝着墙壁说道:“老龟,送他出观,嚣张一点。”
有了周玄的指示,龟山道人便控制着道观,平地起了山风,卷住了自己将自己砸得将死的李大柱,跟扔垃圾似的,扔到了道观的大门之外。
“送客。”
随着李大柱落地后,脑袋再被观外的石狮子磕得稀烂后,听上去礼貌,实则挑衅意味极浓的两个字,在观内如洪钟一般响起。
……
“大先生,那小鼠,死了,彻底断气了。”
龟山道人确认李大柱死亡后,才用眉毛作笔,在观后的墙壁上结着字。
“再等等。”
“还等什么?”
“等鼠王的态度。”
周玄笃定的说道。
他料那鼠王还会派人再来,只是再来的人,就不会像李大柱那般嚣张了。
……
约莫十来分钟后,小龟山上,又来了不速之客,这次来的人,是个女人。
女人一进道观,便朝着龟山道人跪地磕头,说道:“道者大人,李大柱那人向来张狂惯了,该杀。”
龟山道人,继续不说话装高手。
女人又说:“我叫陈玉莲,是鼠王座下小鼠,鼠王明日在城北平山洞府,邀请道者大人、毕方神明,前去议事。”
“阴沟里的东西,也配来邀我主人?”
这次周玄将声音灌入了观墙之内,以“道者”的神秘姿态,开口讲话。
讲话的声音,在庙观里撞来撞去,女人确定不了声音的来源,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人说话。
这般“神迹”,让女人更是不敢大声讲话,匍匐在地上,讨饶似的说道:“道者大人息怒,我家鼠王,是天鬼子嗣,怀有大神通,若他与您联手,周玄,便是瓮中之鳖,斩他,不过是您点个头的事情罢了。”
周玄在观墙之后冷笑,对着墙壁说道:“老龟,使点手段,废了她的双手,然后像刚才一样,扔出观外。”
龟山道人性子不强硬,让他打打下手还行,但要出辣手,他心理十分不适。
不过他也知道,若是此时自己不照周玄说的做,待会被下辣手的,怕还得再加上一个他。
他只能无奈引动了道观上的青瓦,两片青瓦如同快刀,迅飞了下来,将那女人的双手整齐砍断。
然后,山风再次卷起,将那女人扔出了观外。
而周玄那捉摸不定的声音,则在观外石狮子上,振响了起来。
“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给道爷听好了,若是要求一个合作,便大大方方的走出来,敞亮一些。
若是再派些小鼠来扰我的清净,那就别怪我家主人手辣……滚!”
周玄最后一声“滚”字出口,这回龟山道人便多少有了些默契,将山风起得更大,卷起了女人,从观外,一直扔到了山脚之下。
……
“毕方,看来不好请呢。”
在围观城西“雾中牧魂城”的明江百姓之中,有一个人,低声自言自语道。
鼠王的主意识,便藏身那些百姓之中。
“不见兔子不撒鹰?还是觉得我本事低微,不配与他那尊神明联手?”
鼠王抬着头,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牧魂城,神色游移不定。
……
“走了,老龟,去城西,牧魂城降临的大戏,也要拉开场面了。”
“就这么走了?”
龟山道人说道:“万一那地渊恶鼠真来了,咋办?”
“来了就让他吃闭门羹。”
周玄说道:“你扮演道者,我扮演毕方,咱们都是天穹之上的神明人物,岂是一条阴沟老鼠想见就见的?”
“会不会演得太过?”
“放心吧,像地渊恶鼠那般人物,咱们表现得越强势,他才相信咱们是真毕方,要是客气了,他心里还不舒坦呢!那只阴沟老鼠,就是这么贱。”
周玄说完,便带上了龟山道人、那五个连夜扎出来的纸人,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城西。
……
混在城西人群之中的,除了鼠王以及他的小鼠们,同时还有那位真正的白衣道者“甲道”。
甲道落降人间,仅仅是一晚上的时间,便已经升入了三炷香。
道者无香无火降临,落到人间之后,会随机挑选一个堂口,进行快速的修行。
而他挑中的香火,竟然是「巫女」。
巫女以假寐之法,感知天地,同样,甲道也以假寐之法,与天穹之上的毕方沟通。
“先生,我已落降人间,正在打探明江消息,有几桩事情,要向您禀告。”
“甲道,你声音怎么有点娘娘腔?”
毕方听见了甲道的声音,心中生出一些别扭。
“先生,我随机到的堂口,是巫女。”
“……”毕方。
毕方强忍着不适感,说道:“讲讲吧,人间局势又如何了?”
“周玄昨晚的讲书,引动了明江异变,明江城西,起了大雾,雾中,似乎有牧魂城的踪迹。”
甲道如实说道。
“胡说,昨日周玄的讲书,虽然引动了众生愿力,但是……那些愿力压根就没有进意志天书,怎么会引得如此大的异象?”
毕方好歹也是天书持有人,对于天书的特性很是了解,眼力方面,也更是出众,愿力有没有进天书,他瞧一眼便知。
甲道却摇着头,说道:“先生,眼见为实,我已经在雾中瞧见牧魂城了。”
毕方听到此处,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在神国的草庐之中,来回走动着。
他实在想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先生,那周玄始终是让人猜不透的,天地棋局之中,谁又能想得到,他一个五炷香的人物,能领悟溪谷真传?”
“如今有了异变,或许又是他撞了什么古怪的机缘。”
甲道略带猜测的话语,也动摇了毕方的信心。
“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井国之中的许多铁律,在周玄身上,皆能失效,那意志天书,被他玩出个新的花样来,也是有机率发生的。”
毕方握住了折扇,将扇面打开,说道:“先不说这牧魂城是否真是受了意志天书的引导,才会那般突兀的降临,光说这般幽冥之府,为何要降临?”
“先生,据我打探到的情报,牧魂城降临是为了……”
“说下去啊,说下去啊……甲道,你人呢?”
毕方正听到关键之处,甲道忽然没了讯息。
……
城西的驴棚铺子里,已经人山人海,而大雾已经升高,平地往上的三米之内,不见雾气。
而那遮掩着牧魂城的大雾,更像是一团广袤无垠的低矮云层。
甲道正坐在树下假寐,与毕方通着话在,忽然一位好心肠的大妈,把他给摇醒了。
“醒醒、醒醒,小伙子。”
“大妈,你做啥?”
“你年轻人磕睡真好,倒头就睡,都不分时候,但是……这里能睡觉吗?”大妈说道。
“凭什么不让睡?”甲道呵斥问道。
“会踏娘的……着凉!”
大妈一把将甲道揪起来,说道:“去,跑一会儿,跑着跑着你就没困意了,还能锻炼身体。”
“我不锻炼,我就想睡觉。”甲道很是抓狂,他这儿做大事呢,这大妈能不能别管那么多闲事。
“不准睡,你再睡,我就叫郎中了。”大妈说道。
“你喊郎中干嘛?我又没病。”
“喊郎中来给你科普科普露天睡觉、不盖被子的危害,小伙子,你还年轻,你不懂,等你凉了胃、冻了骨头就知道深浅了。”
甲道怕大妈真把郎中叫来了,他身份又敏感,便“接纳”了大妈的意见,说道:“我去跑跑,我去跑,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