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桑叶坡新城,薛宝玉如释负重般瘫坐在椅子上。
在孤山城应酬了许久,薛宝玉才在一众宾客热情的欢送声,回到关字营驻地。
事实上,他没有当官的潜质,光是这简单的应酬,就让他颇为心累,但面对众人的好意,也不能当场拂了面子。
“公主很好,有劳大人挂念。”秋瑶语气柔和,她美眸灿若星辰,给人一种娇柔体贴的感觉。
望着眼前位高权重的年轻重臣,秋瑶张了张莹润的樱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薛宝玉洞察力惊人,就算没有刻意观察秋瑶,但五感敏锐的他,还是捕捉到秋瑶神色的一丝不正常。
“没事。”秋瑶摇了摇头,浅笑道。
薛宝玉打量了秋瑶一眼,见到对方不愿意说,自然就没有追问下去。
“公主被陛下赐婚,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就算是公主都没有办法,即便是把此事叙说给薛大人听,他又有什么办法?”秋瑶暗叹。
她知道,所谓的赐婚,只是公主和陛下的一场政治博弈。
陛下有心换帅,把长公主调离明镜司。
但却一时找不到好的借口。
毕竟,这么多年来,长公主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执掌明镜司以来,立下了无数功劳。
而她本身又是皇女,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所以,只能选择将夏后璃人嫁出去,榨干其最后的剩余价值。
即通过下嫁公主,笼络住一方贵族世家。
又能把明镜司,光明正大的从夏后璃人手中剥夺。
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连长公主都已经认命。
薛宝玉再强,不过是一个臣子,如何能违背天意?
“秋瑶姐姐!”
一座房间内,幼白不复人前清冷模样,如一个邻家小姑娘,扑倒在娇柔女子鼓胀的胸脯中,亲昵的用脸蛋蹭了蹭。
“傻丫头,有没有想我?”秋瑶宠溺的揉了揉幼白粉嫩的脸颊。
“嗯,想姐姐,也想公主。”幼白美眸闪烁着莹泽,贪婪的在秋瑶玉颈上,吸了吸久违的体香。
她和秋瑶都是犯官之女。
父辈因触怒当今圣上,被贬官抄家,男人流放,女人发配教坊司为奴。
若没有长公主怜惜,将她们从泥潭中救出来。
一旦沦为教坊司官妓,为了活下去,母女共侍一人,都是常有的事。
而教坊司通常不对外开放,只允许朝堂为官者进出。
抛下伪装,卸掉道貌岸然的包袱,尽情享受昔日同僚的娘子、女儿,轮番蹂躏侮辱。
臣子、臣子……
哪怕贵为一品重臣,一朝失势,也活得不如狗!
甚至牵累家人,如深陷阿鼻地狱,在绝望中沉沦。
因为有过相似的经历,能够产生共情,秋瑶、幼白这批犯官之女,又从小朝夕相处,关系自然是亲如姐妹。
视长公主如同再造的恩人,关于夏后璃人如今的困境,秋瑶没有隐瞒,叙说给幼白听。
“公主就不能主动辞官吗?大不了,不要大统制这个位置不行吗?”幼白蹙着娥眉。
“哪有那么简单,若长公主辞官归隐,就能一走了之的话,我相信,长公主也并非是贪恋权势的人。”秋瑶叹息。
“皇帝真是……冷酷无情,连自己的子女都不放过,他就这么喜欢当这个孤家寡人吗?”幼白咬着牙,冷艳的俏脸浮现一抹厌恶。
她们这批犯官之女,对当今圣上,没有任何好感。
非但没有好感,反而无比的痛恨。
就是因为弘德皇帝,她们好好的一个家散了。
原本的千金大小姐、锦衣玉食的官宦之女,不得不抛头露面,行走在刀尖之上,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客死他乡。
“皇帝说过,与魏国战事了结后,才会把长公主下嫁出去,时间上……还算充裕。
说不定,突然发生什么变故,让圣人打消这个念头,也说不一定呢?”秋瑶安慰道。
但其实,俩人心里都很清楚,当今圣上看似风流成性,不理朝事,但却是个乾纲独断的霸道皇帝,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阻拦。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甚至提前告诉你。
就喜欢看你折腾,却无济于事的模样。
这算是某种病态的控制欲?
亦或是,用来彰显皇帝威严与权力的手段?
……
……
……
“武安郡下辖十六个县,其中,以上党县、东旺县防御最为薄弱。本侯命令,虎字营和关字营,各出兵一个千户队,进攻上党县,凤字营出动两个千户队,进攻东旺县。
本侯则亲自坐镇孤山城,等候诸位将军凯旋!”
武侯府,作战会议室,平侯指着面前的地图,有条不紊的部署。
“属下遵令!”卫道蕴最先响应。
覃兴禄皱着眉头,看了薛宝玉一眼,旋即也抱拳道,“定不负侯爷所托!”
“薛将军,你呢?”平侯的目光落在一身蟒袍的年轻人身上。
“我想问的是,我与覃总兵谁主谁次?”薛宝玉淡声询问。
平侯目光微动,笑着说道,“你是陛下册封的定国上将军,自然是以你为主。”
“那我便没意见了。”薛宝玉平静道。
定国上将军,虽是从二品,但只是虚职,并无实权。
而薛宝玉的实职,乃是关字营总兵、青州明镜司巡察使。
既然大家同为总兵,覃兴禄到时候真若不听薛宝玉指挥。
薛宝玉也没有理由收拾他。
但有了北伐军最高统帅,平侯的亲口承诺,到时候,覃兴禄敢挑刺,看自己如何收拾他!
覃兴禄脸色不太好看,前一阵子,他和薛宝玉还是平起平坐。
他资历又老,人脉又广,薛宝玉一个后进晚辈,没道理会进步到自己前面。
可事实就这么发生了,荒诞中,又存在一丝不可思议。
如今,更是要屈居于人下,听从一个乳臭未干毛头小子的指挥,或是面子挂不住,也或许是卫道蕴的挑拨,起了作用。
覃兴禄面色恹恹,有些抵触与不满。
“这姓覃的竟然还不乐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累赘?”出了武侯府,行走在孤山城大街,万荣颇为不满道。
这是明摆的,把覃兴禄塞给薛宝玉,目的是分润薛宝玉的战功。
到时候,无论薛宝玉立下多少功劳,也有覃兴禄的一份。
而卫道蕴独走,立多少功,都是他自己的。
况且,卫道蕴负责进攻的东旺县,位于武安郡最为偏僻位置,危险系数低,且占据东旺县后,就可顺势横扫周围的县城。
而上党县,毗邻武安郡城。
若武安郡出兵救援,必途径上党县。
届时,薛宝玉和覃兴禄,会首当其冲的面临,武安郡武道高手的压力。
对于平侯如此明目张胆的偏心,薛宝玉或许是早就见怪不怪了,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才是平侯正确的骚操作,他若某一天,反其道而行,反而是见了鬼,必有圈套等自己往里头钻。
“多说无益,他们每次耍阴谋诡计,到头来不还是让我吃了大头,他们则跟在我屁股后面,吃些残羹剩饭吗?”薛宝玉轻笑道,“阴谋,始终是小道,唯有依靠自身实力,方为正道!”
……
……
……
上党县。
随着守城将领的逃跑,这座人口三十几万的县城,不攻自破。
事实上,当守城将领得知,大宁两位总兵来攻他驻守的这么一座小县城,其中甚至还有威震大魏的薛宝玉时,胆儿都吓没了,想都不想,不顾属下和士大夫们的阻拦,独自一人,弃城而去。
“冲进去,三日不封刀!”覃兴禄大喝。
虎字营一众将士目光猩红,原始的欲望被激发出来,满面狰狞的挥舞屠刀,破门而入,将男人悉数砍翻,紧接着,便是一阵尖叫和女子惨烈的哀嚎声响起。
原本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世族代表们,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被一脸兽欲的虎字营校尉,直接砍下了头颅,大笑的把脑袋当球踢。
覃兴禄面容冷酷,听着满城哀嚎的叫声,不为所动。
直至,靴子踏地声,传入耳边。
覃兴禄侧眸望去,淡笑道,“上将军想必是头一次见到这一幕吧?虽然屠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凌辱女眷,有些不道德。
但这就是战争!
一帮血气方刚的武夫,提着脑袋拼命,每下一城,必要发泄一番,方能提升士气,凝聚战力。
这也是军中惯例,无论是大宁,还是魏国;燕、赵二国,都亦是如此。”
虽然覃兴禄话语中,有一些揶揄的成分。
但这也确实是封建军队的弊病。
哪怕放在前世,很多所谓的文明国家军队,烧杀抢掠都是常有的事。
“停下。”
“什么?”覃兴禄皱了一下眉,随即笑容玩味道,“上将军阅历浅,不太懂带兵的道理,若您在一刻钟前说这话,还是有停下来的希望。
但你自己瞧瞧,他们现在早就变成了野兽,一群被欲望支配的野兽。
你觉得,这时候你说的话,他们会听吗?”
“听与不听,是他们的事。
但我现在,要你下达命令。”
“上将军……”
噗!