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游神 第652节

  因此,在尘世间,鱼和尚做人极其的嚣张他知道是不死之身。

  可现在,连这片海,也无法给他绝对的安全感了。

  “我游得快一点,再快一点,离那个疯子远一点。”

  鱼和尚的九尾,疯狂的摆动着,他要游到泪海的深处,逃离周玄。

  在加速游弋的过i程中,鱼和尚不自禁的想起了陆行舟的话。

  “鱼和尚,周玄此次来黄原,不过是想找寻当年鹿雪法师复活家人的办法,你把法子交出来,他便会离开黄原,他与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鱼和尚在尚未觉醒“二十一禅”的身份时,他便是鹿雪法师,摩诃寺第一位佛名远扬的名僧。

  “早知道,我把法子交出去,又何至于此呢?”

  鱼和尚对自己当时的“目中无人”、”气焰嚣张”,很是后悔。

  但也无甚办法走江湖便是这般,有时候,只要错了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那个疯子、骗子,我得罪他干嘛?”

  “鱼和尚,你要小心些,我要进海了,千万别被我抓住。”

  周玄带着三分戏谑的话语,落在了鱼和尚的耳边,仿佛是催命的符音。

  鱼和尚连头都不敢回,九条鱼尾旋动,浑身每一块虬劲的肌肉都在使力游的再远一点,成了他唯一的信念。

  但是,周玄终于没有下海,

  当他已经站在了海边之时,一头黑驴子,驮着他的老友,走进了摩诃寺。

  “大先生,小僧来得有些晚了,实在是路途遥远,见谅,见谅。”

  无崖禅双手合十,朝着周玄行礼。

  喊“大先生”的,是无崖禅,喊“玄哥儿”的,是赵无崖,这两人虽说在一道躯体里,但现在的周玄,分得杠清。

  他问道:“无崖大师,你不是睡去了吗?”

  “我沉睡,是为了领悟那四天尊之梦,不过,「六欲禅」现身,却是干扰了我的大梦,我便赶来了黄原府。”

  无崖禅如此说道。

  周玄听了鱼和尚真正的名号,便笑着说道:“怪不得这和尚欲望那般强烈,原来他法号,便是「六欲」。”

  “人有六欲,佛也有六欲,耳、目、鼻、舌、身、意,皆有其欢喜、欣赏之物,

  曾经,古佛与道祖相见,他瞧了道祖的通天手段、见了道祖的无为心性,便心生羡慕,

  在两相告别之后,他披上了道袍,也过了一段道士的瘾,念了道经,炼了丹药。

  这便是「意见欲」。”

  无崖禅跟周玄,缓缓讲出了当年的典故,周玄这也才明白,为什么鱼和尚竟是那般怪癖的打扮,明明是个和尚,却穿道袍,炼丹药。

  “无崖大师,我待会再与你叙旧,先下海去捉那「六欲禅」。”

  周玄怕鱼和尚跑远了,不太好捉,无崖禅却将他喊住,说道:“大先生,你虽有云纹,但对这云纹,却没有太多掌握,入不了苦泪之海。”

  周玄停了脚步,问道:“我进不去,那你应该进得去……要不然,你去抓?”

  “……”无崖禅。

  无崖禅摇了摇头,说道:“大先生,我也抓不得,我早将禅修散道,也进不了苦泪之海了。”

  “你不能进,我也不能进,那眼睁睁就看着那鱼和尚跑脱?”周玄稍微有些恼。

  无崖禅却微微一笑,说道:“大先生,人要抓鱼,何需下海?”

  他说完,抬起了头,望向了摩崖塔的塔顶。

  在塔顶之上,有数根橼子木,

  周玄众人与鱼和尚一战时,将整座塔的内部结构,撞得七零八散的,但那些橼子木,到底没有倒塌,依旧稳稳的撑着塔顶。

  无崖禅师,朝着橼木招了招手,那木头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橼木入了手,就变细、变短,最后化作了一根鱼竿的模样。

  周玄瞧了这竿,当即会意,说道:“禅师,你要将那鱼和尚,钓起来?”

  “大先生聪慧,不过,我手中有了竿,还得有鱼线。”

  无崖禅师说完,口中默默念叨着,

  随着他的诵念,摩诃寺中的数千僧众,头上都冒出了淡淡的黝黑气雾,朝着无崖禅师涌来。

  “这些小和尚们,平日里都为「六欲禅」做事,无论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是我那师弟指使的,

  师弟指使了,便有了因果,因果牵缠,哪怕是游到了苦泪之海的最深处,也逃不掉的。”

  无崖禅师将“黑雾化成了线与钩”,甩手扬竿。

  黑色“因果线钩”,在苦泪之海中,不断穿梭,去势极快,不出几个瞬息,便钩住了鱼和尚的鱼腮。

  鱼和尚吃痛,努力的摇头,要将线、钩甩去,连甩了几下,忽然,他看到了一阵幻象。

  那幻象,便是一尊浑身腐烂的和尚,朝着鱼和尚凄惨的说道,

  “恩师,平日里,我们对你言听计从,坏事脏事做尽,如今东窗事发,你为何独自逃生,留下我等不管?

  “为何!为何!为何!”

  腐烂的和尚声音越发的凄厉,而鱼和尚那漂亮的鱼身上,也开始出现了腐败,鳞片脱落,鱼尾无光,

  不出数个瞬息,他便从刚才的光鲜漂亮,成了一个满是脓疮、疥疮的行街乞丐。

  “师弟,别挣扎了,上岸吧。”

  鱼和尚腐烂无力,无崖禅师的鱼线则撑着绷直,一使劲,便将鱼和尚从苦泪之海里垂钓了上来。

  硕大的腐鱼,望着已经远去的“苦泪之海”,知道自己必将陨落,当即便流下了泪水。

  他支吾着唇,说道:“后悔啊,真的后悔……师兄,我后悔我这一千年来,做的一切错事,你若是念在……”

  鱼和尚“求生欲”爆发,念着悔罪的词,

  无崖禅师则望向了周玄,问道:“大先生认为我师弟这番言论如何?”

  周玄笑吟吟着说道:“他流泪,不是后悔了,是知道自己要死,害怕了。”

  “大先生聪慧。”

  无崖禅师说道:“师弟,让师兄瞧瞧你这一千年,都做了些什么?”

  接着他又对周玄说道:“大先生,不如随我一起去看看,我一个人瞧,有些寂寞。”

  “也好,我也瞧瞧,如今的鱼和尚,曾经的鹿雪法师,是如何复活了自己的家人。”

  周玄如此说道。

  得到了周玄的回应后,无崖禅师当即便将周玄的左手臂膀抓住,朝着那尾数十丈大鱼的身体里走去。

  ……

  鱼和尚的一生经历,在周玄、无崖禅走进之后,便如走马灯一般的呈现了出来。

  九百年前,鱼和尚还叫鹿雪法师,

  他因为梦到了一匹披着雪花的鹿,便觉得这是佛缘,进了庙里出家。

  要说这鹿雪法师,最初还是读些佛法的,主持方丈见他机灵、刻苦,尤其是这鹿雪法师,身上有金色的“舍利”显象,贵不可言,

  于是方丈便努力栽培,将他当成了衣钵传人。

  但方丈却不知,鹿雪法师是一个欲念极其强烈的人。

  他喝酒、吃肉,偷了庙里的香火钱,下山耍女人,

  佛寺清规有多少条,鹿雪法师就犯了多少条。

  某一日,住持方丈下山替一户人家做法事,无意中撞见了鹿雪法师,竟然大摇大摆的,从县城的一座妓馆里走了出来。

  他当即便将鹿雪法师,拉到了一个无人的巷落里,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的鹿雪法师,痛哭流涕,坦承了自己的寻花问柳之事,并且当即悔过,

  方丈念其初犯,又是个可造之材,便原谅了这一回,

  不过,往后没两年,方丈又撞见了鹿雪法师“寻妓”,这一次,他无论鹿雪法师如何求情,都要将这个“酒肉和尚”,逐出摩诃寺。

  鹿雪法师见这个老方丈,冥顽不灵,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凭着一身的蛮力,将这老方丈给活活掐死,然后趁着入夜,逃回了寺庙。

  在方丈死去之后,鹿雪法师以方丈爱徒的身份,反而堂而皇之的,成为了新一任的方丈。

  他更加肆无忌惮,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该耍女人耍女人,而且不光耍些妓馆的残花败柳,也拿了寺庙里的香火钱,养了些良家妇女做情人。

  往后的日子,便是如此,鹿雪法师日日欢歌,但这欢歌的快活日子,却出现了衰败的痕迹,

  衰败的原因是摩诃寺并非名寺,信众不多,每日收上去的香火钱嘛,数目一般。

  就那些香火钱,经不起鹿雪法师这般糟蹋。

  “没钱,这好日子就过不下去。”

  “寺庙的香火钱,怎么才能变得多一些呢?”

  云鹿法师日日冥思苦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山中不出名僧,聚不出佛名;寺庙不成名寺,如何收得上香火?

  “寺里,需要出一个名僧。”

  “这个名僧,就是我。”

  鹿雪法师,立刻便打起了主意,要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方式,为自己攒下赫赫的佛名

第432章 三炷佛名

  这世道上的名声,大体有两种,

  一种便是苦心孤诣,锤练自己的艺业,寒窗苦练二十载,等候那一日的功成名就。

  这种名声,成名不易,但聚拢了名声后,却足够持久。

  另一种名声,是“欺世盗名”的名,做了些假而大、虚而空的冤孽事情,靠偷、靠骗、靠抢,赚来的偌大名声。

  所谓“纸包不住火”,假以时日,这种名声之中的猫腻儿,必然被人看透,然后便是树倒猢狲散,

  这种名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鹿雪法师这个人,欲望发达,五体却不勤,

  若是让他刻苦钻研天下佛法,以求在各大名寺、名僧的交流法会上论佛辩经,争取一个大佛名来,那他是万万不肯的。

  “若是一味的青灯残卷,礼佛、悟佛,还等不到成就一番大佛名呢,人就要无聊死了。”

  鹿雪法师是如何做的?他在出家之前,是个猎户,常年走山,怎会不认得一些山精狐鬼?

  他与山中的一条狼精、狈怪,达成了一笔交易。

  那些狼精、狈怪,常常带些喽下山,在镇上、县里,做下些诡异的名堂,诸如偷偷潜入某些家庭之中,残忍的吃掉家中的小孩、老人。

  他们前脚做诡,那鹿雪法师后脚就来平妖,假模假式的做些法事,那些狼精狈怪们,便数个月不来犯村庄、城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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